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透明》乔有植荷

2、桃入茶 她暗自揣摩

　　"哇，好多纸花，是，风车？"

　　一进屋，挽着男友的女生就被满墙

　　挂着的风车吸引。她拉着男友，上前想

　　细细观看。

　　"夜钦，快看，是重瓣桃花，好精

　　致啊。"

　　女生惊叹。

　　而她挽着的男生只是一声哼哼，眉

　　眼之间皆是不耐烦。

　　那举托着单反的男子却是了有兴致

　　地观赏着，余光中无意间发现了一旁梨

　　花木案台上堪堪搁笔的黛色颜料和一朵

　　上色半成的盛开状的桃花。

　　"导游，这些风车莫非都出自你手

　　下？"

　　迟染抬眸，撞进一双暗含笑意的墨

　　色深眸，里边倒映着她姣好的脸庞，面

　　若桃花。

　　温辰景。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垂眼，暗自骂了自己一句多想，

　　表面上却是神态自若。

　　"嗯，在这里一个人呆久了，都是

　　闲暇所做。

　　你们坐吧，歇歇脚，顺便我给你们

　　讲讲注意事项。"

　　六个人便落了座。

　　几句寒暄，她便弄清楚了六人的明细。

　　女生叫顾诺，是趁着假期和男友一

　　起来露营的，挽着的便是她的男友黄夜

　　钦。

　　同行的还有男生的朋友，林城，是

　　一个热情的小伙。

　　另外一个神色总是淡淡的男子年纪

　　要大一些，叫苏魏琛，其实，他才是

　　那拉着背着单反的衣角的小姑娘的亲哥

　　哥。
　　小姑娘叫苏珈，正和哥哥赌气，所

　　以拉着别人上的山。

　　而那神色温和如傍晚山风的男子和

　　苏魏琛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三十出头的

　　模样，唤作温辰景。

　　人如其名，总是笑盈盈的，好是耐

　　心，怪不得小女孩拉着他都不愿手。

　　这会，顾诺已经亲密地唤她迟染

　　姐，拉着她问东问西。

　　迟染一面耐心解答她的问题，烹茶

　　沏茶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迟染姐，你好有耐心嘛，可以做

　　出这么精致的桃花风车。"

　　"嗯，因为，做着桃花的时候，可

　　以慢慢回想一些事。"

　　"什么事？桃花的事吗？

　　顾诺惊喜，而一旁的黄夜钦早就耐

　　烦不了女友的聒噪，后仰着身子，不动

　　声色拉远距离。

　　迟染将他眼中的厌恶看在心里。

　　"对。每一朵桃花都有他们的故

　　事。"
　　迟染将滚烫的水冲入月白色的玉

　　壶，氤氲的水汽冉冉升起在众人之

　　间。
　　她专注着茶壶，丝毫没有注意到，

　　温辰景盯着她在水汽中好似半透明的脸

　　庞，笑容一瞬间的僵硬和出神。

　　她放下水壶，稳稳地晃着水壶，娴

　　熟地洗了三道茶，才一一给众人沏了一

　　道茶。

　　"请喝，暖暖身子。"

　　语罢，丝毫不在意众人略有的迟

　　疑，自己轻吹杯中的茶，轻抿了一口，

　　又一口。

　　众人才稍些宽心，纷纷拿起自己身

　　前的茶杯。

　　片刻，林城诧异，

　　"此茶还有桃花的甘香？"

　　"不错，此茶唤作云间桃色，我在

　　煮茶时加入了桃花干。可让人忘却前尘

　　过往的艰辛。"

　　"怎么，有一种孟婆汤的感觉？"

　　一直寡言的苏魏琛看过来，开口的

　　话，让余下六人都一惊。

　　只是，迟染吃惊的地方，和他们不

　　同。

　　果然…

　　眼下，她只是打着哈哈。

　　"不，这云间桃色怎么能和黄泉路

　　上的孟婆汤相比？这，是一杯令人欣喜

　　的茶罢了。"

　　可气氛还是略有尴尬。

　　"比孟婆汤好多啦，起码是在这人

　　间仙境的入口品尝的。"

　　一向活跃的林城好心地讲着笑话，

　　略有凉意的氛围才重新活跃。

　　"那，我倒是要好好品尝这难得的

　　好茶！"

　　温辰景笑得狭长的眉眼弯弯，他举

　　着酒杯向她致意，而后细细品茗。

　　她自然地回笑，不动声色又给大家

　　添了茶。

　　而后，她将神色故作严肃，放下茶

　　壶道。

　　"我来讲讲稍后的注意事项吧。

　　你们都是来露营的。"

　　用的是毫无质疑的口吻，她看进他

　　们的眼确认着。

　　心里却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谁在装

　　作神情木然。

　　顾诺和男友，加上林城显然一愣愣

　　的，应该不是他们。

　　小女孩苏珈她不用在意。

　　剩下的苏魏琛本来神情就冷，看不

　　出个所以然。

　　温辰景直直地看着她，也像是被摄

　　魂。

　　她心下猜个七八分，暗定下计划，

　　既然这趟旅行上面交给她全全负责，她

　　也就决定好人做到底。

　　她轻咳一声，室内原本凝结的空气

　　又缓缓流走。

　　"驻营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要走。因

　　为刚下过雨，所以不要走到石阶以外的

　　地方，"

　　众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她想了想，

　　只好补充，

　　"因为多长青苔所以很滑，很滑。

　　滑出去容易出现意外。

　　"还有，在这里，不要杀生，蚂蚁

　　也不行。

　　天黑了，就呆在我附近，不要独自

　　走远。

　　发生意外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众人面面相觑，不说话的小姑娘苏

　　珈都不禁拉起亲哥哥的手，神色难辨地

　　望着自家哥哥苏魏琛。

　　而后者也不由握住妹妹的手。

　　一边的顾诺已是做好了以身赴死的

　　准备，神色悲壮。

　　"跟着你，就不会有事对吧，迟染？"

　　温辰景的声音依旧平稳，令人安

　　心。

　　迟染注意到，他已经自作主张

　　把"导游"二字改成了"迟染"，却也没有

　　过多在意。

　　"对，所以，不要掉队了。我会尽

　　全力护送你们到桃林去，之后就可以乘

　　缆车下山了。

　　"那，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就直接

　　上路吧。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天黑还有

　　一段时间。

　　顺利的话，可以安全到达扎营的地

　　方。"

　　稍作片刻，迟染和众人一同起身，

　　打理好屋内一切，便也背上她的行囊，

　　出了门。

　　只是，她的手上多了一根枝条，顶

　　端是一朵巨大的纸桃花，淡淡的胭脂

　　红，溜着金边。

　　"额？导游旗？"

　　众人眼前一亮。

　　林城一马猜出。

　　"对。走吧。"

　　迟染走在队伍前边，进了一个被常

　　年风雨打磨得毫无棱角的石门，朝着贺

　　山深处走去。

　　琐碎阳光透过枝叶打在队伍前面的

　　桃花风车上，推动花瓣缓缓旋转，游走

　　成自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