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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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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你见过葬花吗?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将希望一点点焚噬殆尽的感觉,出现在了八九点钟的太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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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校自内而外的透出一股不自然的气息,像是所有人都在压抑着什么,学校连带着好像学校顶空的云都变得黑压压的。
当我第一次踏进这里时就如此感觉到。
我独自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安静的找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拿出书课本,规规矩矩。
看了一会书,听见上课铃声敲响了,在任课老师踏入教室的前一秒,有个女生飞快的从后门遛进来,在离后门最近的我旁边坐下了。
这个点踩的很准嘛。我朝她笑笑。
讲台上的老师在唾液横飞,枯燥又有些麻木,演绎着没有人愿意欣赏的戏。我支起脑袋向窗外看去。
旁边的同桌也定了定神,戳了一下我,朝我眨了眨眼睛,问我怎么样?帅不帅?
我不明所以,看她又指了指窗外,我才看去。眼神焦距在楼下的篮球场上。
操场和教学楼离的有些远了,看也看不清晰,依稀见得有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运着球,挥汗如雨。
我想我同桌应该说的就是篮球场上的某一个男生了吧。这个年龄段还能看着什么犯花痴。
向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这个时候犯花痴的女孩子可千万不能逆着她,只能顺着毛。不然她炸起毛来可是会咬人的。
我依然把视线落在窗外,仍旧是漫无目的的飘着,没有焦距。
走神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在我仍然没有整理出一个思绪的时候,就下课了。
我本想找听课认真的前桌借个笔记来补补,还没张口就被同桌拉住。她说带我去看看她男神有多帅。无奈起身跟着她跑的我依然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到了才发觉,这里是篮球场。就是我上课时走神看到的那个。忽然有些明白了,我一直盯着窗外走神,怕是被她以为我很好奇那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吧。
算了也不多解释,我对人没有兴趣,对球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于是就听着同桌给我解释着,这几个男生都是特长生,社团里打球最好的几个。
可能是因为同桌不好意思,我们坐在比较后的位置上看球。哦不对,我看球,她看人。等他们打完一轮之后,稍作休息时。同桌兴奋带着害羞的给我指了指中间一位男生,说那就是她的男神。
我顺着她的形容去找了找,看到了那个男生。
气质挺好的。球也打得好,打球时候颇有些凌厉,此时休息喝着水的时候却又感到他有些温和。
温和?这个词似乎和穿着运动衣汗流浃背着与一伙人勾肩搭背的人,并不相符。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把这个词安在他身上。似乎是透着骨子里的温和。
后来同桌经常带我去看他,似乎是因为只有我没有吐槽她,或者拉着我看男神给自己壮壮胆。总之她欣赏她的人,我欣赏我的球。
几场球看下来,我看出了这个所谓的男神在球场上具有的实力。他主力先锋,可以说没有了他这一场球就没了许多看点。而通过同桌不断犯着花痴的叙述里,我了解了一些这个男生的事情。
她说的关于他的其他事后来我都记不太清楚了,记得的是,他喜欢另一个女生。很喜欢很喜欢,非她不娶的那种。
我奇怪着同桌,男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她还这么执着的喜欢她呢。她说那不是喜欢,是一种仰望,很欣赏这一类男生罢了。
好吧好吧,我姑且信之。
同桌还说,那个女生是真的优秀,神话般的人物啊,拿下过学校、甚至是校区、省级的奖项。不过她男神也不赖啊,体育界的扛把子,有他在学校就没输过。
最后总结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是天作之合啊。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同桌正在劲头上,也不好扑灭她眼中的火花。于是就此作罢。
我想着什么时候也去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女生啊。
后来同桌对那个女生的事绝口不提了。想也知道,单恋中的女子大概都是不愿从梦中醒来的。
这样的日子不晓得过了多久,我看着社团的篮球,突然萌生了入社团的想法。
那天同桌又拉着我去了篮球场边,这天似乎是一场大的比赛,而那时全员正在赛前热身。四处望了几眼,大约是没见着她的心上人,待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我要入社的想法,她就拉着我直接了断的踏入了球场。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想来拉上我只是鼓个劲吧。
她径直走向一位正在系着鞋带的球员,问他那人去哪了?
那球员大约是认识我同桌,看了她一眼,就招呼着身边的队友们,问着烬去哪儿了?
有一个喝着水的男生回话了,今天是慕的生日,他应该是去求婚了。这个男生我有些印象,是经常和烬配合得非常好的一位,球技也是相当不错。
同桌得知了男神的去向,也不愿在这里多看球了,又拉着我往别的地方去了。
我想着这估计能见着那位传说一样的女生。而且若是去社团的事晚两日说也成,少看一场球赛也少不了块肉。如此权衡之下,我就又跟着她去了。
后来的一路上我都有些恍然,感觉身在梦里一般的不真实,我忘了这一路是怎么走的,也忘了身边的人到底引我去了什么地方。
目的地到达时,我看到了同桌口中的男神,他们口中的烬——捧着一束玫瑰,玫瑰里插着一封信。我没去细数到底多少支玫瑰,但绝对是一个有意义的数字吧,就像是阿烬这个人一样柔和。
他捧着鲜花,着正装,依然笑得温和。
我觉得我第一眼望见他时留下的印象丝毫不变。那种感觉,就是温和。
然后他缓缓跪下,标准的骑士模样,单膝下跪。
然后他面前我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一样的女孩,有的只是一块挺立在土中的碑石——那是墓碑。
天地间仿佛变小了。我看到烬点起了一簇焰火在掌间小幅度的跳跃着,他将手里捧着的玫瑰摘下一枝来,丢入火中。
火焰一时之间包围了那只玫瑰,橘红色的光里透着玫瑰的艳红,描摹着花的轮廓,一点一点从边角吞噬。娇艳的玫瑰在火光中没有挣扎,安静地接受了浴火的洗礼。——它似乎明白自己该往哪里去,向谁表达着谁朝思暮想的爱意。
缓缓的,只剩下一堆积灰。
烬又摘出一支玫瑰,放进火里。
又如上一枝一般,被火包围,再被吞噬。
一朵一朵,皆是如此。
花捧里夹杂着那封信,用了十分少女的颜色,粉蓝色的封。大约是一个精心准备的情书吧。
烬把情书一手捏着,另一头深入火中。火舌在洁白的纸张上跳动着,一时升高的火燃起的高低不平,仿若一个新生婴儿的手,高低跳跃着,最终将信封完全收纳,然后小心翼翼的,用着柔和的焰光去触碰着他的手。
他嘴里好像默默念着什么。但是太远了,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
所有他带来的东西都焚噬殆尽了,火光依然在小幅度的燃着。
我似乎在火光中看到了一个女子安详的睡颜,越来越弱的火势就像是她越来越弱的呼吸。而烬的手仍在火焰的上方停驻着,就像是骑士一般的守护着那个久违的睡颜,直到她慢慢消失。
我转过头来,发现身后已经驻足了许多人,都离着烬很远的一段距离。但他们眼中早已是忍不住的湿润。
假如天堂有颜色,那一定会是飘满了艳红的玫瑰。
——你见过葬花吗?
——我见过。将希望一点点焚噬殆尽的感觉,出现在了八九点钟的太阳上。
梦醒了。传说一样的人物原来真的只属于传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