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培训学校》德球公子

1、楔子

　　诸君，此处是江湖！
　　叫做江湖，实际上怒海正生波，有兼天奔涌的大浪在前头铺排开来、列着阵等待来者，专找学艺不精和昏了头的鱼啊虾啊，抓了炖一锅鲜香鱼肉配麻辣小龙虾。
　　除了明着能见到的滔天浪，还有海面底下看不见的暗生波。一派风和日丽的祥和平静下面，暗暗地攒了丈许宽的漩涡，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水族生物兜头撞上。一旦搅进漩涡里面，寻常人脱身都难，免不了在里面打转、纠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呢，往往大半生都蹉跎过去了。
　　这就是江湖，风波颇恶。
　　饶是这样，还有数不清的年轻武人们前赴后继，风尘仆仆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向里纵身跳。
　　有没有越过了龙门，成就一代大侠，就此扬名立万、众人景仰的？有的。但相比起来，更多跃跃欲试、野心勃勃的年轻人，除了换回来眼角的细纹、鬓边的新白之外，就什么都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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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你们只能努力向前，一定要向前、很向前，比别人前。这样才能好好地闯江湖，在江湖里干大事、做大人物。”讲话的人是个缁衣粗布鞋的老爷爷，满脸风霜的痕迹，看着朴素、甚至寒酸。说的不是标准的官话，而掺了浓重的地方口音，一边讲还一边几乎情难自控地挥动双臂，让他讲话的可信度更低了一个层次。这个人正是江湖人培训学校的校长。
　　他在上面讲，穿着素白衣裳、青黑扶履的学徒们，全抱了膝坐在台子下面听。
　　何欢就是台下少年们中的一员。
　　他第一天来到江湖人培训学校的时侯，就被校长的粗鄙浅陋吓了一跳：含含混混、拉拉杂杂的一大通讲话，全是显明的道理。没新意、没内涵，还有几句前言不搭后语，听着极不通顺。老爷子拿了个锥形的传声桶，意味着他连声震满堂的基本内功都不具有。江湖人培训学校的校长是个不会武功、没入过江湖的门外汉，这样的传言何欢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知这样的人是怎么坐镇林原大地上首屈一指的金牌学校的。
　　何欢摆摆头，甩掉脑海里有不详意味的种种忧虑。他扯开头巾，拿手扽着头发将辫子又绕紧了一些，扎出个有冲天高气势的发髻来。既来之，则安之。这次慕名来到这里，走的是别亲绝友、自废武功的断头路，毕竟是林原土地上人人传诵的学武圣地，还有若干活生生的大侠刚刚从这里气宇轩昂地踏入江湖，应该不必过分担心吧？

　　校长还在台子上面兀自地喋喋不休，底下的孩子们听得瞌睡丢懂。那种初入校门时自矜又兴奋的样子倒是被消磨了个七七八八。
　　入校的时候就签了生死合同，进校一切行动都听学校安排，吃住也皆由学校负责，无故不得随意出校。这合约一签，倒好像山鸟落进了樊笼，让人给箍了层软软的套。违者？违者当然不到真的论“生死”的地步，但酌情处理，最严重的就逐出师门、永不再入。
　　这是很重的惩罚了。尤其是对于红了眼一心想要奔向江湖的小崽子们，断了他们去江湖的门路，让他们怎么办呢？逼着他们垂着头、灰溜溜去面对砸锅卖铁送他们来此的江东父老，无异于论生论死。

　　何欢挤在同侪之间，觉得既失望又疲倦，不住地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一点儿，那个江湖梦就又浮现出来了，梦里有山海高阔、有烟树生波，飞掠过蓊郁的大片森林，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欢欣雀跃地等着他呢。

　　那个时候的何欢正年轻，年轻得让人嫉妒又让人可怜。
　　他是个很有些天赋的大好青年。可他没想到的是，除了他用来锻炼武功、应付功课的那些本事外，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去一一体悟、习练。
　　毕竟一个人需要对付的，其实远远不止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