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童话》松子绿萝糖球

3、似曾相识

　　三
　　“怎么不去吃东西？”温锦见岳绮罗独自站在海边，遥望着黑色的大海发呆。
　　“不饿。”
　　“你中午也没好好吃饭，怎么会不饿？”温锦很担心，她那么小小的一只。
　　“我不吃那些。”
　　“那你吃什么？”
　　闻言，岳绮罗侧身仰头看他，缓缓道：“我……吃……人。”
　　“吃人啊，”温锦笑了起来：“那你吃我吧，我也算秀色可餐呐。”
　　“我不吃你，”岳绮罗撇撇嘴转回头：“我也不会让别人吃你。”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命？”温锦指的是刚才的游戏。虽然他们觉得岳绮罗在开玩笑，但他的手心却在发烫，甚至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他的手掌上游走，刻画着奇怪的纹路。难道她真的在画符？
　　岳绮罗再次望向他，在银白的月光下，他的身影高高大大的，站在上风口，默默地为她挡着寒凉地海风……
　　你的命不用我要，它就在我手里，还有你的魂……当然，岳绮罗觉得温锦现在没必要知道什么，她也不想告诉他。为什么呢？是的，她想考验他，在人世辗转数百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考验谁，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她没有耐心去等待，但面对张显宗，她不禁想要看一看，已经完全将她遗忘的张显宗，还是那个为了她可以命都不要，甚至不惜魂飞魄散也要她先走的人吗……反正她有大把的时间……

　　温锦没有等到岳绮罗的答案。他低头仔仔细细看着这个小姑娘，她的头发乌黑发亮，几乎要和黑夜融在一起，趁得小脸儿莹白莹白的，还有只露出一点的小巧如玉的耳朵，耳垂肉乎乎的，还带着稚气。
　　她在看海。很认真地看海……两排黑黑的睫毛护着流光溢彩的眼睛，出神地盯着夜空下无声翻滚的大海。
　　“大海很好看吗？”温锦轻声问她。
　　“还行。我有点冷……”温锦赶紧把外套脱下给她披上，裹紧。
　　她那么小，外套都垂到她的膝弯了。
　　岳绮罗感觉温锦借着披外套的时机，把她半抱在怀里，还有越抱越紧的架势。让她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雪夜。她感觉到冷世是因为长久没有吃人了……一件外套何以御寒？但这一世，这一时，似乎真的觉得有一丝温暖，她没有挣动，任由温锦抱着……
　　“……锦……温锦？”
　　听到肖雨落模糊的喊声，温锦回过神，松开了岳绮罗。
　　“……咳……走吧，海边太凉了。”他似乎有点尴尬，有点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了海滩。可是刚走没几步，又回身拉住岳绮罗的手，和她往回走。温锦大步向前，没敢回头看。手掌里的小手软软的，有点凉，但却烫得他心头火热。

　　此次洽谈异常顺利，本来五天的行程，三天就完成了，于是宋修然决定提前回去，因为公司本部还有一堆事务没有处理。温锦再三邀请他们多留两天，都被宋修然拒绝了。
　　回到靖市，岳绮罗又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她对这个世界还是很好奇的，正是因为放不下这个新奇的世界，她才修炼长生之术，贪求生命。可是当她真的拥有了强大的法力和无边的寿命，她又觉得空虚，变得百无聊赖起来。最近她长长在发呆，一发呆就是一天，光阴就这样无声流过。他们，那些人类之所以要拼命地活，是因为生命有限吧，所以不敢浪费光阴，使劲全身的力气都要在幽暗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流光，然后寂灭，陨落……这大概就是人生最精彩之处吧。而她岳绮罗无需如此，她早已跳脱出生死轮回的束缚，自由也寂寞，这种寂寞大概只有无心能懂，可惜他彻底惹怒了她……
　　想到此处，岳绮罗觉得嘴巴有点寂寞，于是从盒子里拣起一颗巧克力糖豆扔进嘴里，然后晃了晃小脚，继续往鱼塘里扔鱼食。
　　庭院大门处有汽车开动的声音，大概是宋修然回来了。岳绮罗并不关心，继续晒太阳，喂鱼，吃糖豆……
　　“绮罗，坐在太阳下不晒吗？管家说你已经坐了好久了。”
　　来人说话声音悦耳，高大的身形挡在了岳绮罗的上方，岳绮罗仰头，逆光的太阳令她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张……不，温锦，你怎么来了？”
　　“才几天不见，就不记得我姓什么了？”温锦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把她从池塘边拉起来：“我公司在靖州也有分部，过来处理一些事情。”
　　他弯腰帮她拍打粘在身上的草屑。然后捡起那盒巧克力糖：“快吃完啦，正好，我又给你带了几盒，喜欢吃吗？”
　　“嗯。”
　　温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把她拉回了客厅。

　　温锦说是来找宋修然谈事情的，但宋修然不在，他也没走，而是一直陪着岳绮罗。岳绮罗在看电视，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她看电视。事实上，我们的岳小姑娘看电视看得与众不同，她从来不选一个台好好看，而是每隔三分钟就换一个台，一个接一个换，换完一轮从头再来，乐此不疲。而温锦一言不发，微笑着看着她换台。
　　直到她换台换累了，这才扔下遥控器，跑到冰箱里拿出大甜筒舔着吃，还问温锦要不要，温锦婉拒了。她就自己拿着一个草莓味的甜筒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认认真真地一口接一口地舔着，看着她粉嫩的舌头享受地舔着甜筒，温锦突然不自在地动了动，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吃完甜筒，岳绮罗就开始剪她的纸人了，期间两个人并没有交谈，温锦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坐在一旁看她剪纸人。
　　傍晚的阳光洒进来，给她手中的纸人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在她手中晃了晃淡金色的身子。岳绮罗觉得很开心，一股安然舒适的幸福感慢慢地从房子地四周升起，把她和温锦包裹起来，她摇了摇脑袋，拣起一粒巧克力糖扔进嘴里……
　　夜色渐浓，岳绮罗打算就剪到这里，这时她留意到温锦在她收拾剪刀的时候，悄悄把她刚剪的一个小纸人塞进了西服上衣的兜里……
　　他为什么偷自己的纸人？

　　等宋修然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看到温锦他明显一愣。
　　“你怎么来了？有事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在这里干等？”
　　温锦最终也没说找宋修然有什么事，就从宋宅离开了。
　　宋修然一脸茫然……
　　岳绮罗莫名其妙……扭头回自己屋休息了。

　　岳绮罗透过纸人正在偷窥温锦，她想知道温锦为什么偷她的纸人。
　　可是温锦就是拿着纸人翻来覆去地看，一遍又一遍，然后发呆，然后再一遍遍地看……直到很晚，才把纸人小心翼翼地夹在一个笔记本里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就寝……
　　所以她偷了我的纸人，就是想仔细地看看它？
　　岳绮罗不解，也收拾收拾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