《出走的鱼》荷上尖尖角

32、第三十二章

　　那之后的一天当我再一次被蓝染的一通电话叫去书房，在进去到里面之后却并未在书桌上向来陈设安放文房四宝的位置见到连日来用得很是顺手的那副笔墨纸砚。

　　不知所措得四下里打量去寻蓝染的身影，就见他背对着我正站在飘窗前对着窗外漫山遍野婆娑起舞的月光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我呐呐地开口，“蓝染先生。”

　　他摆摆手似在示意已然知悉我的到来，我才有些茫然的收住声。又经过一片良久的沉思，蓝染终于伸出手将窗子带上随即转过身来面对我。

　　今天的他着装非常的正式。一身质地考究的黑色双排扣礼服熨帖得包裹在他伟岸而英挺的身上，搭配那张立体感十足的棱角分明的轮廓，令他俨然如一位高贵而器宇不凡的皇室贵胄。

　　我一时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心底却是更加疑惑他此次召我前来意在何为，尴尬的晾了半晌最后干巴巴地开口送上了一句实在不够高明的奉承，“好…好看……”

　　对于我笨拙的一塌糊涂的谄媚蓝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而对着我，确切来说是对着我身后的某个地方郑重地交待了一句，“把她交给你了。”

　　我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在见到正低眉顺眼领命称“是”的高宫太太时恍然大悟间顿生一种混合着惶惑的不情愿。不满地追望向蓝染，什么叫作“把我交给她了呀”？

　　然而蓝染那沉默着若有所思无暇他顾的表情却被瞬时关上的大门及时阻隔在了仅有一扇门之隔的另一个世界。

　　高宫太太对待我实在是心狠手辣惯了的，此时又被她不遗余力地半拖半曳着走进书房所在楼层角落的一个房间，我将信将疑的想着“莫不是我做错事要关我小黑屋什么的罢”之际待看清这间房内眼花缭乱的种种名贵陈列品时，我感觉我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也安然无恙的回归原位。毕竟，没有人会把做错事的人关在大boss琳琅满目珍品遍地的衣帽间里严刑拷打暴殄天物，是吧……

　　高宫太太将我按坐在梳妆镜前，吩咐我规矩坐好同时闭上眼不准睁开。

　　我听话的照做，然后就感觉到她那双瘦骨嶙峋却异常有力的手似乎一直在我的脸上飞快的涂涂抹抹。这不禁又勾起了我心目中对自己前途的另外一种烦忧，就凭这位平日里一贯只负责清洁卫生的素面朝天的管家太太，这是蓝染找不到化妆师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在帮我除尘还是彩绘？

　　就在我思绪不知飘落何处的时候，一直作用在我脸上的那双手停止了耕耘，那些清脆的瓶瓶罐罐声也随之消失了。高宫太太的手轻轻地撑起我的下巴左顾右盼着似在端详什么，这让我意识到她的彩绘工程应是已经接近尾声了。

　　伴随久默不语以致有些沙哑的一声“好了，睁开眼吧。”我心中一动，这大概是来到这座城堡这么久以后高宫太太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中第一次没有附着着那么深的抵触之意的句子了。

　　我语无伦次的回应着“哦……好、”然后诚惶诚恐地睁开了眼睛，却在眼前雾气渐消镜子中央那张巴掌大的脸孔渐渐清晰之后又一次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个人还是我吗？

　　固然我皱眉的时候她也在皱眉，我咧开嘴假意笑着的时候她也在咧着嘴笑得虚与委蛇。可是长久的望着镜子中那张越是熟悉就越觉陌生的脸，我感觉恍惚间她似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大约像我这种出生即带着弃儿烙印在孤儿院里长大的人，穷其一生也很难脱掉那种时时刻刻散发着的生人勿近的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贫瘠与卑懦的气质。

　　可是有一天，当眉眼还是那副眉眼脸庞还是那张脸庞的时候，在一个如此不起眼的老妇人的双手的精心勾勒下，我也能有朝一日露出如此活泼不失优雅的一面。又或者是得益于连日来蓝染对我练字时姿势的监督，才使我一向垮下去的肩膀恢复挺拔后无形中的增色？

　　在我仍然流连忘返孤芳自赏的时候，高宫太太已从旁边一只精致的盒子里取出一件通体白色婉约不失风情的礼服走上前来似乎打算为我换上。

　　我看了看她，当着其他人的面哪怕对方同样是女人去解自己的衣扣我也仍然会觉得有些难为情。而反观高宫太太却全程表现的相当专业，整个更衣的过程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手上就更是手起刀落绝不拖泥带水。

　　在高宫太太为我拉背后的拉链时我又禁不住打量起来镜子里那个身着华服妆容精致的女人。

　　这个人，真的是，露琪亚吗。

　　拉好拉链的高宫太太丝毫不敢就此懈怠，她踱至一侧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重又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似乎认为无可挑剔了这才看向镜子中央仍然一脸难以置信的我。

　　我恍惚也曾感觉得到她在某一个瞬间也曾动容过，就在我想要和她说点什么又不清楚该说什么的时候，她默默地提醒我，“蓝染先生还在外面等你。”

　　我望了望她，在她的引导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将脚踩进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中。也许是感恩于她今天无微不至的照顾，抑或同样是催促如今的语气态度却与从前大相径庭，为着那一丝一毫不乏善意的改变所有的困惑凝结成感激的一句，“谢谢。”

　　随后，我在她打开的大门中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