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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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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药谷,雾月山。
“子熙哥。”楚轻月推开小木门,突然楞在了那里。
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屋,仿佛从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啪——
手中的粥碗掉落在地,白色的小瓷片散的满地都是。楚轻月慌了神,她大步跨进这个不大的竹屋中,大声的叫着早已不见踪影的人的名字:“顾子熙!顾子熙!顾子熙你在哪!你别闹了,快出来!顾子熙!”
她大声的叫着他,期望着一眨眼他就会出现在她身后,和往常一样温文尔雅的笑笑,再说一句:“轻月,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任凭她叫了那么多声,叫的喉咙微微沙哑,叫的眼泪滚滚而下。
顾子熙,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无助的哭。
“月儿。”
轻轻浅浅的声音突然传来,楚轻月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低下了头。
她不敢让师傅看见自己的眼泪。
身为医药谷的传人,她是不可以沾染红尘的。
可是......怎么瞒得住呢?
楚轻月轻轻的抽泣着,瘦弱的肩一耸一耸的,仿若深秋的蝶,那般弱小的生命,那般的惹人怜爱。
洛天镜叹了口气,蹲下身,揽住了楚轻月的肩,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
楚轻月抬起头,看着洛天镜,哭的花花的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师傅,对不起。是轻月不中用,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洛天镜的肩上,眼泪沾湿了女子雪白的衣襟,动作像一个小孩子,连声音也是糯糯的:“师傅,对不起。”
“傻孩子,不用给为师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洛天镜摸着她的头,叹了口气,一贯平淡的声音里有些许不忍:“子熙已经走了。”
“走了,走了什么意思?他去哪了?”楚轻月猛地抬起头,伸手抓住洛天镜的衣袖:“师傅,你,你见过他了,你见过他是不是?!”
洛天镜握住她的手,声音里有无奈:“是,他走之前,在屋外向我行礼。并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洛天镜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楚轻月。
楚轻月伸手接过。
她低垂着眼,手指有些颤抖,她将那封信打开,那人隽秀的字体立即映入眼帘。
“轻月,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原谅我没有给你当面道别,我只是无颜再面对你。轻月,你是一个好姑娘,只是顾子熙,配不上你。你应该有一段很美好的人生,而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所以,忘了我,我不配你那么长那么深的念想。
轻月,顾子熙欠你一条命,若今生无以回报,来世必当报答。”
信纸无声的自楚轻月指间飘下。
洛天镜将那封信捡起,轻声叹了口气,眼里有深深的怜惜:“月儿,你是个那么聪明的孩子,难道不知,这世间,唯情之一字不可强求吗?”
楚轻月眨了眨眼,声音毫无起伏,她说:“师傅,我以为你会怪我,动了凡心。”
洛天镜笑了笑,那笑容淡而心疼,她握了握楚轻月手,轻轻道:“傻孩子,为师不会怪你。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楚轻月没有再说话。她看向洛天镜,大大的眼睛里此刻除了空洞再无任何东西,仿佛她的所有的生命力都随那张信纸的飘落而流失:“师傅,您先出去吧,徒儿想静一静。”
洛天镜没有再说什么,她摸了摸楚轻月的头,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屋。
屋外的阳光有些耀眼,一身白衣的女子微微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风撩起她长及脚踝的发,露出了发后那张古水无波的脸。
她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抱膝而坐的女孩,静水一般的眸子微微垂下,终是缓步离开。
既然留不住,那便不必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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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了,大家先歇一下吧。”
楼逸辰跃下马,皱着眉打量四周的地形。不知道为什么,从出门到现在,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让他心情有点不好,不晓得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怎么样。
楼逸辰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逸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太好。”墨色衣衫的男子走上前,眉宇间有隐隐的关切。
那人身材高大,五官并不是十分俊美,但组合在一起却拥有一种特殊的视觉感,那是独属于男子的一种阳刚之气。
楼门大弟子,苏墨。
“唉,大哥你说什么那!咱们少主身强体健的怎么会随便生病。我看,不是在想心月就是在担心小师妹。老七,你说对不对?”
不远处靠在马儿身上的男子问另一位身着淡蓝衣衫的男子,并冲他眨眨眼。而后者连头都没抬,直接甩了两个字:“有病。”
刚要发作的某人,被苏墨无可奈何的声音打断:“老二,别闹了。”
“唉,不对么?”男子半眯了眼睛,薄唇轻挑,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楼门二弟子,君烨。
“白痴。”蓝衣男子白眼一翻,转身就往商队后方走。
“喂,老七,你能不能积点口得!”君烨大怒。
“怎么,想打架?”蓝衣男子微微偏过头,如墨的发下一双眼灿若星辉。
楼门七弟子,蓝佑泽。
“怎么着,你以为老子怕你!”君二爷嘴上不饶人,但气势怎么看都有点不足。他偷偷瞄了瞄四周,寻找楼逸辰的身影。
“来。”蓝佑泽付手而立,目光里有挑衅。
“阿辰,你管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七,得让他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二爷一把扒上自认的护身符:“太过分了你看看,我是他二哥他怎么能对我这么不恭,我.......哎哎哎,逸辰你干嘛!”
被少主无情抛弃的二爷,轻而易举的被一旁的七爷抓到。而我们的少主大人丝毫没有歉疚,反而理了理被某人扒乱的衣袖,冷冷的丢下一句:“该让老七教教你什么是尊老爱幼。”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旁的苏墨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弟,......也走了。
另一旁的二爷看着这两个没良心的人,终于明白,什么叫作茧自缚了.......
江南,宇文世家。
这是一间装饰的富丽堂皇的厅堂,雕刻花纹的上好红木桌,镀金镶宝石的香炉,描绘精美的壁画,当然,最惹人注目的,还是站在窗前的那个人。
他身着深紫绘云纹的锦袍,黑发如墨披散开来。微微上挑的如飞凤的眼角,掠过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掩映在斜飞的长眉下,透出隐隐的凌厉与狂妄。
宇文世家现任家主,宇文莫。
“主子。”一道暗影忽的闪入屋中,快的让人根本未看清他的动作。
“说。”淡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几近窒息的威严。
“是。”来者低垂了头,他额前的发很长,垂下后根本无法看到他的容貌。而脑后的发只是简简单单的用一根丝带绑住了发尾,一身黑衣,右侧衣领
上则有一个飞鹰标志。
宇文世家家主直系组织隼鹰卫卫长,赢炽。
“回主子,楼门商队在昨天已经启程。此次带队的为楼门少主楼逸辰,大弟子苏墨,二弟子君烨,七弟子蓝佑泽。车上的货物为月光锦和一些名贵的首饰,皆为对朝廷的供奉。”
“快到年下了,楼门把月光锦都供上去了。”宇文莫轻笑一声:“好大的手笔啊。”
“主子说的没错,那月光锦,可是千金一匹。”
“阿炽你错了,那月光锦,可不是千金一匹。”宇文莫捧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它是千金难换一匹。只是不知道,这千金一散,楼门会有何反应。”
赢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主子的意思......”
“阿炽,每次只玩一种你不会觉得烦吗?”宇文莫眼风一扫:“这样不光我们的对手会厌烦,我也会烦的。”
赢炽在听到宇文莫的话后,头垂的更深了一点,沉声道:“还请主子赐教。”
宇文莫并未回答,只是盯着碗盏里的茶叶。这是今年第一批“雪里红”,是在江北与江南临界的地方培育出来的,需要极特殊的气候与土壤,一年里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培育出这种茶叶,而且数量奇少,价格丝毫不亚于江北的月光锦。
屋里一时很静,香炉也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残存的香气与愈来愈浓烈的茶香混在一起,有一种奇特但十分好闻的味道。
赢炽不敢说话,他跟在主子身边已经十一年了,他太了解主子的脾气,他是那种谈笑间便能让你人头落地的人。大滴大滴的汗从赢炽的额头后颈滚滚而下,打湿了深黑色的衣领。
良久,宇文莫终于开口,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像是碗里的茶叶,长在春冬交界地,冷而寂:“我记得,今年河北地区秋季大旱,许多难民逃到了帝都附近?”
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主子会提起这“陈年往事”,但依然很快的回答:“是的。但这件事被压下来了,至今没有让皇上知道。”
“很好。”宇文莫放下茶盏转过身:“放出消息,就说一个月后临淄县外的清远路上会有皇商经过。”
赢炽眉梢一挑,应声而下。
沉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掩上,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紫衣男子背靠窗而立,脸上的笑容依旧风轻云淡,俊美如同神祗一般。
“逸辰兄,本家主送你份大礼,还请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