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瓶假酒引发的一个蠢故事》梨汁粒子

3、三

　　直到下车前何赫都是以关爱智障，同情自己的心理看待整件事，转机发生在何赫下车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些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那什么什么公司的存在。
　　高耸入云的建筑，活色生香的广告宣传海报，真实而又鲜活的员工忙碌地进进出出，这一切，都真实的在何赫的四周上演，刺激着他的感官，告诉他，这是真的！
　　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的何赫第一反应是:如果薪水可以，待遇不错的话，自己留在这里工作也不是不可以，至少——现在回去代价太大！
　　后来，何赫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毕竟靠奇葩方式留住的员工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多数员工是自愿留在这里工作的。全世界留住员工的方式无非就两个——丰裕的物质条件以及丰富的精神支持。
　　不知道别的员工是什么样，反正何赫第一次看见和自己以前单身小公寓一模一样的个人宿舍时，是惊讶的。第一次看见比大型超市还大一圈的全天候自助食堂时，是惊讶的。第一次领工资发现薪水是自己以前一年的收入总和时，是惊讶的……
　　至于精神动力，何赫估计全世界所有的网络负能量制造者在没有真的来到这里以前，都不敢相信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何赫毕业之后就成为了标准宅男，不知道正常的公司是否也像这样有意思，按照员工制造网络负能量偏向来具体划分部门。其实时间久了，何赫自己就差不多可以大致分辨的出部门之间的差别。
　　最好认的要属“辣眼睛网红小组”，认出他们很简单，奇形怪状的脸，要不就是奇形怪状的服饰。
　　像什么每天定时要唱不同风格爱国歌曲，脸上贴着各国国旗贴纸的，应该就是“爱国奋青小组”的人。天天对国际关系，□□势进行深刻的，毫无道理的分析，有战争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对如何布置战场规划了千千万万次，却甘愿屈居在网络世界里，这是什么样的淡泊名利精神！和他们相比，隔壁的“脑残粉就是我小组”则显得一点也不团结，小团体现象尤其严重。组员们整天都忙于撕逼，这个部门的装修风格也格外清奇，数不清的明星海报堆成了墙壁，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上面的海报不断发生着变化，频率控制在一天一换。
　　至于何赫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分配到祸祸自己进来的“瞎编乱造小组”是十分不理解的，管理员就不怕自己投毒吗？这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样的神奇生物可以脑洞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进去之后何赫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适合这里。这个部门里全是和何赫一样的在网络世界呼风唤雨却在现实里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即使生活在这个神奇的公司，‘何赫们’也是最不容易被分辨出来的个体，为人谦和有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不会把他们和网络世界里让人咬牙切齿，分分钟举报的喷子联系起来。
　　何赫喜欢这里。只有这里不需要隐藏，大家都是那个真实,光明的世界里唾弃的人，便都带着惺惺相惜的友好。
　　每天都会有同事真诚的咨询他关于怼人的语言是否有更恶毒的表达方式。上下班时，网红组的也会邀请他参加各种直播。一个人无聊了，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各种福利你懂的小组”组员会送给他各种福利……。
　　最令何赫想不到的，是他生日时“人肉搜索小组”集体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一次，王子玵医生真真实实的站在了何赫面前，而不是无数次的梦里。可何赫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相见时，执着于要联系方式的勇气。
　　莫名的羞耻心让本就高度紧张的何赫忘记了自己在心里排练了上千遍的话。老半天，弱弱地问到:“你……你怎么在这？”
　　“还好意思说！”王子玵佯怒“说自己有病，回诊时又不接电话。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怕你死掉。所以来了。”
　　你信吗？何赫不信。
　　王子玵看出来了，便又一个人尴尬的换了一种说法。“好了啦！你们同事告诉我来这里看你可以换一个‘免费一月豪华游’这种大礼，并且神奇地帮助我向万恶的主任请到了假，多好啊！我能不来吗？”
　　何赫信了一半。他相信自己万能的同事有那么壕的实力，但不相信他会因为怎么肤浅的理由过来。
　　王子玵无奈了。对何赫说:“其实，我和你就职的公司蛮有缘的。”
　　发现自己心里高冷的男神其实蛮逗逼的，何赫便放松了些，鼓足勇气问到:“什么缘啊？”
　　“这话你要几年前问我，我几乎可以给你讲一个月，但现在差不多要忘完了。大致就是我的前男友以前在这里工作。”王子玵故作轻松道。
　　“现在呢？他回去了？”何赫没想到还有人可以从这里回去。
　　“……他死了，自杀。”
　　“对，对不起，节哀。”何赫没想到会是这样，真诚地道歉。
　　“没事。其实他是一个很单纯的人，简单到认为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可以成为用来调侃的材料。知道吗？他以前是一个很优秀的摄影师，很喜欢不计后果的按自己想法改造别人的照片。但我总觉得这种事不好，和他吵过几次，后来他就来了这里——我们分手了！”王子玵缓了好久，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就这样过了好久，我已经打算开始新的情感生活时，他却出事了！一个姑娘因为自拍被恶搞受到网友嘲笑而自杀，结果没几天我就听到他去世的消息。”
　　何赫的心变得沉重起来，他想安慰一下王子玵，话到嘴边突然又觉得好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和他前男友一样性质的网络暴力制造者？
　　看到何赫面露难堪的神色，王子玵连忙安慰道:
　　“都过去了，更何况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可爱的男孩，我想让他成为我新的一任也是最后一任男朋友。”
　　比起失恋，没有开始便结束的暗恋更让人难受。至少失恋是两个人的事，不会只有一个人默默痛苦。强忍心里的滋味，何赫向王子玵笑到祝贺“恭喜你啊！也不知道谁那么幸运。祝你幸福！”
　　王子玵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没有心情继续调戏何赫这个大脑缺一份脑髓的人。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医生这个职业做久了，便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而人，往往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容易显露真实的一面。我见过刚从死亡线上回来就开始抱怨计较医药费太贵,赔偿金太少的受害者。更体会过前一秒求着你救人一命，后一秒就忙不停的暗自联系医闹的家属。我一直以为人不过都是这样。不死，便以利己为最高价值目标的活着。直到，直到那一天，我遇见他。从车祸现场送过来，浑身上下都是我最讨厌的榴莲味，却让我嗅的无比自在。好不容易把他救回来，却连名字都不好好告诉我。明明身体没有大碍，却大着嗓门让我给他看病。一根筋地找我要联系方式，却在我亲自打电话回诊时，消失的不见踪影。非要我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告诉了他一切，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傻的不敢对我说自己的真实情感，还在那里一本正经的恭喜我。何赫，是你，你就是那个幸运的人。或许你觉得你的一见钟情太荒唐，太可笑。那我告诉你，我们俩，是两情相悦，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
　　“可我……”何赫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王子玵却仿佛知道何赫内心的忧虑一般，打断何赫未说出口的话。
　　“我愿意，我等你。”
　　六个字，一句话，却将两个人的心，从此联系在一起，即使未来遥不可期，也可以不惧风雨，同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