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亡灵游戏（十四） 后记：我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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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还是老样子吗？”
“对，真是搞不懂，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哎，今天又有人来看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一门之隔，马元龙痴迷于手中的画笔，对门外看护人员的话充耳不闻。他熟练的笔画可以轻易地勾勒出一朵绿色的莲花，涂满房间里每一个角落。
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医生也便不过问其中的原因，于是这个世界上，完整的秘密只有他知晓了。
马元龙画得有些累了，拖着微微有些瘸的右脚，坐到边角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上休息。
他揉了揉右腿的膝盖，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知觉，陷入混乱的回忆中。
就好像每一个梦境一般，马元龙记不起回忆的开头。仿佛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处于刻薄言语的中心。
每一个班级上，总是有一个被众人取笑的对象。无论多么不可理喻，都可能是被嘲笑的理由。女孩的身材，男孩的身高，贫困的家境……千奇百怪，但是当人处于群体中，就免不得需要优越感。
更何况是马元龙，这样一个右腿有着先天性疾病的人？尽管他的家境不错，头脑灵光，成绩优越，写作的文笔更是为人所称，可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众人眼中的“死瘸子”，是人人都“高于”的对象。
他生性沉闷，本就不善言辞，自然不会反抗。所幸他还有一支笔，可以一个人躲在角落，以笔书写自己的每一个想法。
马元龙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一生的。
可是黄雅荷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就算如今看来，这是一个不幸的开头。可当时，他真的以为这就是一个美妙的转机。
黄雅荷转学过来的那天下午，马元龙正坐在最后一排，借着窗外的日光偷偷看诗集。那日他读的诗集是海音里希·海涅的，里面的一句诗让他心驰神往。
“你就像一朵鲜花，温柔、纯洁而美丽，我一看到你，哀伤就钻进我的心里。”
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讲台前的女孩朝着他所在的角落微笑。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在偷看课外书，于是眨了眨眼，作出意会的神情。
马元龙有些慌乱，他急忙收起书，像是收起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他看到黑板上女孩的名字，雅荷，正好也是花儿的名字，与《你好像一朵鲜花》正好相符。
黄雅荷那日一袭淡绿色的连衣裙，马元龙便偷偷给她取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昵称，阿莲，多适合这个女孩子。
他深知，像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与自己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她们活泼，美丽，是“合群”的人，能对自己微笑已经是莫大的善意了。
马元龙本以为，少年的情愫会一直藏在心底。可没过多久，他发现围绕在自己周边的刻薄淡了，因为他们有了新的“玩乐”对象。
独来独往的黄雅荷出乎马元龙的预料，他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一些故事。无非是关于雅荷水性杨花的母亲，与懦弱无能的父亲。
马元龙对这些言论是一屑不顾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这能说明雅荷是个怎么样的人吗？更何况，他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非常清楚，传言的真实性都无从考证，他不会怀疑他的鲜花。
只不过，他有一点点开心。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是不是可以理解我？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马元龙以颤抖的笔触，写下信的第一个字。
与其说是一封情书，倒不如说是马元龙的一封自白书。他压抑太久了，无人可说的心绪藏了整整的十七年，化作了三张以小心翼翼，又十分灼热的笔触写上的信纸。
马元龙不期待黄雅荷会接受自己，连他自己都认为，她值得更好的人。
他只是不希望黄雅荷讨厌他。
事实上，黄雅荷的确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认真地读完了马元龙的信，并且以鼓励的回信将这份感情珍藏起来。她虽然对马元龙不抱恋情，却依旧是友人般的欣赏与喜欢。
马元龙已经非常高兴了，能够得到心仪女孩这般回应，他知足了。
但是，如果对象是那个人，就不一样了。
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马元龙突然想上天台透透气。这个念头可不常有，毕竟对于步履不便的他，向来不喜欢长长的楼梯。
可那日就是这么奇怪，难道是天意吗？马元龙有时候会如此感叹。总而言之，他慢慢走上了天台。
拖着步伐的他，走起路来比别人动静更大，这声音惊扰了天台上的人。他还没听清究竟说了什么，只听一声痛呼，然后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跌跌撞撞地与自己擦肩而过。
马元龙第一眼就认出了女孩是谁，毕竟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对象。他不明白黄雅荷为何以这副姿态出现，直到他对上了熊兴学的视线。
他明白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对这眼神无比熟悉。熊兴学常常作弄他，不管心情好坏，自己都是他的绝佳“玩具”。而现在的目光，正是意味着熊兴学非常愤怒。
“你坏了我的事情。”
被熊兴学的三个跟班围着，马元龙站在熊兴学面前，其实就算没有这三个人在旁边，马元龙也不可能跑得掉。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衣着单薄的马元龙想发抖，而熊兴学正狠狠地瞪着他，使他像一只被紧盯的猎物，一动也不敢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呸！你不是优等生吗？这么厉害的脑子会不清楚我在做什么？”熊兴学用力戳了戳他的脑门，“我他妈和女朋友寻开心，你跑来搅和什么劲儿？”
马元龙心中冒出一股火来，女朋友？谁会看不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不敢说。
“你说怎么办吧！”熊兴学点燃一支烟，将烟雾喷到他脸上，“那娘们儿就这么跑了，我们手头什么可以威胁的东西就没留下……到时候老子的名声败坏了，你赔得起？”
见马元龙沉默不语，熊兴学更是火大，他直接一拳捶在马元龙的胸口，将他打倒在地。
“啊！”
仰面躺倒的马元龙感受到健康的左腿一阵剧痛，熊兴学正凶狠地用脚踩着，一边用力一边吼道：“你说怎么办！说不出来，我把你这条腿也给废了！”
“我，我有个办法……”
马元龙强忍住内心的恐惧与痛苦，挣扎着说道。
“说！”
在他心底，近乎是瞬间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马元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聪明”有朝一日会针对他所喜爱的女孩，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马元龙向熊兴学详细地说明了一番，说得熊兴学眉开眼笑，假惺惺地拍手称赞道：“不愧是你！这么损的招儿也想得出来，这他妈简直是一石二鸟！”
周围的三个跟班笑起来，马元龙也讪讪地赔笑。
他还有个小小的心思藏了起来，没有告诉熊兴学。
马元龙曾天真的以为，雅荷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他美丽的莲花，一向是以娇弱示人，内心却坚强无比的。而经过这次事件后，雅荷会看清熊兴学的为人吧？
而被他人所肆意伤害的雅荷，会不会，有一点点察觉自己的不同呢？
可是雅荷为什么跳楼死了？为什么将自己的信件寄回给自己？她，知道这一切是我做的吗？
马元龙拿着雅荷曾经精心保存的信件，仿佛还能闻到少女的清香，而少女已经被血腥味渗透尽了。
没有人看清过全部的真相，也许只有神明才清楚，一切究竟是为何发生的。
他将自己关在屋内许久，连父母都无法接近。在房间内的时光，他靠网络度日，用网上源源不断的信息麻痹自己。
直到有一日，他看见了一条关于“亡灵游戏”的新闻。处于好奇，他搜索了游戏的制作者，黄良俊的名字在其中。马元龙曾经看过雅荷的家庭登记表，对这个和蔼的父亲有所印象。
他下载了“亡灵游戏”，陪着洛蒂丝一路寻找心中的圣地，最终却看到了洛蒂丝冰冷的尸体。那一瞬间，马元龙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你……是你在报复所有人……”
马元龙一边笑，一边靠近窗台。
“阿莲，我不需要你费心了，我自己结束这一切！”
千钧一发之际，马元龙的父亲进门来，拽住了正要掉出窗外的儿子。
可他发现，他只是救回了儿子的身体，儿子的灵魂已经死了。
没有灵魂的人，不再属于正常人的世界。马元龙被送到精神疗养院，从此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
“黄先生，你还想看更多吗？”
来探望马元龙的是乔满月和维蕾娜，在医生的要求下，两人只能穿着棉质的衣服，所有金属的物品都不得带入，哪怕是一粒纽扣。
任何物品，都可能是马元龙结束自己生命的契机。
而在维蕾娜的暗示下，医生还是同意让乔满月带了一个平板电脑进去。
乔满月捧着这个用棉布包着的平板电脑，问道。
栖身于屏幕里的黄良俊一声叹息，“不必了……他已经死了，我没有必要再动手了。”
“那么剩余的人……”
“我饶恕他们……我还想有朝一日，能与雅荷重逢，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只不过。”
黄良俊笑了笑，“在我的灵魂从网络上解放前，我还是要做个可怕的亡灵的……我会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抹去不可为人所知的部分，然后公布在网上……让这些口无遮拦的人，心中有个忌惮才好。”
“这样也不错。”两人对此没什么意见，点点头。
“也会感谢你们的。”黄良俊突然恶作剧地眨了眨眼，消失在屏幕中，留两人徒感疑惑。
走出疗养院，明天成和庄生正在外面等。见两人有说有笑，明天成忍不住问道：“维蕾娜，你这就不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还要生气？”维蕾娜歪着头，不太懂明天成意思。
“就，就之前满月气你……”明天成欲言又止，生怕被打。
维蕾娜想了想，轻轻拍了一下手，“那个呀！没事了呀！她之前嘲笑我的身高，不是已经反省过了吗？”
“等等？身高？”
明天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日的经过，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满月说你应该和洛蒂丝结婚才……”
“我为什么要为这个生气？”
“因为天成觉得你喜欢月月。”庄生替不敢开口的明天成解释道。
热气一下子染红了维蕾娜的脸颊，她气得浑身颤抖，捏紧了拳头。
“我错了！”
身为一个宅男，明天成冲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却敌不过维蕾娜随随便便的一追。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站在原地的乔满月简直感到莫名其妙。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弄清楚维蕾娜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原谅了她。
“月月啊……”
庄生拍着乔满月的肩膀，摇了摇头。
乔满月瞥了庄生一眼，眼神莫名的不自然，然后跟着狂奔的明天成一起离开。
众人离开不到五分钟后，疗养院的屋顶的狭窄地带上，突然出现了一名长发及腰的少女，站在高处，任风卷起墨色的长发。
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少女，肩上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鹰。鹰以锐利的目光看着低处的疗养院，发出沙哑的叫声。
“因果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对吧？”
少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深邃如星的双眼却是直视着鹰的。她笑着，右眼角下的小小泪痣好像有光跃起。
“如果亡灵游戏不存在，因果律没有被破坏的话，马元龙如今已经死了。正是因为他发疯入院，才查出脑内的血瘤，反而逃过一劫……这样对他而言，究竟是更好还是更坏？你不觉得有趣吗？”
鹰似乎很不满意少女的话，低低地叫了两声。
少女叹了口气，“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可别告状……”
鹰很傲娇地偏过头，似乎是要看少女表现。
“不管怎么样，这个地区的因果律正在被人蓄意破坏是一定的……我会好好完成工作的，一定会揪出背后操纵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亡灵游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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