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倾言sky

2、第二章 楚轻月浅浅

　　医药谷，雾月山。

　　阳光细细的洒下来，透过竹林的缝隙，落在那间小木屋上，泛起点点七彩的光芒。山里的雾气还未散尽，随着风儿翻滚缭绕，

　　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这里究竟是人间还是仙境。

　　“子熙哥，吃药了。”

　　草绿色衣衫的少女推开木屋的门，风带起她浓密的长发，衣玦起扬间满满的灵动之气。

　　而盘膝坐在木床上的男子，连眼睛都未睁开，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放那儿吧。”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她把一个白瓷碗放在距男子不远的小桌之上：“子熙哥，师傅说了，药要趁热

　　喝。药冷伤身。”

　　男子睁开了眼睛。

　　仿佛是明月升于万顷碧海之上，又仿佛是幽兰绽于朝阳之中，那般的清澈柔和，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他一头墨发没有束起，随意的披散下来，飞扬的眉，微抿的唇，皎洁如月的肤色，镀在他身上的阳光使他周身都笼在一层淡淡

　　的光晕中，如九天之上的神祗，华贵且出尘。

　　“嗯。”他轻轻的应了，目光却没有落在女孩身上。那微垂的睫毛黑而亮，在光芒中斜出一排小小的阴影：“有劳了。”

　　楚轻月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还能再怎么样呢？还能再奢求什么呢？就连这两年的相伴都已是上天的恩赐，她还敢再要什么？

　　可是，顾子熙，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也会疼。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良久，顾子熙起身走到桌前，端起了药盏。

　　药还未凉，药碗上的温热熨贴着顾子熙的指尖，在带着药香的蒸汽中，他似乎又见到了那个老是生病却又不肯吃药的女孩，听

　　到她略带撒娇的声音：“子熙，我们不吃药好不好？太苦了。”

　　那时候的他，就会摸摸她的头，一边哄她一边再把他们家的冰山少主搬出来：“月儿要乖，不然，我就去叫逸辰了。”而心月

　　在每一次听见她哥哥的名字时都会秀眉一皱，嘟着嘴把药乖乖的喝下去，喝完还不忘说一句：“坏蛋，就知道吓我！”

　　顾子熙轻轻的笑了起来。

　　很遥远的记忆了，而此想起依然会有淡淡的温暖和欣喜，原来我和你，走过如此多的岁月，以至于我每做一件事，就会不由而然

　　的想到你，我的爱人。

　　然而，那淡淡的温暖过后，带给顾子熙的却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他已离开她很长很长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靠着回忆过日子是怎样的一种痛。那是一道伤痕，一道永远不会结疤的伤痕。他每夜看着它一次次的被撕开，一次次

　　的溃烂，一次次的流血，一次次的痛入骨髓。

　　然而，他却没有阻止它，更没想过该如何去拯救它。

　　如果没了它，没了这些依旧鲜明的记忆，他不知道，他该如何活下去。

　　那些痛，他心甘情愿的去承受。

　　一旁的楚轻月看着顾子熙，看着他嘴角柔和的笑意，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暗潮。

　　这些，她都已习惯。

　　习惯他对她永不会更改的冷漠，习惯他永不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习惯他不经意的浅笑，习惯他眼底不时闪过的，深重的伤。

　　习惯他的一切，习惯到，再也离不开目光。

　　楚轻月偏过头，小溪般清澈的眸子里，流动着碎碎的光。

　　很长一段时间后，顾子熙放下药盏，开口道：“轻月，我记得，我来到这，已经两年了。”

　　楚轻月一愣，她很久没有听到他叫她的名字了，突然听到竟有些不习惯：“恩。”

　　“是啊，已经两年了。”顾子熙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她琢磨不透的情绪：“很久了。”

　　楚轻月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她扯过他宽大的衣袖：“顾子熙，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顾子熙转身，不留痕迹的拉回自己的衣袖，那般的决绝，干净利落的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出去走走。”

　　“顾子熙！”

　　楚轻月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是两年来，她对他做的最亲密的动作。她紧紧的抱着他，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背上，簌簌而下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她那么紧的抱着

　　他，好像只要她一松开手，他就会立刻消失不见。两年积压的情感在此刻决堤，她不想再去顾忌他的内心他的过去，不想再去顾忌师傅

　　的话语自己的誓言。她只想抱着他，告诉他她心里默默说了两年的话，她怕她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顾子熙，我——”

　　“轻月。”

　　嘴唇上突然覆上的手阻断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她抬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不明白她这个动作的含义。

　　“轻月，不要说。”顾子熙的眼里是沉沉的黑夜，压抑着看不见的暗涌的潮，而他的神情里却带着微微的疼痛与痛苦，她竟然从他的语气

　　里，那么清晰的听到了乞求与悲伤。

　　他说：“轻月，不要说，不要说。”

　　“顾子熙，不值得你那么深的情感。”

　　“这句话，太重太重，顾子熙，背不动它。”

　　“顾子熙的一生，早已欠下太多，他不能再欠你什么。”

　　“所以，轻月。不要说。”

　　“忘了他。”

　　“或者，去恨他。”

　　阳光斜斜的照下，照在那个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上。雪白的衣玦随风而扬，竟显得那般缥缈，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在这天地中央。

　　屋内的女孩站在这一地金辉之下，目光也随着那个雪白的身影渐渐飘远。最后，近乎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顾子熙，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

　　眼泪慢慢划下，滴落在绿色衣衫上，仿若开了一朵朵小小的花。然而转眼间，那花朵就散在了空气中，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像她的爱情。

　　不，它们不似她的爱情，它们至少绽放过。而她的爱情，连绽放的权利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楚轻月浅浅的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轻启的嘴角话语几近呢喃，继续着刚刚未完的话语：

　　“顾子熙。”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