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鉴》泫亭

1、无智 我出生在周

　　我出生在周梁边境的一个小村子，这是一个战火纷乱年代，百年盛世的大唐早已呈倾颓之势。王室不仁，官兵无道，民不聊生，村子里的人逃难的逃难，剩下的老弱也都死了七七八八。眼看家里最后一点口粮也所剩无几，阿爹阿娘终于决定将我送到深山中的庙里，聊以保命。
　　不过讨口饭吃。
　　我从不听住持师父上早课晚课也从不研习佛法，经常拿着香火钱下山买糕吃，然后坐在佛像背后心安理得的度过一个下午。记不清这样的日子度过了多少，直到我遇到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
　　他是以怎样的形象出现？双手背后，长身玉立，冷眼旁观每一个前来请愿的人。
　　他观察着众人，我观察着他，直到日头西落，我看见他转身欲走，想也不想就从佛像后跳出挡在他身前，我的想法很简单：穿的这么有钱随便捐点香火钱我下个月的点心就有着落了。
　　我双手合十，虔诚的对他道：“施主，不妥啊不妥”
　　他打量我一番：“小师父，嘴角沾了糕”
　　“哦”我坦然用袖子抹一把脸，继续道：“施主，不妥啊不妥”
　　他轻笑“哪里不妥”
　　我回：“山高寺远，来庙者必有所求，施主可有所求？”
　　“求什么？白马轻裘，王权荣华？千百年来，世人所求皆不过如此，字都未必换得一二”
　　我观察他，却未见他露出嘲讽的神态。我无言
　　他又问：“师父可知信众持珠念谁？”
　　我答“自是念观音”
　　他又问：“那敢问观音持珠却是念谁”
　　我又无言。
　　他却答“仍念观音”
　　我不解，他却也不再说话，眸色沉静的眺望对面的山头。我顺着他的目光从破旧的窗棂看出去，却除了一团雾霭什么也看不到。最后一缕余辉在山间短暂停留后也不见了。他未走，我竟也陪他站了这许久，湿气涌来，我打了个寒颤用破旧的僧衣紧了紧自己。
　　他缓缓转过身来，直到多年后我依旧记得他的这个转身，瘦削的脸庞，剑眉星目中隐着星辰，就那么朝着我，开口：“因为，求人不如求己”。我未来及深思却被他语气中吞吐天下的气势震慑。
　　我呆楞在原地，他合十双手向我回礼，下山而去。
　　从那之后，我再未吃糕，却依旧不听主持师父讲课。我开始扫地，认真清扫每一片从菩提树上掉下来的叶子，不时想起那个少年。
　　住持师父圆寂，我继任。十数年间，红尘中事不可详述，只唯一件事震动天下。后周大将于乱世起兵，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佛门之地本不受世俗所扰，但却也成为寺中一件大事。
　　新帝登基，祭天敬祖，请我前去做法。山野中寺，寒酸无名，远不及国寺一应俱全。朝中之人震惊，寺内众人慌乱，我坦然接旨。
　　腊月初八，我站在祭台之上，遥望那最高位之人。只一眼，我认出了他。光阴荏苒，他已不在是那个少年，珠帘下的面孔看不清神情可目光中传达出的闪耀却丝毫不减。他向我轻点头，我恭敬行礼。
　　仪式结束，我准备离去，宫中有人来传旨，无非是些赏赐，金银珠宝。我磕头谢恩却拒绝了赏赐，传旨之人面露难色，我再作一揖，道：“若是皇上怪罪，只烦请公公替贫僧回‘佛门中人凡事求己，不求人’。”
　　我起身离去，却听他连忙追来：“敢问师父如何称呼。”
　　我转过手中佛珠，答：“贫僧法号——无智”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作，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