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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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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冬日总是带着刺骨的寒冷,漫山的白雪,一望无垠。山里的青松在冬日里倔强的站立着,仿佛要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
松树林的一颗松树猛地颤抖了一下,抖落了身上的积累的白雪,在树下形成了一个小雪堆。雪堆里冒出了一个小红球,接着又冒出一个。
只听到几声放肆的大笑,雪堆旁一身穿紫檀长锦衣,估摸着十六七岁的少年倚树而战。
过了好一会,那两小红球终于冲出雪堆,露出真面目来,原来是一位扎着两小团子的女子,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绯红带着如桃花般的粉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冻红的小脸加上那一身的红衣,活脱脱一个新年福娃。
“凌川!”女子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叫凌川的少年,小脸越发通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气的。
女子抖了抖身上的残雪,提着裙子就去追凌川,凌川掉头就往树林外跑,边跑还边说:“冯凌,这个可不怪我,是你自己的呼噜声把雪震下来的!”
“放你娘的狗屁!”冯凌可不相信凌川的说辞,打小他就爱骗她。
“好啊,我要去告诉师傅你骂粗话,你等着受罚吧。”凌川朝着后面喊着,还不忘再给冯凌扔几个雪球。
冯凌,大梁大将军家的嫡女,因为不足月出生,导致她从娘胎里带出不少毛病。她娘也还没来得及看她一眼便登了极乐,于是她成了冯家唯一一个没有娘的病秧子。渐渐地,家里的姨娘也多了起来,虽然只有两个,但冯凌却不爱搭理她们,更何况他们还生了一堆的弟弟妹妹。
她那群弟弟妹妹总爱欺负她,才开始牙牙学语就知道叫她病秧子。确实,她几乎天天都要喝难以下咽的汤药,所以她也不在乎。
六岁那年冬天,一白毛老道跟冯凌的父亲说,必须让冯凌去山中静修,以天地之灵气养护她那病殃殃的身子。冯凌觉得那个白毛老道分明是在胡扯,可是冯凌她爹还是将她送上了白毛山,这一待就是十年。
照冯凌的话来说,这凌川就是达官显贵养出来的小流氓。从冯凌到白毛山开始,他每月都会上白毛山一次,每次一住就是小半月。
“师傅!”凌川哒哒的跑下山,熟练地跳过溪面的汀步来到一竹屋前。
“嚷嚷什么呢?”一满头花白的老道气呼呼地从屋里走出来,“你们两个小混蛋把我的鸟都吓跑了。”
“师傅,您睁眼说瞎话,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鸟?”凌川见冯凌跑过来,一转身溜到白毛老道身后,还不忘跟老道打小报告,“师傅,阿凌她方才说粗话!”
“你瞎说,分明是你捉弄我在先。”冯凌走到老道身旁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师傅,小表哥他方才差点用雪把我埋了,现在他还恶人先告状。”
这老道正是当年把冯凌骗上山的那个白毛老道。
“啊!啊!啊!”
结果自然不像凌川想得那般美好,受罚的却是他凌川小表哥。白毛老道也只是意思一下以做惩戒,不会真的罚了这凌家小公子去。
“小表哥,让你欺负我,这下藤条打屁股的滋味舒服吧。”冯凌蹲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委屈的凌川。
平日当着师傅的面她从来都不能直呼凌川的名字,白毛老道说兄长为大,得叫表哥。私下里冯凌却总是凌川凌川的叫着,毕竟她觉得凌川是个货真价实的小流氓。
白毛老道看着二人又好笑又好气,他将冯凌头上的雪轻轻拍掉,意味深长地道:“阿凌啊,等开了春你就满十六了。”
冯凌歪着头笑着:“对啊,开春以后阿凌就十六了,这下以前阿凌不能做的事情师傅得允许了吧。”
还不等白毛老道开口,凌川就在一旁插嘴说道:“终于可以把阿凌嫁出去了!”
“小表哥,你不知羞!”
凌川才不管冯凌现在有没有脸红,依旧是那副死性不改的样子,不停地给冯凌推荐他心中的人选。
“就我们隔壁那李员外的儿子,长得也算是英俊潇洒,人品也还不错,我前段时间找他借了五百两,二话没说就给我了。”
“还有那王侍郎家的老大,我每次出门叫人他准来,现在这年头如此讲义气之人我还是很少见的。”
“对对对,还有那赵老板的小儿子,那叫一个大方,每次我跟他家谈生意都相当愉快,最重要的是这人不花心啊,我从来没在集仙阁见过他,要知道......”
“停停停!”冯凌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瞪着凌川,恨不得把他吃了,“师傅,你看凌川都给我推荐些什么人!”
“阿凌,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这几个可都是在我那帮朋友里拔尖的。”凌川还一副气不过的样子,非得狡辩一通。
冯凌看着张牙舞爪的凌川,心里想着,这小流氓说他傻他还真当自个白痴。
白毛老道也不急着帮谁说话,等凌川稍微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道:“小川,阿凌说得并无道理。这李员外的儿子住在你隔壁,自然是明白凌家的地位,凌家公子难得开口向他讨人情,这天大的好事他高兴还来不及?更何况,这李员外在大梁微不足道,毫无建树,正所谓门当户对,这李公子着实不适合。再说那王侍郎家的大公子,你姑父可是大梁的大将军,攀上你这么个小侄子对他日后的仕途可是有莫大的帮助。而这赵老板家的小儿子,听闻心机颇深才能在赵家站立脚跟。而你凌家可是富甲一方的商户,与你做生意,即使让利也能让他赵家大赚一笔。”
“我攀上你这么个人傻钱多的小表哥也是难为我了。”冯凌在一旁看着二楞的凌川直摇头,“舅舅攀上你这么个傻儿子也是不容易。”
“诶,阿凌你这样可是狗咬吕洞宾不实好人心,好心当做驴肝肺!”
“就你那驴肝肺拿去喂你那帮狐朋狗友吧,我才不稀罕呢!”
冯凌围着白毛老道转圈,凌川就在后面追着她,过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得了得了,两个小混蛋,我这竹屋照你俩这样折腾怕是好景不长。”白毛老道说道。
凌川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笑着说道:“师傅莫怕,这竹屋要是坏了旧了我给您修一更大的。”
“好好好,我们小川最疼师傅。”白毛老道笑得合不拢嘴,可想想。这样的时光也不长了。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早些,师徒三人坐在暖炉旁吃着小火锅温着酒,好不惬意。
以往白毛老道都是不准冯凌喝酒的,说她那病殃殃的身子着实受不住他酿的美酒,今日却破例赏了她几杯。
冯凌晕晕乎乎的趴在桌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这些年的趣事:“师傅,您知道去年您养的那条大鲤鱼去哪儿了吗?”
白毛老道笑着回答:“多半是自己长腿跑了吧。”
“才不是呢!”冯凌一巴掌拍在凌川头上,吓得凌川顿时清醒了不少,“凌川说那鲤鱼长得甚是肥美,我俩去山中将它开膛破肚烤了吃了。”
凌川一惊,猛地跳起来捂住冯凌的嘴不让她再说话,努力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朝着白毛老道解释道:“师傅,您别听阿凌乱说,这都是酒后胡言乱语。”
白毛老道听后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摇摇头,仿佛他早就知道。
第二天,冯凌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脑袋晕晕乎乎,站起来直打转。她走出屋子四处看了看,除了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凌川,师傅却没个影子。
冯凌本以为师傅只是像往日一般出去散步,可这都到午饭时间还是不见白毛老道,冯凌这才急着将凌川叫起来:“凌川,起来了,凌川!”
凌川费劲地睁开双眼,睡眼朦胧:“你这猴急样是干嘛呢?”
“师傅不见了!”冯凌着急说道。
“师傅怎么会不见?多半是出去散步了。”凌川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接着睡,“你别胡思乱想了,就这么大点儿地,师傅能跑哪儿去?”
冯凌急得直跺脚:“真的,师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来吃午饭,现在都过了午饭时辰了也没见师傅。”
凌川听到后一个激灵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说:“走,出去找找。”
冯凌和凌川在山里找了半天,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天黑以后才疲惫地回到竹屋。
见屋里点着灯,冯凌以为是白毛老道回来了,跑回去,激动地推开门:“师傅!”
可开门以后屋里却空无一人,只见桌上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阿凌,此玉佩极其重要,定要仔细保管好,切记不能让旁人知晓。明日便让小川陪你下山回大将军府,回府之后人心难测,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为师下山云游,切勿挂念,缘分天定,有缘自会相见。”
冯凌拿着纸条和玉佩不知所措地看着凌川:“凌川,师傅就这样丢下我们走了,怎么办?”
“没事,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下山回大将军府,你放心,一切都有表哥在。”凌川安抚着失魂落魄的冯凌,只有在重要事情的面前,凌川才会显示出他凌家公子该有的气魄。
前路茫茫,十年山中与世无争的日子养好了冯凌病秧子的身子,却没能让她深入俗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