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喜（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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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帝驾崩，新帝登基。
他登基的那天，京城一夜玉龙舞，火树银花不夜天。
他要让全城都忘记了他的父皇驾崩，即使李宣早就提醒过他了，这样做不符合祖宗章法，可是他绝不会在意，不，其实是绝不能在意。
这欲盖弥彰的不在意！
他希望母亲可以在九泉之下安眠，追封太后，将母亲的棺椁重新迁入皇陵。可是，皇陵是皇后才可以葬身的地方，一个废妃怎么可以葬进去！
礼部尚书李宣忍无可忍，在朝堂上大骂他，骂他是个不忠不孝的东西，骂到李宣口干舌燥，他却让人给李宣搬张凳子，喝口水继续骂，气得李宣拂袖而去。
秦远志和朝臣们都拿这个新帝没有办法，软硬不吃。在这个最应该风平浪静，稳固朝局的时间，他却如此固执，掀起波澜，还扬言：“若不同意，明天就不上朝！”
父亲派人传信让她去劝劝他，她赶忙进宫。
他为了给母亲泄愤就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前程，这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其实并不是难以理解。
小时候的时光还印在她的脑海里。彼时他受宠时身边总是围着一群奴才，衣食住行收拾地十分妥帖。每次来太后宫里时，他总是最“热闹”的那个。她觉得很有距离感，他每次一来，她就立马不需要人抱，乖乖地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也不看他，以至于他们“见过”很多次而她却不认识他。
他知道她来了，却不想见她，怕见到她后她会劝自己改变心意，她才是那个最最不应该劝自己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多么恨那个人。
她坐在挹芳亭，正是海棠花开得最盛的时节，在春天开的花，却在春末夏初之时，依旧风姿卓著。
突然天空之中，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无声无息，微风一吹，吹到她身上，温柔地像他一样。若不是她早早地支开了身边的姑娘婆子，说不定她们现在早就让她躲开，无法享受这美景绵风。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她突然想到这句诗。
他的功课做的一直是众皇子里数一数二，可是，有一次他因生病落下了许多功课。平时从来不理会他的梁帝却不知为何的饶有兴致地抽他功课，最近学的内容一概不知。梁帝勃然大怒，罚他跪在书院里，一直跪倒傍晚，有人提醒梁帝，四皇子还在跪着，这才停下。
那天也是这样的小雨，回去他便病得更重了，一病就病了半个月。明明烧得书都拿不稳，却还是撑着起来看书。
她听到他病了，想去看他却被挡了回来。直到几天后，才被允许去看他一会儿。
看到他病得那么严重还是在看书，她伤心地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开始他坐视不理，知道她要劝自己不看书。可是，过了一会儿，他真的忍不住了，为她这种吃力还不讨好的行为感到不值。“为什么要为我哭？为什么要哭得那么伤心？我是一个最不受宠的皇子，你不值得！”
“不值得？”她听到后，不可思议地又再次重复了一次，瞪大了眼睛。
“对！”他激动地说：“不值得！”
听到后，她哭得更凶了。任凭他怎么劝都不停下来，直到他说：“值得！值得！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本来就病得很严重，经她这么一闹，头疼得更加厉害，他用力地揉着头，可是手上却还是没有放开她，生怕她又开始哭。
她看到他揉头，赶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对她说：“我头疼！”手上揉头的动作更用力了，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
看着他如此痛苦的表情，她心疼地说：“快快躺下！”
他却制止住了她，继续拿起书本，说：“我还没背出来。”
她知道就算她再劝他也是没有用处的，只好妥协道：“那你躺下，我读给你听，行吗？”
他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知道自己的确撑不下去了，只好作罢，躺下了。
看他躺下了，她赶忙擦擦泪，拿起他的书来读：“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何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也：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明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fu）黻(ba)以嗣。……’”
他连忙指正她说：“黼（fǔ）黻（fú）以嗣。”
原来他根本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看上去好像在休息，其实还是在背书，这根本达不到她想让他休息的目的。
她把书一扔，威胁道：“如果你还不睡，那我这就走了！直到你病好再来！”
他根本没有想到她会用这个来威胁他，一下子愣住了。
见他是这个反应，她以为他是怪她打扰了他学习圣贤之道，他就这么喜欢他的经书吗？她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就要离开。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想要拉住她的手，无奈她走得太快，他的身体又太弱，一下子根本没抓住。
他在身后喊她，她却权当没有听见，跑了出去。他以为这次她与自己闹别扭不过还像往常一样，过不了几天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一天，她没有来，他想小孩子拉不下面子找自己。
两天，她没有来，他想再等几天她一定会先憋不住来找自己。
三天，她没有来，他想她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不会的，她绝对不会生我的气！
……
就这样过了几天，他都没有见到秦艽，而且直到他病好都没有。
以前从来不愿意跟着太后见人的他，自从他病好这几天，几乎天天守着，怕自己错过了她。
突然，有一天，他的书房又传来了她那熟悉的声音：“薤白哥哥，我给你带好吃的点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喜（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