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玻璃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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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郝□□的车玻璃碎了！
据说是“小灵通”在来教室的路上亲眼看见的，郝□□正在道旁停车的角落对着一地的碎玻璃愁眉苦脸！
“你们猜是谁干的？”小灵通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碎的呢”静双手托腮思索着，“□□一定很懊恼吧。”
“也许是某个同学干的哦，说不定，是哪个跟郝□□关系不好的□□干的呢！”狄推了推眼镜。
“你们这样背后议论郝□□，真是没礼貌。”严一脸严肃。
“哎，只是说说而已嘛。”
（2）
说是车玻璃碎了，其实只是郝□□的粉红色“小电驴”的挡风玻璃碎了。淡粉红色的强化玻璃和“小电驴”浑然一体，是郝□□特意配的呢，美观大方又不会像塑料挡风板一样起划痕。
郝□□是今年刚到学校任教的美女教员，博士毕业的她不仅外貌清新靓丽，更有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常常与学员们打成一片。昨天气温骤降，郝□□便破例没有骑“小电驴”，而是搭同事的顺风车回了家。
（3）
天下起雪了。
这是南京今年的第一场雪，家在南方的郝□□还是很少看见这样的雪呢。放下提包，她漫步在校园的道路上。柳树新换了白色的礼服彬彬有礼地向她打招呼，这样美丽的雪景还真是很少见呢，她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肩章上的那颗星星稍显沉重，自己一定会在这童话般的世界里蹦起来。
远处，几个学员正在打扫着道路。她仔细一看，那不正是自己教的学员吗？他们冒着雪在清扫着地上的落叶。郝□□的不由地心里扬起一股暖意：“好样的！军校的学员就是跟普通大学生不一样。”
道路两旁，草丛是白的，房顶是白的，就连停在路边的车也是白的。
“哎，那是什么？”她眼前一亮。
只见每一辆停在路边的的车上都铺上了一层雪，像是香喷喷的面包上撒满了甜丝丝的椰蓉。更让她惊喜的是，所有的“椰蓉”上都被早起的学员们当作白板玩起了绘画。
除了零零碎碎的涂鸦之外，还有不少“四叶草”和“你好”之类的问候语。这样温馨的互动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不由地望向路旁的一个角落，不出所料的，几个学员正围在她的“小电驴”周围。于是，她赶紧悄悄的绕开，不想惊扰了正在“创作”的学员们。
“看来我也得赶快回去再默一默教案，给他们上好下堂课了呢！”
（4）
打扫卫生的队列纷纷离去了。趁着接热水的工夫，郝□□“顺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小电驴”，想要一睹为快。
让她哭笑不得的是，不知是因为她人气太高还是“小电驴”的挡风玻璃太小，米余长的玻璃上的雪被画的层层叠叠，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上面写得什么了。
“什么嘛！害我还期待好久，真可惜。”郝□□顺手倒了一点残余的温水，想要清洗一下玻璃。
这一倒可不要紧，雪呼啦啦地冲开，一张狰狞无比的“蜘蛛网”出现在她的面前。
郝□□顿时傻了眼。
天哪，这哪里是什么蜘蛛网，分明是钢化玻璃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好好的玻璃怎么会碎呢？”郝□□犯起了嘀咕。
她轻轻的拂过玻璃上的裂纹，碎玻璃间的缝隙一道道地硌着她的心。
“昨天还好好的呢。”她心疼地看着这辆自己用第一个月工资买来的电瓶车，就像看着一个摔破了衣服的学员，眼神里满是难过。
好半天，她才从这种莫大的悲恸中缓过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一样的，也顾不上接水了，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用发誓一样的口吻对自己说到：
“算了，先上好下一堂课再说。”
（5）
迎接着她的是教室里热烈的气氛，一张张活力满满的面孔争先恐后地挤入她的眼帘。这是一群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弟弟妹妹，看着他们，郝□□就像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想到他们将会奔赴祖国的四面八方，她就感觉自己的曾经的梦想都实现了一样。
若是平日，她必定会给大家一个甜甜的微笑作为回应，可是今天当她想这么做的时候，却发现在了一点不和谐的东西——
教室两边的玻璃窗泛着明晃晃的光，像两把匕首一样扎在她的眼前。
玻璃！玻璃！玻璃！
那面泛着淡淡粉红色光泽的玻璃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噗哧一声，从中心向外肆无忌惮地织出了一张蜘蛛网……
她十分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6）
她用力的砸开那两面冰冷的透明的墙，从一地的碎屑中挣扎出来。
“怎么老是想这事情呢？”她在心里自责地对自己说道，“你可以心智成熟一点吗？”
这句话可是她一路过关斩将，有惊无险地来到这所优秀的军校任教的通关法宝。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难题，只要如此提醒自己，她便会立刻清醒过来，沉着应对。正是凭此，连以严厉著称的系主任都常常夸她是个端庄大方的□□呢！
可是不知是因为这人生第一笔工资带来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消退，还是因为那面玻璃碎得实在太过惨烈。今天，这句灵丹妙药似乎都有些不灵。
“呃……”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那么一瞬间，想要接着讲下去，可是此刻讲义上的寥寥几行却好像变的无比的密密麻麻，以至于她完全没法找到接下来要讲什么。
尴尬，一笔一划地写满了她微微泛红的脸。
猛地，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她用一种有气无力得自己都几乎快听不到的声音地说道：
“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
（7）
她赶紧开门透了透气，试图把什么粉玻璃、红玻璃的事一股脑儿赶出大脑。
……
一声枪响，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视频的结尾音。
如临大敌似的，她突然想起，这个声音之后，便是一大面玻璃碎掉的画面。一阵寒意迅疾地沿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她猛地一转头，想避开这个肯定会惹祸的画面。
可惜，即使没有看到，这个画面她在制作幻灯片时至少也看了十遍了。于是，没看完的画面从她的大脑里“投影”到了她的眼前。她看到教室里所有的玻璃，不，甚至连惨白的墙面都纷纷龟裂开来，轰然炸裂。
“不！”她在心底呐喊。
可灾难性的后果还是发生了，她感觉耳朵里全是玻璃哧哧碎掉的声音，教室里的每一扇“匕首”都闪烁着“凶光”，向她刺来。
她打了一个寒颤。
（8）
突然的，她看到了一张面孔。
那是，陶。一个让很多□□头疼的学员，一个上课不是看课外书就是睡觉的学员。
学院一向教风学风优良，院长的眼里哪里容得下这样明目张胆地破坏课堂纪律的行为。郝□□刚来学院时就因为不熟悉情况而没有提醒上课睡觉的陶，差点和他一起去向院长做检查。还是看在她初来乍到的份上才网开一面。
自此，每每看到有学员有困意了，郝□□便硬着头皮安排一次提问，以作提醒。
（9）
此刻，陶的面孔和那面支离破碎的玻璃恰巧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不好的联想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
“今天围在我车旁的人里就有陶吧。”
“前几天我迫于无奈，一节课连点了他三次起来回答问题，其他同学都偷偷笑了起来。”
“该不会是……？！”
“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叫出了这个名字。
（10）
“不！，不是的！”她在心里坚决地对自己说。
“我这么会这样恶意地揣测自己的学生？”她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
“可是如果不是……”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一样，她难以控制地开始想起了这些她所不齿的猜想。她仿佛置身于一座氤氲着妖异雾气的喷泉上，每每奋力堵住一个喷口，却又发现水从更多的喷口倾泻而出。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讨厌自己，猜忌的种子在她的心里横冲直撞地生长。
“不！即使是这样也是因为我的问题让学员们对我有意见了。”她这样掩饰地想到。
可转眼间另一个骇人的想法又布满了她的心：“学员们对我有意见？天啊，这一定不是真的！”这样的念头狠狠地抽打着她的每一分骄傲——那是一种来自同时拥有军人和教师这两个神圣的职业的使命感所带来的——此刻它们似乎都变得无比的苍白。
（11）
她不敢看似乎正站起来的陶，因为她害怕下一刻全班都会对她喊道：“你是个很差劲的□□！”
……
她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前方，她仿佛看到教室的摄像头无声地转动了起来。另一种担心又像蜘蛛一样爬上了她的心头——如果领导看到这一幕会怎样？一向对她寄予厚望的系主任会不会很失望？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们可能会对我有看法，不！是一定。”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
这样的猜测像雪崩一样堆满了她的心，她不记得她之后讲了什么……
（12）
下课铃把她从万丈深渊中拯救出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节课如此长过，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示意下课，有气无力地逃出教室，她似乎看到陶抹了一下眼角。
没有让科代表帮忙，她拿起杯子，独自逃向水房。落在教室外的玻璃杯寂寞了一节课，抓在手里冻得手心发痛，而此刻却能带给她些许的清醒。
滚烫的开水欢乐地在杯子里唱着歌，暂时驱散了她的烦心。
“叮咛”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杯子的底部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哧溜哧溜地滚落到墙角。她有些发愣。
旁边的学员赶紧拿来扫帚打扫：“□□，您可得注意安全啊，这么冷的天直接倒热水到玻璃杯里玻璃会炸裂的。”
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出神地说了一句：“热胀……冷缩……”
“啊！”她轻轻地喊了一声，立即转身向楼上跑去。
（13）
“陶！”她大声地喊道。
“郝□□。”她却看见陶一脸郑重地对她说道，“别伤心了。我……我们凑钱送□□一面更好看的挡风玻璃。”
“哧——”
她仿佛听到自己和学员们之间隔着的某堵透明的东西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玻璃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