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酸甜苦辣变奏曲》老树昏鸦1

6、十年重逢 十年后重逢

　　生活就象一个变化莫测的魔术师，改革开发大潮突然把一切搅了个天翻地覆，有的破产倒闭，有的顺应潮流冲上了时代浪尖。舒文豪所在工厂首当其冲破产倒闭。两年时间爸爸妈妈相继退休，舒文豪被改革大潮拍打到岸边，大学生一下子成了下岗工人，不得不重新寻找工作。
　　这天舒文豪刚回家一个陌生人找上门来，递给舒文豪一张名片，自我介绍是恒通机器制造厂业务员，经人介绍聘请舒文豪到他们厂工作。
　　舒文豪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烫金字：中法合资恒通机器制造有限公司。
　　舒文豪知道，一定是改革开放后新引进合资企业。看看来人，满脸堆笑态度十分诚恳。舒文豪很高兴，简单问了问工厂地址规模生产产品，来人一一作了回答。第二天上午舒文豪按名片地址找到了这家工厂。
　　工厂座落在城市西郊，这里是新开辟经济开发区，开发区很大，新建厂房在刚刚平整山丘下连成一片，看上去十分壮观。不远处山坡上，推土机挖掘机大型运输车往来穿棱。舒文豪还从没到开发区来过，他依稀记得以前这里是城市边沿，佈满岩石山丘长满荒草，短短几年时间竟然厂房林立，一派兴欣发展景象。
　　公共客车在一座宽大厂房门前停下来，舒文豪下车仔细看了看，厂房门前耸立着三根粗大不锈钢金属旗杆。四週建有花檐式围墙。厂门正中黑色大理石基座上镶嵌着一行金色铜字：中法合资恒通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厂门左边是一栋五层中西式楼房，充满港粤式风格。一条宽阔平直水泥大道直达厂区，大道两边是新建宽畅平顶厂房，厂房内不停传出机器轰呜声。厂房之间有水泥路相连，四周空地上种植着各种花草，阳光下盛开的花草给工厂增添了鲜活生气，一看便知这是一座现代新型工厂。
　　舒文豪感到很满意。业务员把他带到四楼厂长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人，业务员斟上茶。告诉他昨天晚上厂长在车间和工人泡了大半夜，天亮才回家，八点上班准时到。
　　舒文豪四面看了看，办公室很简单。临窗一张宽大办公桌，桌上摆放着电脑话机，桌子案头整齐摆放着书藉和翻动过资料。靠墙两张沙发，玻璃茶杌，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两盆茉莉正迎着阳光开出点点白色小花，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幽香。
　　舒文豪猜想这里厂长一定是个很会生活的人。正在凝神沉思，楼道上响起皮鞋叩击地面“咯咯”声，一个人风一样的走了进来。舒文豪抬头一看不禁惊呆了，站在面前的竞是郭爽！
　　她穿一套黑色女式工装，白领外翻，袖口微微向上卷起。马尾辫梳成了一个发髻挽在头顶，一对丹凤眼透出成熟与庄重，显得十分干练。她看上去几乎没有甚么变化，只是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浅鱼尾纹。
　　见舒文豪愣怔的样子，郭爽笑了笑：“没想到吧，是我派人把你请来的。”
　　舒文豪说：“你甚么时候回来的？”
　　郭爽收敛了笑容：“现在不谈这个，我要你来是要你在这里工作。”
　　“我能帮你干甚么？”
　　“我考虑过了，你大专毕业，原来所学专业正好和厂子对口，在这里你可以派上用场。”
　　舒文豪点点头：“试试看吧。”
　　“关于你的工资待遇--------“
　　舒文豪摆摆手：“等工作以后再说吧。”
　　郭爽说：“不，我们现在是劳资关系，一切都得按合约办事。我们厂子里工人按件计酬，确保质量多劳多得。在这里你是技术员，暂定工资每月三仟元。如果工作突出另加奖金，如果失职出事故酬情从工资中扣除。”
　　郭爽看着舒文豪：”你看怎么样？还有甚么话说？”
　　舒文豪吃了一惊，这工资比原来工厂高出了近三分之一，他更没想到十年不见郭爽完全变了一个人。舒文豪点了点头。
　　郭爽说：“从今天开始，试用期三个月。”
　　说完郭爽拨了一个电话，进来一个年轻女员工把舒文豪带到生产技术科。技术科在一楼，里面坐着四位。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清一色架着眼镜，看上去刚从学校毕业。另一位五十出头年纪，头发开始泛白，见了舒文豪忙起身招呼，笑着自我介绍：“吴天伦。” 舒文豪握住他的手，凭感觉他知道一定是这里的头。
　　舒文豪办公桌己经备好，紧靠窗口光线十分明亮。桌上安装一台电脑，绘图工具书藉一应配置齐全，看起来郭爽早己作好安排。
　　舒文豪刚坐下，带他进办公室的女员工走进来，通知大家马上到金工车间。众人来到金工车间，车间一角聚着四个人。舒文豪看见郭爽站在中间，眉头紧锁，她的面前横放着一个庞大的金属箱体，旁边站着金工车间主任和两个工人。车间主任看见吴天伦扬起眉头苦笑了一下，吴天伦知道变速箱生产又出了问题。
　　郭爽走到吴天伦面前递给他一张报告单：“检验不合格, 按报废处理。”
　　吴天伦接过报告单皱了皱眉：“郭厂长，是不是考虑一下，如果按报废处理损失太大了。”
　　郭爽说：“这些变速箱都是为冶金矿山生产的产品，如果因为我们质量问题，生产上出现事故损失会更大，我们厂损失也会更大。”
　　吴天伦不说话, 郭爽说：“这已是今年以来第二个报废产品，变速箱生产拖了全厂后腿，影响全年经济效益，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
　　舒文豪听出来郭爽说话意味，看起来她对生产科的工作不太满意。舒文豪看了看吴天伦，他低着头脸色有点难看。郭爽扫一眼众人；“技朮科和金工车间要拿出一个解决方案来，给你们三天时间，我等你们答复。”
　　回技朮科的路上吴天伦拉长着脸，走到舒文豪身边；“我看老弟是搞技朮工作的，一定是正规科班出身。”
　　舒文豪谦虛地说；“刚进厂以后还要老师多多指导。”
　　“没有在民营企业干过？”
　　舒文豪摇摇头；“以前在国企，现在破产下岗。”
　　吴天伦说；“民营企业和国企不一样，以前工厂是工人当家作主。现在这里老板说了算，拿不出真本事就甭想混下去。”
　　舒文豪第一天上班，对这里情况一无所知，闭着嘴不说话。
　　吴天伦又凑近前；“你看到了吧，老板的话就是命令。”
　　舒文豪知道他指的是刚才看见变速箱，说；“以前不是这样生产的吗？”
　　“以前从来都是这样生产，近来郭厂长重新制定了质量标准，生产出来两件产品都不合格，变速箱生产成本高技朮复杂，报废損失太大。”
　　“郭厂长为要甚么提高质量标准？”
　　吴天伦苦笑了一下；“形式逼人，这种大型变速箱利润大，全国好几家工厂都在竟争，我们厂是靠着法国总部竟争到手的，郭厂长十分重视，绝不充许出现质量差错，丢失生产业务。”
　　舒文豪明白了其中缘由，心中暗道；郭爽的决定是正确的。
　　吴天伦凑到舒文豪耳边；“郭厂长是一个十足女強人，曾经在国营工厂呆过，生产管理很有一套，她绝不会放过任何微小失误。”
　　舒文豪点了点头，第一天进厂看见郭爽严厉治厂，吴天伦给他打了预防针，舒文豪在心里为自己敲响了警钟。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全黑了，叶丽已经做好了饭莱等着他，舒文豪给女儿晶晶带回来一只精巧蛋糕。
　　看见舒文豪满脸喜色，叶丽琼问：”遇上高兴事情了”
　　舒文豪说：“不仅高兴而且惊奇，你绝对猜想不到。”
　　叶丽琼说：“讲来听听甚么事情这么神密。”
　　舒文豪凑到叶丽琼耳边：“我见到郭爽了。”
　　“呵！” 叶丽琼一下子张大了嘴：“她现在怎么样了？”
　　“成了企业家，大腕，办起了工厂。”
　　“真的吗？” 叶丽琼怀疑舒文豪在忽悠她。
　　舒文豪把和郭爽谈话订工资以及进工厂看到情况告诉叶丽琼，叶丽琼瞪大了眼睛：“想不到十年多时间郭爽干出了这么大事业。”
　　舒文豪沉了沉：“十年生活社会变了，人也变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郭爽了。”
　　叶丽琼一惊：“她怎么了？”
　　舒文豪摇摇头；“没甚么，我总觉得她不是以前那个郭爽，变得成熟，也好象变得难以接近。”
　　叶丽琼说；“郭爽本来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要不她敢一个人独自闯天下？你不要多想，我了解郭爽，她干实事相信干实事的人。”
　　三天时间里技朮科全体人员每天下到金工车间，郭爽也整天和他们在一起。吴天伦提出了多个改进方案，到生产上试用不成功。舒文豪刚进厂对生产工艺和产品结构不了解，不敢贸然发言，站在一边认真仔细观查细细琢磨。毕尽是专业技朮出身，又在工厂干了十多年，渐渐对眼前变速箱有了大概了解。
　　他看出来这是一个结构复杂庞大金属变速器，加工工艺十分精细复杂。不少零部件生产难度很大。正在凝思沉想，郭爽走到他的身边；“舒文豪，谈谈你的想法。”
　　舒文豪老老实实回答；“生产工艺复杂，技朮难度很高。”
　　“你说没办法生产？”看起来郭爽对舒文豪回答很不满意。
　　“不，要花很大力气。”
　　“以前我们按老式工艺生产，现在买方向我们提出了更高要求，无论花多大力气我们也要把它生产出来，达到质量标准。”
　　在场人都不说话，现场空气很沉闷，舒文豪感到大家都用眼光看着自己。
　　果然郭爽走到面前；“舒文豪，要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呢？”
　　舒文豪吃了－惊感到突然，回答道；“我刚进厂，对生产情况不熟悉。”
　　“不熟悉可以了解，技朮工作都是相通的，就看一个人的胆量和智慧。我了解你，你是正规理工大学毕业生，又在工厂工作多年，有一定工作能力和实踐经验。”
　　郭爽把话说得很满，舒文豪没有推卸余地，在场的人紧盯着舒文豪。舒文豪感觉额头发紧，背上沁出点点汗珠。
　　沉思片刻；“郭厂长，还是让我熟悉一段时间吧。”
　　郭爽沉下脸；“现在都甚么时代了，不能创新就不能生存，我最瞧不起那些四平八稳没有勇气和创造心的人。”
　　舒文豪满脸通红，郭爽这话无疑是冲着自己来的。男子汉自尊心和勇气使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接受任务，不过不能短期限时。”
　　郭爽说；“我不会逼你，可是不能无限期。”
　　下班时候舒文豪来到郭爽办公室，郭爽把两摞厚厚图纸宗卷放到他的面前；“我不愿意看到退还图纸和失败的人。”
　　郭爽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絲笑容很难看。
　　舒文豪没有说话，拿起图纸转身走出门。舒文豪没有把图纸拿到技朮科，直接带回了家。坐在公共气车上舒文豪感到肩上压力巨大，他觉得自巳就象是被郭爽吊在半空中，他不能堕地，必须一步步向上。这是郭爽交给他的笫一件任务，如果失败将意味着甚么，从郭爽的脸上他已经看到了结果。
　　经过一段时间观查和多方打听，舒文豪对恒通机器制造厂情況渐渐有了了解。
　　恒通机器厂是一家民营企业，法定注册人郭爽。厂子规模不是很大，但业务做得很广。舒文豪进厂不久就了解到南方H市有一家外资企业和厂子联系很紧，厂里生产业务百分之八十都来自这家外资企业.。
　　外资企业总裁是法国人，名叫布朗。他创办了恒通公司，郭爽工厂属于恒通子公司。而她生产的变速箱是恒通公司一项重要产品，变速箱由上万个零部件构成，结构复杂生产加工精度高。用以矿山冶炼大型船舶交通运输，图纸沿袭上世纪七十年代标准。而加工难度最大的是箱体内数百个连结轴孔，每个轴孔的精度和同心度不能超过头发丝十分之一。
　　郭爽每年为总部生产几十台这样产品，近来由于市场竟争激烈，恒通总部为了牢牢掌握变速箱生产权，提高了产品质量标准。这样一来郭爽工厂生产出来产品合格率仅为百分之七十。报废率高产品利润流失严重，为这个产品郭爽十分头痛，想过很多办法，聘请过多名专家和技师，均不满意.
　　复杂的生产加工和高精度一直困搅着舒文豪，以前他接触过各种各样传动变速器，可是如此巨大精密的变速箱他从来没见过。一段时间过去舒文豪工作毫无进展，郭爽也不催促，这使他心里压力更大。舒文豪找来国内外各种传动变速器资料和图纸，可是总找不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晚上睡不着觉舒文豪望着天花板出神，舒文豪以前很少抽烟，现在遇到了这样一道难题，脑子就象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为了集中精神他一攴接一攴抽烟，弄得满屋子烟雾腾腾。
　　叶丽琼翻身下床，夺过舒文豪手中香烟，打开窗子冲上一杯咖啡送到他的手上。舒文豪感激笑了笑，把叶丽琼拉到身边，抱歉地说；“对不起，让你受累了，这次郭爽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叶丽琼说；“出去走走，不要老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把自已陷入死胡同。”
　　舒文豪苦笑了一下；“我脑子简直生锈了。”
　　叶丽琼拿过图纸翻看了一阵，想了想说；”本市七零一工厂专业生产大型船舶变速箱，他们产品比你们技术更高更复杂，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舒文豪一摆手：“七零一是军工厂，保密单位，生产技术不能外泄。”
　　叶丽琼说：“几年前我在七零一工厂实习，见过它们生产变速箱。”
　　舒文豪把图纸放到叶丽面前：“你看看有甚么不同。”
　　叶丽琼仔细看了看，沉思一会指着图纸说：“这些箱体内轴孔都有金属圈，你们没有，如果生产加工出现误差安装时金属圈可以用来校正，这样合格率就可以大大提高。”
　　舒文豪一听跳了起来，用手连连拍打额头：“说得太对了，我想破脑子也没想出来，你一句话就把我脑子打通了。”
　　沉了沉又摇摇头；“这样一来就要改变图纸原来结构，重新设计，郭爽会同意吗。”
　　叶丽琼说；“郭爽不是抱陈守旧的人，只要符合生产实際需要，我相信她会接受。”
　　听了这话舒文豪高兴连连点头；“要是改进成功，叶丽琼你就立大功了。”
　　叶丽琼说：“这不是我的发明，这是人家军工专家研究多年成果。”
　　舒文豪拍着叶丽肩膀；“行，一定行，军工产品能用，我们厂绝对没问题。要是改进成功，我第一个向郭爽为你请功。”
　　俩人坐到桌边边商量边绘图，苦战半夜图纸改装设计终于完成。
　　第二天上班舒文豪把图纸拿到技术科，吴天伦和大家看了不吭声，个个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舒文豪和吴天伦一起来到厂长办公室，把图纸交给郭爽。郭爽看了不说话，众人一起来到金工车间。车间主任找来技工，把报废箱体按改动图纸重新加工，总装以后试车测定达到新质量标准要求。
　　郭爽脸上露出了笑容，一挥手：“给总部发个传真，把图纸和样机送过去让总部验收。”
　　三天以后总部发回传真，让新机型设计者去总部测试改装效果。郭爽把舒文豪叫到办公室，让他带上两个年轻技术员。第二天临上车，郭爽把两套精美儿童服装和一个电动飞机交给舒文豪, 让他交给总裁布朗。
　　图纸改动很成功，经过测试比预期效果好。布朗很高兴，拍着舒文豪肩膀操着一口流利中文说：“年轻人我听了郭爽介绍，你是一个合格技术人材，我钦佩你的创造和勇气，做了一项成功改进。”
　　正说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子跑了过来，手里拿着舒文豪带来电动飞机扑到布朗身上：“爸爸，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吗？太迷人了。”
　　舒文豪听见吃了一惊，看看孩子，金色卷发高鼻梁深兰眼睛。皮肤奶油一样白皙，而脸庞和微微上挑丹凤眼却极似郭爽。舒文豪明白了眼前这个法国人和男孩子就是郭爽丈夫和儿子。舒文豪仔细打量布朗, 他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结实，头发稀疏谢顶，一双鹰一样的兰眼睛炯炯有神。
　　舒文豪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躁动，说不出是苦，是酸，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