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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睡在屋顶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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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镇的夜晚格外安静,这里没有繁华的夜市,热闹的人群,连各家门前的灯笼都是灰暗的,唯有新开的醉春楼廊下是灯火通明,打更的大叔路过时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声音也要大上几分,好像是想传达什么一样。
当然这并非顾子风要标新立异,而是事出有因。话说二更时分,顾子风在楼上睡的正香,突然听到屋顶有瓦片的响动声,一阵一阵地,顾子风心里一惊,怀疑有贼,便悄悄地起床,下楼去叫醒伙计,让他们将室内外灯全部都点上,若是有贼人,便告诉贼人他已经有了防备。
打更大叔便是这个时候路过看到了这灯火通明的景象。
顾子风带个伙计到后院里搭了张梯子,顾子风让他扶好梯子,自己蹭蹭踩着就往上爬,他倒要看看是何方小贼来找他顾子风的晦气。
扶梯子的伙计在下面为顾老板捏着汗,而顾老板很快就爬上了屋顶。顾子风踩着瓦片往他房间上面的位置走去,却看到一团白色带毛的物体在那里。他怔了一下,难道遇到小狐妖了?走到那团白色物体面前,弯下身来仔细一看却是个少年,罩着一件白色毛领斗篷,把自己团成个球,躺在他的屋顶上。
顾子风探了他的鼻息,活的。
月光柔柔地洒在少年的半边脸上,映得少年的脸像白玉般晶莹,浓浓的眉毛,英挺的鼻子点缀其中,怎么看都是一个美少年,也许他真的是狐妖。
“喂!醒醒!醒醒!”喊了两声没有反应。
“啪啪”,拍了两下脸蛋,没有反应。
伸手推了两下身体,没有反应。
站起来踢了两脚,还是没有反应。
不过,少年脸上有点烫,难道是发烧了?
顾子风在屋顶上的发出声响,下面的伙计看不见情形,只能仰着脖子问:“掌柜的,屋顶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嗯,有个狐妖。”
“啊!狐妖!掌柜的,那要去找个道士来啊,狐妖最会蛊惑人心,很危险啊!”
“闭嘴!是个人!”
“啊?”伙计迟疑了一下,小声地问:“那...要不要报官?”
顾子风正盯着白衣少年思考怎么处置他,上元节灯会在即,他是赞助商,又是在他家门口举办,这个时候报官,岂不节外生枝。
“不用,我带他下去。”顾子风说罢,抱起白衣少年准备下去,走到梯子边的时候,对下面的伙计,说:“你先离开梯子,站到一边去。”
小伙计看着顾子风抱着个人站在上面,虽然不明白掌柜的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决定从善如流,站到一边去了。
顾子风看了一眼白衣少年歪在他肩上的脑袋,然后弯腰把少年放在梯子上,然后松手,接着就看到一团白色在梯子上迅速翻滚,像一颗白色的球,最后落地。
小伙计在一边已经看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合上嘴巴。
顾子风把人滚下来,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刚才扔人下来的不是他一样,此刻正悠悠然地从梯子上下来。
落地之后,他走到白衣少年的身边,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没死,只是右脸摔肿了。
顾子风又抱起了白衣少年,对着目瞪口呆的伙计说道:“别傻站着了!把梯子收了,里外的灯都熄了,赶紧回去睡觉,明早去找个大夫过来。”顾子风顿了一下,又说:“还有,这件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小伙计凭着本能点了点头,目送顾老板的威武身姿离去。虽说老板除了面对客人和银子的时候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刚才是不是有点冷血?刚才那个人掉下来都不动了,万一那个人摔死了怎么办,要不要报官,我会不会成为从犯,小伙计的内心一时间思绪万千,最终也没有理出个方向,只能先完成老板的吩咐,只是他心里默默记着了一件事:绝对不能得罪老板。
顾子风不知道小伙计的内心像连环画一样精彩,但是他知道他今晚是睡不了了。
顾子风把白衣少年安置在他自己的床上,一会量温度,一会换毛巾的,活像个老妈子,顾子风想着又觉得有些窝火,便故意把整个毛巾都铺在少年的脸上,不一会,便听到少年急促的呼吸声。顾子风一听,立马把毛巾扯了,重新叠好,规规矩矩地放在在少年的额头上降温。
顾子风看着少年摔肿的右脸,心里有许多的疑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屋顶上?是蓄意?还是巧合?”
可少年只安静地躺着,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元宵节安平镇
顾子风正在店里拨弄着他的金算盘,就听到楼上一声惊叫—“啊!”,他刚准备上楼,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冲到了楼梯口处,大喊:“是哪个王八蛋动了小爷!”
一时间,店里的人都愣住了,伙计们心里在想,这个少年是谁?脸肿了?为什么会从掌柜的房间出来?堂客们心里在想,莫不是一家黑店?这少年唇红齿白的,难道店家是人口贩子?
少年话音刚落,顾子风快步走到少年面前,在脸上堆足了笑容:“小公子,你有事跟我说,我是这里的老板。”
白衣少年满是怒气的脸,呆滞了一瞬,对面这个人笑起来太晃眼了。
顾子风当然看到了少年的反应,笑的比刚才更灿烂,抬手指着自己的房间,说:“小公子,请到里面,我们细说。”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跟他进去很没有面子,忍不住说:“哼!进就进,小爷看你能翻出花来不成!”
顾子风笑笑,没有说话,领着他又进来自己的房间。
楼下的伙计立马就安抚了堂客,恢复了正常营业状态,好似刚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子风进门后好像换了一个人,冷冷地坐着,也不说话,就盯着白衣少年的脸瞧,白衣少年的半边脸本来就红肿着,被他这一瞧,两边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喂!你老盯着小爷看什么?”白衣少年恶狠狠地瞪着顾子风,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什么快说!”
顾子风“哦”了一声,然后没有说话,先到了杯茶给白衣少年,看着白衣少年接过茶杯,才慢悠悠地说:“昨天明明只拍了两下,怎么肿的这么厉害呀?”
“混蛋!”白衣少年将杯子砸在桌面上,起身作势就要过来打顾子风。
“你要是敢动一下,你就什么都别想知道,也许昨天发生更过分的事呢?”顾子风嘴角噙着坏笑,他的话音伴着白衣少年的掌风一起落下,白衣少年的手掌直直的打在顾子风面前的桌面上,桌面立马裂出一道缝隙。
“你说,小爷等你说完。”白衣少年的这几个字说的可谓是咬牙切齿。
顾子风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冷冷地说:“昨天半夜,你在我的屋顶上睡着了,我以为来了小贼,便上去瞧瞧,见你一动不动地团成个球睡在那里,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又怕你在屋顶冻死,只好带你到我的房间休息。至于,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屋顶上,我并不知晓。”当然,顾子风忽略掉了把少年从屋顶上滚下去的这个事实。
白衣少年听了顾子风的话,又看了看床边放着的脸盆和毛巾,脸上变了好几色,最后艰难地说:“那、那你也不能拍脸,我们行走江湖打架都不打脸,你把小爷脸拍肿了,小爷怎么见人!”
“与我何干!”顾子风站起身,绕到白衣少年面前,低头与他对视,道:“小子,打算好怎么赔我的桌子了么?”
白衣少年眨眨眼睛,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顾子风,摇了摇头。
顾子风看着白衣少年呆萌的模样,有一丝晃神,曾经也有人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过了一会,顾子风说道:“上好金丝楠木,由京城里最好的木匠定制,与我这四张凳子是配套的,一套五百两。”
白衣少年惊讶地张了张嘴,心里却一阵诽腹:一套桌椅五百两,奢侈!奸商!
“这么贵?”
顾子风笑的人畜无害:“钱,带够了么?”
顾子风正在跟白衣少年算账的时候,一个伙计来敲门:“掌柜的,大夫来了。”
顾子风迟疑了一下,说:“请大夫进来。”
“小子,先去躺着,咱们的帐一会再算。”顾子风对着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了不少。
白衣少年惊讶地看着顾子风,“你帮我叫的大夫?”
顾子风点了点头,转身刚好看到伙计领着大夫进门了,这个大夫不是别人,正是安平镇灯会大赛的种子选手——楚谦逸。
“顾老板”
“楚大夫”
简单地寒暄,楚谦逸走向了白衣少年,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刚好看到了裂缝的桌面,只一眼,又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少年老实地伸出手给楚谦逸把脉,顾子风立在旁边,安静地等着楚谦逸诊完。
“小公子的危险已过,如今除了脸上的外伤之外,并无大碍。我这里有外敷的药,三日可消肿。”楚谦逸诊完,从药箱里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了白衣少年。
“楚大夫,你说的危险已过是什么意思?”顾子风不解地问。
楚谦逸看看白衣少年,白衣少年低头看着桌面,楚谦逸起身对顾子风,说:“顾老板,这个你得问这位少侠了,他自己最清楚。”
楚谦逸这么说,顾子风不好再追问,便对楚歉意颔首,道:“有劳楚大夫。”又对伙计道:“送楚大夫。”
楚谦逸回礼,拎着药箱便走了。
房间里又剩下顾子风和少年两个人了。
顾子风走近少年,看着他的头顶,低声问:“你是什么人?”
白衣少年的肩膀向上抖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抬头看着顾子风,一双眼睛明亮地像是会发光,如果忽略掉那半边红肿的脸,还真是个英俊的少年。
“我叫林生,扬州人,我家是武学世家,昨天我第七层功力没有能冲破,昏倒在你的屋顶上。”林生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说:“谢谢你救了小爷,小爷记在心里了!”
顾子风点点头,他擅长的事情里,唯独没有武功这一项,但是他听懂了一点,他救了这小子一命。
“你来安平做什么?”顾子风盯着林生的脸,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林生的拳头捏了又放,道:“小爷来找一个人,可小爷刚到安平,就听说他去了洛阳,小爷本来准备去追他,结果倒在你屋顶上了。”
“你要找的是什么人?”顾子风继续追问。
林生看了看顾子风,说:“这个不能告诉你。”
“哦?”顾子风疑问了一声,又道:“年节还没过完,你就离家来找这个人,看来这个人是很重要的人啊?”
林生这次干脆不看顾子风,把头扭到一边去,顾子风看着他这个动作,内心觉得好笑,真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小鬼呀。
顾子风沉默一会,在脑子里迅速对已知信息做出梳理:林生,江湖人士,年节还没过完就出门找人,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人,而且这个人与林生要么是很熟悉的人,要么是有过节的人。顾家一直在北方经营,一直与南方没有往来,与江湖人士更是没有往来,唯一能联系的地方就是林生在找的这个人此刻在洛阳,而顾家的危局,此刻也在洛阳开始。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
“喂!你还没有告诉小爷,你的名字。”林生看顾子风半天没有动一下,忍不住晃了他一下。
顾子风被林生晃了一下,终于收回思绪,嗓音低沉地说道:“我叫顾子风,记住了?”
林生感觉自己被蛊惑了,心跳漏跳了一下,林生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立马嗤了一声:“小爷记不住又怎样?”
“小子,对你的救命恩人兼债主,注意你说话的态度?”顾子风的脸突然逼近林生面前,把林生吓得不轻,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幸亏顾子风抓着他的手臂。
只是这一抓又抓出了一个问题。
“顾子风,你确定你昨天只拍了小爷的脸?为什么小爷我浑身都酸疼?”林生托着被顾子风抓着的手臂,满脸质疑地看着顾子风。
顾子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林生,淡淡地说:“确实没有,可能是你昨夜第七层没能冲破,留了后遗症,你好生休息吧。”顾子风说完不看林生,起身就走。然后又想起什么,停住说:“桌子的帐,我们以后再算。
林生揉着手臂,看着顾子风的背影小声念叨:“哼!奸商!要是让小爷知道你欺负小爷,小爷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