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沫雪言

1、我杀了我 从未想过生

　　从未想过生活安逸的我有一天会被追杀，而这杀手竟是我自己创造的。
　　透过窗框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淅沥沥下着雨，一道闪电划过，我忙低下头，生怕外面的什么看到我。
　　这是一片残旧的拆迁房，剩下几片残垣破瓦，四周的墙壁可以勉强将这块空间围合成一个屋子，不过没有门，也没有窗。
　　在暴雨的清洗下，夏季的炎热消散殆尽，甚至有了些丝凉意。我依旧穿着到膝盖的短裤，一件短袖衬衫，还有，一双一只只剩下半个人字的拖鞋。我紧紧的抱着电脑，这是我唯一可以保命的东西。

　　十天前。
　　夏季的天气闷热难耐，虽然开了空调降了温，可是室内的空气略显混沌。
　　我推开窗子想呼吸一下流动的空气，突然听到了手机邮箱的声音，虽然邮箱里堆积了几百封未读邮件，可是不知道怎的，我却不自觉的想打开来看看。
　　“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秋河”
　　秋河？这是我最新连载的小说里的人物。我笑了一下，大概是某位读者的恶作剧吧。自从在网上连载小说开始，骂人的、诅咒的邮件收了不少，开始还一一骂回去，可是后来也就习惯了，这样温和的邮件倒还是甚少收到。
　　关于“秋河”，网上的争议更是越来越多，有的读者说我把主人公写的太惨了，有的说故事太虐了，微博上甚至出现了“心疼秋河”的话题。哼，随你们怎么谩骂，我的小说，我说了算。
　　其实有时候想想，这秋河也确实惨了一点，从小被遗弃，后来被有钱的老爸收养，原因是他的八字能旺父；后来爱上了邻居家的小姐姐，却发现小姐姐是养父的情人；小姐姐被奸杀，他成了第一嫌疑人，入了冤狱，虽然被养父救了出来，但是却一蹶不振；后来养父破产，他被赶出家门，踏上了寻找亲生父母的路，可是却发现亲生父母早就横死……
　　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心酸，可是没办法，不卖惨谁看呢，有争议的小说才有市场嘛。
　　这个自称“秋河”的人大概是入戏太深了吧。
　　我关掉邮件，继续回到窗边呼吸我的空气。

　　虽然网友天天催更，可是我是个随性的人，我可不会因为读者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习惯，或者改变某一段故事。所以依旧坚持两天一更，今天我休息，谁也别想打扰我。
　　可是没过两分钟，我又收到了一封邮件。
　　“我会来找你的！
　　——秋河”
　　这么执着的读者也不少见，来找我吧，爷等着你！
　　正想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已经三点了，我连早饭都没解决，看着窗外花红柳绿的景色，即使炎热也值得出去走走。三条街外的黄焖鸡米饭是我今天的目标，每当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我就来这里，毕竟他们家只有这一种食物，不需要选择的世界显得美好了许多。
　　夏天的街道比其它季节都明媚许多，可是路上的人倒是越来越少，也许大多聚在咖啡厅、冷饮店了吧，谁不喜欢吹着空调冷风，喝杯冰饮呢？！
　　虽然喜欢外面明媚的样子，可是阳光晒得皮肤生疼，我只能加快脚步，三条街的距离平时十分钟就够，可是炽热的阳光下却像走了一个小时那么久，三点钟的太阳是最毒辣的，好像只有我迎着热气走在路上。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路口，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黄焖鸡的味道，街角停了一辆奥迪A8L，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隐约可以看见有司机坐在里面，我抬头看看太阳，心想这么热的天坐在车里真是不要命了。我看了看车牌，好像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却不记得哪里见过。
　　“10、9、8、7……”交通信号灯的倒计时读秒好像与我独自咕咕叫的节奏融为了一体，每一秒都很漫长，终于由红转绿，我左右看了看，大步奔向我的美味。可是那辆停着的奥迪A8L却突然向我疾驶而来，我以最快的反应躲闪，猛然撞到了旁边的围栏，又被弹倒在一边，我怕奥迪车再次冲过来，以最快的速度起了身，可是那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经此一吓，恶意全无，联想到今天的邮件，我认定这是有预谋的，于是赶忙报了警。
　　不到十分钟，警察就赶到了现场，我对这个速度还是很满意的。赶来的警察三十多岁，面目清瘦，我要不是个男的就狠狠的抱住他了，我眼带轻泪，握着警察的手哭诉，“大哥啊，这个人就是想要我的命，路上就我一个行人，他早不来、玩不来，偏偏等我要过马路的时候冲过来，很明显就是冲我！就是冲我！”
　　警察推开我的手，让我给他讲讲事发经过，我拿出手机，给他看早上的邮件。
　　警察仔细看了看，“这样，你把发件人的邮箱地址给我，我们的技术人员也许可以根据地址找到他，但是撞车事件是不是与邮件有关还有待研究。这样你先跟我到局里看看监控视频，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像啄木鸟似的点点头，虽然我不惧怕威胁、恐吓，可是为了一部小说送上自己的性命，也还是不值得的。
　　和警察一起走向警车的途中，虽然只有短短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生怕再有什么车子冲向我，而警察握着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害怕。乍一看，仿佛我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警察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整个警局的走廊里回响着我的声音，监控视频里竟然没有那辆车！
　　我把自己的胳膊伸给警察，几乎要贴到人家的脸上，“你看看，你看，这伤不是假的吧，我怎么可能自己没事儿往栏杆上撞？你们这监控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你先别激动。”警察试图让我安静下来，可是我怎么可能平静，监控视频里竟然只有我自己撞来滚去的判断，奥迪A8L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对了，邮件！还有邮件呢！”
　　“这个……我们也查了，邮件是从你自己的邮箱发出去的。”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
　　一位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警察给我端来一杯水，“听说你是个作家是吧？是不是写作太劳累了？没休息好吧？你出门是要去吃饭的是吧？是不是饿出幻觉了？作家的脑子可不能累着，这样一会儿我派接你来的李警官送你回家。虽然没有你说的那辆车，但是这件事我们会予以重视的，如果有发现，我们会通知你的，我们是人民警察，不会置人民的生命安全于不顾的，放心吧！”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警局的电脑上，“要不咱们再看一遍？”
　　李警官苦笑着说：“咱们都看六遍了，不会错的。你大概就太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也没说，那么清晰的一幕难道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到了楼下，李警官还不忘叮嘱我好好休息，我收下他的名片，连声谢谢都忘了说。
　　回到家，我又打开邮箱看了那两封邮件，白天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看，发件人地址虽然不是这个邮箱，但是却是我一直用来给杂志社编辑发稿的一个专用邮箱。
　　“难道我人格分裂了？”我使劲摇摇头，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虽然心里依旧很混乱，但是眼皮却本能的打颤，我打开手机一看，原来已经十一点多，我是一个从不熬夜的作家，十一点已经是我的极限。
　　想不明白的就交给睡眠吧。

　　九天前。
　　我梦见狂风骤雨里我被一群黑衣人追杀，我拼命的跑，荒芜的空地上竟没有一处藏身之所，而对面只停着一辆奥迪A8L，我看不清车牌，却觉得很熟悉、很熟悉。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除了疼还有冷。
　　突然一阵风袭来，我骤然睁开眼睛。
　　原来昨日的窗子忘关了，外面还真下起了暴雨，雨点从窗子偷偷跑进，砸在脸上、身上。惊魂未定的我心跳直达一百八，我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关窗，可是却发现令我更加惊悚的事情——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出门之前我明明已经关好了电脑，回来更是无心开启，可是现在它却亮着。我住在21层，顶楼是32层，且开着的窗户只有A4纸大小的宽度，从窗户是不可能进来人的，那就只有门了，可是门也是锁好的，而且是新换的指纹+C级锁。我乍着胆子从桌子上抱起键盘——这是周围唯一称手的武器，大喊：“我看见你了！快出来！我知道你是谁！”大概喊了四五遍，并没有任何回应或者任何响动，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一样，我仔细听了听，屋子里倒真的不像是有外人的样子，或许是我太敏感了？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开的电脑？
　　我走到靠近门的位置，将屋里所有的灯光打开，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连马桶盖都掀开了三次，可是连多余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发现。
　　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可是却赫然发现，一小时二十八分钟前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下次。一定。
　　——秋河”
　　“秋河？又是秋河？你他妈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还下次？一定怎样？”我不禁骂出声来，“好！你想吓唬我是吧？我偏偏不让‘秋河’好过！”
　　我看了看时间，一点十分，反正睡意全无，不如接着让秋河“受虐”，也许还可以让这个自称“秋河”的人现身。
　　打开《落日秋河》，我开始主宰了秋河的命运。
　　“有人说阴雨连绵的日子后，便是一望无垠的晴空。可是在秋河的世界里，晴空似乎从未出现。
　　亲生父母从未留给他一丝的温存，唯一的一面竟是天人永隔。他们在笑，是的，笑的那样的安详。面对遗像里的父母，秋河没有哭，也哭不出来，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亲情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在他旁边站着他的哥哥，或许他应该叫他一声‘哥哥’，可是他叫不出口，什么是兄弟？在养父那个冰冷的家里、只把他当做‘招财猫’的家里，他从未体会过。哥哥似乎待他是亲近的，亲自帮他整理床铺、给他讲父母生前的故事，以及二十几年来对他深深的思念，他听在心里，可是掀不起丝毫涟漪。秋河没有想到的是，父母与哥哥留给他的远不止这些。
　　第二天，秋河被一阵砸门声惊醒，身边早已没有了哥哥的踪迹，只有一张纸条——‘父母虽然把你送人，可是那毕竟是个富裕的家庭，而我在父母身边，听到的、见到的只有他们的争吵，和每隔两三天就来催债的□□，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不是你来了，恐怕我早就自杀了，谢谢你弟弟，该是你报答父母的时候了，三十万元债务对你和你养父来说不算什么……’秋河看着纸条上的字，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辛苦养大的儿子，就是你们遗弃我的理由！’……”
　　恐怕没有比秋河还惨的男主角吧。人家都顶着主角光环出场，可是秋河却头顶乌云，迟迟不散。
　　好吧，是我的错，可是小说而已，用得着那么当真吗？还恐吓我，想杀了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写完了两章的内容，天已经微微有些光亮了，终于，黑夜过去了。

　　我又检查了一圈门窗，躺在床上想着小眯一会儿。
　　没想到这一眯就到了九点，今天是周末，上线的读者应该很多吧，说不定就有那个自称“秋河”的人。
　　我打开读者群，我的名字叫东晖，所以读者群叫‘灰狼’。
　　“东晖大大，不要虐秋河的好不好？”
　　“我的天哪，这秋河的哥哥也太不是东西了！”
　　“拜托，还能更惨一点吗？”
　　“我去，秋河头顶乌云，待老衲给他作法开光……”
　　“擦，我一个男人都看不下去了，要不要这么惨？！”
　　“秋河，世界上最惨的男主角，没有之一！”
　　……
　　看上去没有我要找的人。
　　他到底是谁呢？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想了想，还是拿起来接听了，我没有开口，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喂啊，亲爱的朋友新年好，请问您有办贷款的……”
　　“好你奶奶个爪，八月份了还新年好，你咋不说清明好呢！”我愤怒的挂了电话，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也越来越没有水准了。
　　不是那个人，我还有点小失落，但是却又怕真的是他。

　　空闲的时候我又给李警官打了电话，李警官再三跟我强调监控视频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邮件也真的是从我自己的邮箱发出去的。
　　难道我真的精神分裂了？！
　　消失的奥迪A8L、从我自己邮箱里发出的邮件、夜半开机的电脑，难道都是我自己臆想或操作的？
　　为了验证我是不是真的人格分裂，我决定在家里安个监控，严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果真的有病，我得及时治啊！
　　我翻出许久不用的黑色鸭舌帽，又到路边的药房买了最大的防雾霾口罩，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像是当红小鲜肉出门一样，就怕被人认出来。出了门依旧左右环视，只恨自己为什么没长像复联里鹰眼一样可以环视360°的眼睛。看着门市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影子，蹑手蹑脚倒更像是一个逃犯。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卖监控器的地方，花了一千块钱买了四台监控器，回到家，我仔细研究了家里的布局结构，还好除了厕所、厨房就只有客卧一体的一个空间，厅里两个、厨房一个、厕所一个。是的，攸关性命的时刻，连厕所也不能放过。
　　这一天，除了看看读者的评论、留言，就是盯着手机邮箱，可是很奇怪，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新的邮件，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干的？

　　终于熬到了十点，所有监控全部开启，可是依旧不敢睡，怕有人偷偷潜进来，更怕发现，我自己真的是个精神分裂。
　　我坐在床里靠墙的一角，双腿盘起，把空调开的极低，这样就可以盖着被子，略有安全感。前女友知道我这个习惯，曾嘲笑我是个小公主，呵呵，危机面前别说是小公主，小猫、小狗也得当。
　　十一点三十，大概今天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我开始不住的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自高中毕业后，就再没有以这个姿势睡过觉。梦里依旧一片混乱，上天入地，好像什么场景都有。

　　八天前。
　　突然，手机声震醒了我。
　　12：01，一封新邮件。
　　“今天，不见不散。
　　——秋河”
　　“好好好！你来啊，爷等着你，还不见不散，谁跟你不见不散啊？！”我想了想决定回复一条。
　　“你是谁？我们在哪儿见面？
　　——东晖”
　　没过两分钟，又一封邮件发过来。
　　“我会来找你的。
　　——秋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要在家等着他？
　　“好，我等着你！你怎么会用我的邮箱？
　　——东晖”
　　对方再没回复。
　　这算是威胁还是挑衅？
　　这一刻我绝对是清醒的，怎么可能两个人格同时发出邮件，一定是有其他人捣鬼！
　　弄清这一点，我又把从客厅到厕所的监控完整检查了一遍，证明我没有任何异常的行为。
　　知道自己是正常，我忽然安心多了，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翻出李警官的名片，赶忙打给他，一是为了抓住这个人，二是为了证明我是正常人，走出警局的时候，那些警察异样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仿佛都认定了我是个精神病，我要证明我不是！
　　“喂？”李警官显然是被我的电话吵醒了，我看了看挂钟，12：33，这个时候打电话确实不礼貌，可是我实在太激动，太想证明自己。
　　“李警官，对不起，是我。对对对，前天的那个作家。我可以证明发邮件和撞我的人是真正存在的，他约我明天，不，是今天见面，他说他会来找我的，你一定要过来。”
　　“东晖老师，你确定真的有这个人吗，您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会累坏脑子的。”
　　我知道李警官的言外之意是说我脑子坏掉，又出幻觉了，可是我坚信我没有！
　　“李警官，请你相信我！你来我家，我会给你看证据的！”

　　早上七点，李警官来到我家，满脸的疲惫与不情愿，我知道换做是我大概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疯子”，可是这次我是有证据的。
　　我把邮箱的收发件记录和监控视频全部拿给李警官看，“您看，我不可能大半夜给自己发这种邮件，再回复自己吧？还有监控视频看的清清楚楚，我一晚上都在床上坐着，从没离开，所以一定是有另外一个人在做这种事！”
　　李警官放下我的手机，眉头皱到一起，“您的情绪我理解，可是我们网监部门查过，发件人的IP地址定位就是你自己的家，如果你说不是你自己发的，你家里也没有被人，那我们真的没法解释这个问题，我们真想帮您，可是这毫无根据的事情，我们无从查起啊。”
　　“李警官，他可说了今天来找我，你要是不管，万一我被杀了怎么办？你是人民警察，你要是不管我的死活，我是要投诉你的。”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只有用这种无赖的招数了。
　　李警官颇感无奈，如果不是穿着这身警服，恐怕他早一个过肩摔，然后夺门而出了，“好吧，既然你口中的那个‘他’要来找你，那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一天，如果真的有人要伤害你，我是一定会保护你的。”
　　说完，李警官到一边去跟局领导汇报。此时此刻，我倒放心多了，任谁也不敢在人民警察的面前伤害我吧？小子，你敢来，我就让你有去无回！

　　就这样，八点、九点、十点……直到下午一点，我们家的门没有任何响动，周围好像比平时还安静了许多。
　　李警官是不是看看时间，无奈又无聊。
　　“咱们是不是出去吃点饭啊，一点了已经。”李警官提议。
　　“可是……要是那个人来了怎么办？”我依旧有些担忧，“要不，咱们点些外卖吧？”
　　“好，外卖也可以。用我的手机定吧，我请你。”
　　“不不不，怎么能让李警官请，还是我来吧。”
　　“别别别，别因为一顿饭让我受罚，我们可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没想到，李警官还很幽默！”
　　李警官露出了并不擅长的微笑，“包子怎么样？”
　　“好，听您的！”

　　不到二十分钟外卖就送到了门口，李警官把包子拿了进来，我们俩早就饿得不行，于是谁也没谦让，自顾自的吃起来。可是刚吃到第二个包子，我突然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好像胃和肠子要被撕裂了一样，我把半个包子扔到地上，冲着李警官喊：“别吃，包子，有毒！”然后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已经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了，李警官坐在边上。
　　“我，我没死？”我上下摸着自己的脸、肚子、腿，发现自己依旧是完整的。
　　“胃痉挛而已，离死远着呢！”李警官笑着说。
　　“有人在包子里下毒！”
　　“不可能！你别乱想了，医生说你只是不按时吃饭引起的胃痉挛，休息几天就好了。再说，那包子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儿呢？”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这些年我从来没犯过胃病。
　　李警官安抚了我几句就离开了，已经跟我耗了一天，什么也没发现，我也再没有理由挽留他，否则真的会被当做精神病抓起来。
　　我吃了护士拿来的药，胃部依旧隐隐作痛。
　　手机又收到了邮件。
　　“3749胶囊，感觉怎么样？
　　——秋河”
　　看到这封邮件，我惊得从床上做起，3479胶囊，是我在小说里虚构的药物，现实生活怎么可能会有，可是我现在的症状，又偏偏像极了吃了这种药之后的样子，是巧合吗？还是真的……
　　“‘秋河少爷，你要这种药干嘛？用不好可是会致命的。’刘药师叮嘱秋河，他是秋河养父公司里的药剂师，对药剂颇有研究，3479是他新研制的一种药物，胶囊只是一个容器，真正起效的是里面的粉末，把粉末洒在食物中让人服下会使人产生胃痉挛的症状，但事实上，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如果服用七天，人必死无疑，可是谁也看不出来有中毒的迹象，倒像是胃癌发作致死。
　　秋河拿了两粒药，他望着养父经常喝茶的杯子，打开了一粒胶囊。‘养父向来有胃病，用一粒不会被发现的。’他在心里暗想，秋河早就受够了当‘招财猫’的日子，在养父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宠物，高兴了就给个笑脸，不高兴就踹到一边，更何况养父抢了他喜欢的女人，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凭什么跟我抢？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可能会被撵出去，甚至会被杀了。
　　‘你在干什么？’管家的声音打乱了秋河的思绪，甚至让他一个冷战，把药都洒进了杯子里，他赶忙把剩余的一粒药紧紧攥在手里，端起茶杯，‘没什么，我去给父亲送杯茶。’……”

　　七天前。
　　我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秋河，难道真的存在？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用手机登录我的账号，查看小说的某一章。
　　“秋河18岁生日那天，养父送了他一辆奥迪A8L，理由不是要祝他生日快乐，而是因为上官家的孩子不能太寒酸……车牌号，阳A37240……”
　　没错！那天撞我的那辆车就是这个号牌！
　　秋河觉醒了？
　　我不敢再想下去，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荒唐，他怎么可能存在，又怎么可能要杀了我？
　　我要怎么证实这是真的呢？
　　如果他的命运真的被我所掌控，那么不如用小说来验证。
　　我猫在病床上，用手机开始续写我的小说。
　　“面对气势汹汹的□□老大，秋河无处可逃，其实这个老大又何尝不知道这债务跟秋河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他更知道他的损失要有人来补偿，更何况秋河的养父曾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富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十万，他们家应该还出得起吧。可是他没想到秋河是被养父逐出家门的，一分钱都没有，恼羞成怒的老大竟然残忍的砍去了秋河的右臂，秋河一无所有，被遗弃在路边，就像是二十三年前。
　　同一条街道，他被遗弃了两次。
　　……”

　　写完了两章的内容，我并不急于上传，如果发出去了，所有的读者都会知道故事的发展，那么想要冒充秋河就是轻而易举的事，而自己那个荒唐的想法却无法得到验证。

　　天一亮我便办了出院手续。
　　胃痉挛的疼痛似乎让人变得清醒，我拿出纸笔开始整理这几天的事情。
　　8月7号，14：40，第一封邮件。
　　8月7号，14：44，第二封邮件。
　　8月7号，15：15，车祸。
　　8月7号，23：42，第三封邮件。
　　8月8号，一切正常。
　　8月9号，0：01，第四封邮件。
　　8月9日，0：03，第五封邮件。
　　8月9日，13：20，疑似中毒。
　　8月9日，22：36，第六封邮件。

　　这些时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了，今天还没有收到一封邮件。
　　我依旧不敢乱吃东西，如果真的是“秋河”下的毒，那么我防不胜防，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吃，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用毛巾紧紧包裹了几层，让“秋河”没有下手的可能，然后直接将牛奶全部灌进了胃里，还好我没有在小说里写用针、用暗器杀人什么的，不然我真的可能被抛尸荒野、死于非命。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也没有新邮件。
　　我盯着那张写满了记录的纸发呆，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7号三封、9号三封，8号没有，今天也没有……”我边自言自语，边用手指敲打着桌子，这样似乎可以让脑回路清晰一点。“7号、9号，8号、10号……我知道了！”
　　收到邮件那两天，正好是我休息的日子，而8号和今天，我都写了小说，而没有收到邮件，难道，这跟我更新的频率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我今天是绝对安全的！
　　“不更新=邮件、谋杀
　　更新=平安无事”
　　我在纸上写下了这两行字。
　　可是仍旧不放心，我还需要验证一下这荒唐的事情是否是真的。
　　我就坐在电脑桌旁，心里盘算着一旦收到有威胁的邮件，就马上开始续写我的小说——控制秋河的命运。桌旁摆着四桶泡面，六瓶矿泉水，还有一个烧开水的壶，只恨不能把厕所搬到客厅。为了减少去厕所的次数，我开始忍着不吃不喝，一桶泡面甚至可以吃六个小时，没办法，我可不想在上厕所的途中，被秋河暗杀，那样也太怂了。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漫长的，从天亮到天黑。
　　但是这也预示着我离收到下一封邮件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不知道这次会是怎样的威胁，可是我刚刚在小说里砍去了秋河的右臂，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次的威胁一定会比前几次更加严重，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我把秋河的命运翻转，或许他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六天前。
　　午夜的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时针已经越过了11，分针在59处等待，秒针簌簌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进，不多时，十二点的钟声如约响起。
　　我从未这么清醒，因为我知道新邮件马上就来了，我既要做好看邮件的准备，又要随时能够进入写作状态，这可能是我唯一可以保命的方法了，荒唐但却有效。
　　12：33，新邮件。
　　看到邮件内容那一刻，我多希望自己真的是个精神分裂，而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臆想而已。
　　邮件依旧是秋河的口吻，不过换了信纸，像洒满了鲜血一样，白的底色，上面一块鲜红。
　　“血债血偿。
　　——秋河”
　　真的是秋河无疑，而我也彻底激怒他了。
　　我的双手不住颤抖，可是我必须打开电脑开始创作，否则秋河可能随时于无形中取走我的右臂，甚至是性命。
　　可是手指甚是不听使唤，一个键盘敲下去出现了两个甚至更多的字母，我叮嘱自己要冷静，可是却不知道故事要往哪里写。
　　我要翻转秋河的命运吗？我还不回他的右臂、还不回他的父母、还不回他爱的人，就算是我现在给予他家财万贯，恐怕他也不会原谅我，这些家财甚至会全部用到追杀我这件事情上来。
　　我只能继续残虐他，甚至杀了他！既然他已经有了独立的思想，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让他自杀恐怕是可不能了，唯一能杀他的只有□□了。
　　我要活，而秋河必须死，反正他也是我创造出来的，他是虚幻的，而我是真实的！
　　我颤抖着写下了故事的终章。
　　“秋河的养父听说了秋河的遭遇，却并没有派人去救他，反而去找了□□的老大。
　　‘我希望，你可以替我把他解决了，事成之后，五十万我会打到你的账上。’
　　‘上官老先生，那可是您的儿子啊’韩老大不知道上官清打的什么主意，他摩挲着怀里的猫，盯着上官清的眼睛。
　　‘呵，我儿子？他把我的家业毁了，还要杀了我。如果不是算命的说他可以助我家业，我会收养他？！他不过是一个下等孩子，五十万买他的命，已经很高看他了！’
　　‘可是您现在恐怕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了吧，我可不做亏本的生意。’韩老大把猫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任凭它舔舐青瓷盘。
　　‘我在青阳还有一套宅子，市价估值580万，如果我把它抵给你，你可不亏吧。’
　　‘好，上官老先生爽快！三天之内，我保证让秋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
　　秋河拖着残缺的身体，疲惫的走在路上，夜晚几乎将他隐藏，可是暗处的几双眼睛却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
　　秋河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他不愿意再躲、不愿意再逃，这世界他厌倦了。
　　刀光、血影、疼痛——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记忆。
　　秋河，我会一辈子记住你！”

　　最后一句，说给秋河，也说给我自己。
　　从未想过生活安逸的我有一天会被追杀，而这杀手竟是我自己创造的。
　　希望故事的终章，将一切归于原点。
　　秋河，从此在我的世界消失。

　　这一天我再未收到一封邮件，看来，终章起效了，大概我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五天前。
　　终于睡了五天来最踏实的一觉，可是醒来以后神经依然习惯性紧绷，检查电脑是不是打开了、监控里有没有异常的画面。
　　还好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窗户，情不自禁的朝着外面喊了一句：“Freedom！”
　　谁知道楼下不知道哪个大妈喊了句：神经病吧！
　　可是我并不生气，这几天确实过得像个神经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我被自己小说里的人物追杀了，如果我把这些告诉李警官，他大概会马上把我抓到精神病院。
　　天气真好，我又开始想念黄焖鸡米饭，我看着桌上残余的泡面桶，一阵阵恶心，这辈子都不想再吃了。
　　不被追杀的感觉真好，毫无顾忌，一身轻松，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又到了第一天和秋河相遇的路口，依然心有余悸，不过没有奥迪A8L的踪迹，也没有缺失右臂的年轻人。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怪我太单纯。
　　当我再次向左看去的时候，四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正向我走来，手里都拿着电视剧里常见的砍刀，我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四周，所有的路人都依旧正常的说着、笑着、走着，仿佛他们四个并不存在。
　　心里顿时一凉，又是冲我一个人来的？去杀秋河的杀手正好是四个，难道他们被秋河策反了？我没给他加这个技能啊？
　　我边想边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路上的人都停下来，仿佛看到了一个傻子。
　　“都让开，逃命呢！快让开！”我边跑边喊，因为马上就到了最繁华的地段，逃跑越来越困难，而黑衣人并不受路人的影响，一直没有减速。
　　我去！早知道我就天天跑步、健身、练武术了，写什么小说？现在可倒好，要把自己写死了！
　　我不知道哪里安全，只能一直跑，与杀手最近的时候，他们的刀尖已经划到了我的胳膊，我已经紧张到感觉不到疼痛，可是看得出有血冒出来。
　　又到了岔路口，我不知道该往哪跑，因为似乎哪里都不安全。
　　正在这时一辆车横在了我的面前，车门被从里推开，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快上车！”
　　我来不及反应，直接蹦上了车，车子很快开走，我从后视镜瞄了瞄，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我大口喘着气，说了句“谢谢！”。
　　可是我突然发现没那么简单，我的余光瞥见司机右袖口空荡荡的，而车子是奥迪A8L，刚刚跑的一身热汗，迅速降温。
　　“你，你是秋河？”
　　“不像吗？”
　　“我去，你们要玩儿死我啊？大哥，你放过我吧，下部小说，我一定把你写成英雄，家财万贯，妻妾成群，你就放过我吧。”
　　“来不及了。”秋河毫无表情的说。
　　“什么来不及了？来得及来得及，我写作很快的，你送我回家我马上写！”
　　“闭嘴，再说话，我们两个都会死。”

　　过了两分钟，我开始渐渐平静了，因为我看到车子正在开往我家的方向，看来秋河并没有打算杀我，或者没有打算现在杀我。
　　满肚子的疑问我也不敢轻易开口问，虽然这是我创造的人物，可是我的命都攥在他的手里。
　　呵呵，真是可笑。

　　回到家里，我直冲到电脑跟前，我要检查一下我的结局到底有没有保存起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别看了，你写的结局我已经收到了。”秋河看出了我的想法。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你们都是什么东西？”
　　“呵，”秋河冷笑了一声，此时我才看到他的身上有血，衣服上好多用刀划开的口子。“我们？不都是你创造出来的吗？”
　　“可是我已经把你写死了啊？”
　　“你不是说三天之内吗？这可才是第一天。”
　　“那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是你策反了他们？”
　　“我没有那个本事，你让我养父用580万的宅子来杀我，我的命可只值50万，剩下530万买的可不是我的命。”
　　“难道……是我的？”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干嘛胡诌一个580万的宅子，50万正好不行吗？
　　“没错！你用钱买了自己的命。”
　　“我去，这特么是真的？！你们想干什么啊？”
　　“是你想干什么！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要主宰的命运，还把我弄得这么不幸，我做错什么了？”
　　“这……都是剧情需要。”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何曾想过小说中的人物会因为我怎样，他们不都是虚拟的吗？
　　“呵，我也想一死了之，可是我必须让你明白，你没有权力主宰我的人生！”秋河愤怒的用惨白的左手薅住我的衣领，我双手撑在身后的窗台上，如果不是他身体虚弱，我恐怕早就被他拎起来，扔出窗外。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动手杀了我，如果道歉有用，也许我会逃过一劫。
　　秋河似乎平息了一点怒气，紧握的左手松开，我的衣领皱成一团，“现在，不只我要杀你，那个四个杀手就是我的养父和韩老大派来杀你的。”
　　“为什么？”
　　“因为freedom！”
　　呵，我白天从窗户呐喊的词语，如今成了我被杀的理由。
　　“如果杀了我你们都自由了，那你今天为什么还要救我？”我不解的问。
　　“他们不止要杀了你，也要杀我，可是能救我的只有你。”
　　“我？”
　　“对，因为你是作者，所有的命运都控制在你的手上，当你写作的时候，我们必须按照你的安排完成命运任务，当你停止写作的时候，我们便是自由的。”
　　“那我必须一直不停的写？”
　　“你要用合理的方法把我的养父和韩老大，还有这四个杀手写死，这样你和我就都自由了，我可以不杀你！如果你不增加人物或者删减人物，我们的世界里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是我已经把你写死了。”
　　“你是作家，你总会有合理的办法，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帮你对付他们了。现实世界的人是看不见我们的，如果你求助警察他们只会把你当疯子！”
　　秋河说的是有道理的，看样子我必须和他合作。
　　“等你开始写作的时候，我就会消失，回到小说的世界，完成我的情节，结束后，我会来找你的。”
　　“好。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邮箱的？”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打开电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你的姓名、地址、邮箱、电话，还有《落日秋河》的梗概，那是我便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结果，我发现真的可以和你发邮件。也许这是作者和主人公之间的通灵吧。如果我纠葛在自己的情节里出不来，我会给你发邮件的。”

　　四天前。
　　“故事没有办法结束，你必须一直写下去！
　　——秋河”
　　这是秋河昨晚消失后给我发的第一封邮件，看来是要叮嘱我赶紧动笔。
　　我也不敢迟疑，毕竟这关系到我自己的性命。
　　首先，要让秋河自然而然的复活，只有他能帮我。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秋河吓了一身冷汗，已经是中午，不过他住的地下室看不到任何阳光。
　　秋河反思他这二十几年的生活，起起伏伏，可是哪有一天真正为自己活过。失去的右臂仿佛带走了他的消沉，他要重新振作，真正做一回自己，一个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秋河。”
　　秋河活过来了，可是那几个杀手要怎么样呢？总不能自相残杀吧？
　　越着急脑子越混乱，可是又不敢停下来不打字，生怕四个杀手从电脑里钻出来砍死我。
　　“秋河知道，如果不将韩老大以及养父等人杀掉，自己将永远没有办法过平静的生活。他将以前从养父实验室偷出的爆破试验报告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然后制作了两枚炸弹。
　　接下来的几天，他只要暴露自己就可以了。
　　杀手果然上了钩，这天他来到一个空荡的拆迁楼，此地空旷无人，不会伤到其他人，杀手尾随而至，秋河回头，微笑的看着他们。
　　杀手不明所以，准备出手，结果‘轰’的一声……”
　　正要写下去，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我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开了门，杀手应该不会这么文明的敲门吧。
　　原来是李警官。

　　三天前。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把我的电脑给我！”我扶着栏杆不住的大喊，可是来来往往的病人或护士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我怎么了？
　　我被关到了精神病院。
　　昨天开了门，李警官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了！”就把我打晕了，等我醒来，就已经被绑在医院的床上，李警官和医生护士围了一圈。
　　李警官关切的问“醒了啊，对不起，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李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前天有群众举报说怀阳路有精神病扰乱公共秩序，可是等我们出警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等我们回头看监控的时候，就看见了胡乱冲撞的你，群众指认说你就是那个精神病。结合你之前报警的行为来看，我们必须把你送到医院了，医生说你只要好好接受治疗，是有治愈的希望的。”
　　我想到了我被黑衣人追杀的情景，“是真的有人追杀我啊？”
　　“监控里只有你一个人狂奔，你精神分裂的症状太严重了。”李警官转身看向医生，“医生，就拜托你们了！”
　　医生点点头。
　　我心里焦急万分，如果我不能坚持写完我的故事，我和秋河可能都会死于非命，“我……你看看我身上的刀伤，那不是假的吧？”
　　“这个我们没有办法解释，可是监控看到的可都是事实。”
　　我知道再争辩只能加重我精神分裂的嫌疑，“好，我配合治疗，能把我的电脑给我拿来吗？”
　　“等您康复了，您再工作也不迟，毕竟健康最重要。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李警官，你等等！喂！”任凭我嘶吼，李警官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回我是真的要死了。
　　医生吩咐护士给我打一针镇定剂，然后就都离开了，绑着我的绳子也松开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拼命敲着栏杆，敲着窗，可就是没有人回应我。
　　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秋河有没有发新的邮件给我。

　　两天前。
　　凌晨2：00。
　　我听见窗户发出了奇怪的响声，这是二楼，如果有人想潜进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精神病院的窗户应该有栏杆的吧。
　　难道是杀手来了？我扫视了一下桌子，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武器的只有那个杯子。我拿着杯子翻到床下，不知道这杯子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些虚幻的杀手。
　　我看到一个身影翻进来，耳朵里充斥着自己心跳的声音，手上紧紧攥着杯子，只要他一过来，我就动手。
　　怎么回事？这个人好像只有一只胳膊。
　　“秋河！”我叫出声来，缓缓的站起。
　　“你怎么被抓到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快救我出去。”
　　“我来当然是救你的。走吧。”说完他又朝着窗子走去。
　　“啊？从窗户走啊？”
　　“不然呢，从正门出去告诉大夫你要走了？”
　　“可是我……”从小到大我连树都没爬过。
　　“可是什么啊，我被你弄断一条手臂还从窗户爬进来呢。”
　　“哦。”我瞬间红了脸，还好夜黑，秋河看不见。

　　“出新情况了。”刚上车，秋河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秋河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事情已经愈发严重了。
　　“他们强行停止了情节。”
　　“强行停止？什么意思。”
　　“本来我们必须按照你的情节完成故事，等到所有情节结束，才可以获得自由时间，可是他们看到自己死亡的情节后，便强行停止情节，非要先杀掉你。”
　　“不是，你们这也太草率了，讲不讲理啊，有没有规矩啊？”
　　“规矩是对讲规矩的人说的，他们是□□，无恶不作、不守规矩的□□！”
　　“那怎么办？”
　　“他们只能延缓情节，并不能完全不按照情节走，所以他们可以过来杀你的时间是有限的，你必须逃，直到他们爆炸的情节不得不发生的时候。”
　　“那要多久啊？”我担忧的问，如果这个情节拖到十年八年，那我必死无疑啊。
　　“48小时，最多48小时！”
　　“那，你会跟我在一起吗？”没想到，这个时候秋河是我唯一可以依靠与信赖的人。
　　“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要去完成属于我自己的情节，这样才能推动整个故事发展，他们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小时。”秋河拍着我的肩膀，“而你，必须加快写的速度，故事发展的越快，你才能越安全。”
　　我点点头，可是汗珠却从额头上滴落。
　　“除了家，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没有……”是啊，现在家是肯定不能回了，医院明天发现我不见了，还不得报警抓我啊，另外，杀手也随时会找到我，可是我能去哪儿呢？
　　“先回家拿了电脑和手机再说吧。”
　　拿了手机和电脑，我好像拿到了保命符一样，心情放松了许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赶紧出门了，可是刚上车我就发现，自己还穿着一双人字拖。算了，再回去有可能直接把命落下，人字拖就人字拖吧。
　　秋河在街上逛了几圈，把我送到了远离住所的一个24小时咖啡厅，人少、安静、有网，再适合不过。

　　一天前。
　　24小时里，我拼命的写，韩老大和秋河养父都被抓起来了，似乎整个小说里的活人就只剩下秋河了，可是他们强行拖延情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结。
　　外面的阳光真是耀眼，可是我却不敢迈出去看一眼。

　　正当我望着窗外的时候，有人抓住了我的左臂，我抬头一看，是秋河。
　　“走！”
　　我没有多余的反应时间，五秒钟已经从咖啡厅走到了大街上。
　　秋河说街上不安全，我们便去了街边的一家小旅馆，选了二层的一个房间。

　　“怎么样了？”我忐忑的问，这关乎到我的生死，受我控制，却又不受我控制。
　　“没办法，故事节奏太慢。”
　　“什么节奏太慢，我把他们都已经写死了，还要多快？”我已经毫无办法，只能把火都发现秋河，“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把我暴露了，他们怎么会想要杀我，你本来就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要什么自由？你有什么自由可言？为了你的自由，就要杀了我吗？”
　　“怪我？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如果你对每个人物都好一点，他们会杀你？这是你自己造成的！”
　　我无言以对，只能用拳头砸向墙壁。
　　秋河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吸一口，然后拿下，烟圈就像是现在的我们飘忽不定，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十几分钟，我们俩一句话没说。

　　“也许我该谢谢你。”秋河低着头说。
　　“什么？”
　　“不管怎样，是你创造了我。”
　　“其实……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的文字会影响一个人。”我是发自肺腑的道歉。面对好几天的追杀，我已经筋疲力竭，而秋河自出生起就被我虐的体无完肤，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作家，而是一个刽子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结，到时候，我一定还给你一个自由的人生。”
　　“呵，希望吧！”
　　“诶，我想到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加速剧情的方法。“既然他们可以强行拖延，那么我们也可以加速剧情。”
　　“怎么加速？”秋河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不是说你在拆迁区炸了四个杀手吗？那咱们就把他们引到一片拆迁楼，提前让他们死亡，这样我们不就安全了，然后所有剧情顺延，韩老大和你的养父很快就会被抓起来，然后你自由了，我安全了！”
　　“虽然没什么把握，但是可以试一下！”
　　“一定可以的！”
　　“可是哪有拆迁区呢？”
　　我拿出手机各种百度，终于找到了附近的一片拆迁区，就在我把地点指给秋河的时候，杀手已经到了门外，门被猛烈的撞击着，我们俩把桌子、椅子，能挪动的东西都堆到了门口，秋河让我把窗帘、床单都拧成绳，系到一起，然后绑在管子上，从窗外顺出去，我们好从窗子走，看他空荡荡的右臂，我的愧疚之意又加深了许多，如果他的双臂健全，我们肯定早就逃出去了，现在让我一个手脚不灵活的人做这些事，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
　　跳到楼下后，我们两个商定分偷跑，我去找拆迁区，他则去把□□好。
　　不知道结局怎样，可是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这一天。
　　透过窗框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淅沥沥下着雨，一道闪电划过，我忙低下头，生怕外面的什么看到我。
　　这是一片残旧的拆迁房，剩下几片残垣破瓦，四周的墙壁可以勉强将这块空间围合成一个屋子，不过没有门，也没有窗。
　　在暴雨的清洗下，夏季的炎热消散殆尽，甚至有了些丝凉意。我依旧穿着到膝盖的短裤，一件短袖衬衫，还有，一双一只只剩下半个人字的拖鞋。我紧紧的抱着电脑，这是我唯一可以保命的东西。
　　我再次收到了秋河的邮件。
　　“跑！
　　——秋河”
　　短短一个字，却让我感受到了无比的绝望，我要跑去哪里，又能跑去哪里呢？
　　我打开电脑，只有电量不足四个字，看来没有办法了。
　　我低头看着只剩下半个人字的拖鞋，索性两只都不穿，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步跑吧。
　　我奋力的跑着，不敢回头，生怕看着四个拿砍刀的杀手就在我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我，想逃离这个恐怖世界的我。
　　突然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我乍着胆子回头瞄了一眼，是秋河！
　　他身上好像又多了许多新的伤口。
　　他落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微弱的声音，我只能勉强听到。
　　“跑！快跑！”
　　等他说完，便停下了脚步，我回过头，焦急的喊他跟上，“快点啊，48小时就要过去了，咱们就要自由了！”
　　他双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冲我摇摇头，苦笑着。
　　这时，我看到后面四个身影晃晃悠悠追过来，是他们来了！
　　“秋河，快啊！”
　　可是秋河却转身向后跑去，他用尽力气朝我喊，“也许，这就是我应该承受的命运吧！”然后冲到四个杀手面前，奋力厮杀，他们踢他、砍他，可是他就是死死的挡在前面。我眼睛里已经被泪水打的模糊，我大声喊，“不！你应该有更好的命运！”
　　我准备冲过去帮他，可是“轰”的一声，火光冲天，四个杀手还有秋河全都湮没在火海里，渐渐地连火光也不见了，这世界一片黑暗。

　　第二天，我被收容所的人从路边捡走，他们还以为我是乞丐。
　　没想到我又遇到了李警官，我已经不愿意开口说任何话，任凭他带着我到精神病院进行检查，结果证实我没有问题，他便一脸怀疑的教育我一番，最后放我回家了。
　　回到家里，我便迫不及待的检查了邮箱，可是一封新邮件都没有。
　　我在《落日秋河》结尾加了一句，“秋河，你还好吗？”
　　可是仍无任何回应。

　　打开许久不开的读者群，看到了好多人的留言。
　　“为什么不更新啦？”
　　“听说作者疯了呢！”
　　“想看结局。”
　　“秋河死了吗？”
　　……
　　看到这些留言，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所有作者大笔一挥，都可以塑造出一个世界，所有的人物由他们主宰，好的、坏的，这些人物没有丝毫选择的余地，就像是秋河，他做错了什么呢？什么都没做。可是我却赋予了他这样悲惨的一生。人们都是向往美好的，可是为什么没人愿意创造一部不虐、不悲、不痛的小说，为什么我们要把生活里的遗憾、痛苦、委屈背负到我们创造的人物身上？或许我们也是某位作者创作出的人物，任由他改写我们的命运，而我们无力挣脱。下部小说，大概我会为秋河“平反”，给他一个美好的人生。”
　　是的，我一定会这么做。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打开电脑里一个隐藏文件夹，在浏览器里复制上网址，然后输入邮箱地址和密码，轻轻打下两行字。
　　“沫雪言，我会来找你的。
　　——东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