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栋梁》十七命

15、夜逃 鸡汤二三

　　是夜。

　　夜幕下的灵晖山在暗淡的月色下更显诡异凄凉，耳边风声呼啸，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鸟啼，陵光哆哆嗦嗦的紧抓着孟章的手，随他寻小路往山下逃去。

　　一刻钟前，一直警醒着的孟章忽然听到游隼的声音，他知道不少山匪都会训练游隼猎隼用来探路，但闻此音，山匪不远。心知时机已至，他即刻拍醒陵光，带着他悄悄奔逃下山。

　　他没敢去试探南风灵和赵粉是否已经睡下，因为无论如何，他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他只能赌上所有的运气拼上一拼，只要闯过去了，就是他们两个的新生。

　　嘱咐陵光绝对不可出声，他咬紧牙关迈开伤腿，以最快的速度寻着隐蔽的路线，一点一点向山脚移动。不知走了有多久，他们二人同时听到了大队人马窸窸窣窣行进的脚步声。

　　孟章当机立断，回身揽住陵光趴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他果然赌对了，不管这些山寨的匪盗武功高底，暗中偷袭，便已占了优势，山顶那两人就是再强，抵挡这样的大队人马一时总会被拖住脚步，不用太久，就已经足够他们逃远了。毕竟此地乃是山岳连绵，重峦叠嶂，只要钻进群山中躲上几个月，他相信以南风灵的性子，不会执着于一定要捉回他们的。

　　胜利已越来越近了。

　　耳边是不远处山匪急急行军的脚步声，两个孩童趴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直到这声响彻底远去，孟章才挪了挪，准备起身把陵光也拉起来。

　　“……唔！”然而他就算意志再坚韧，腿上的骨伤却不是强忍着就可以忽略的，一个不稳复又摔倒，手上脸上瞬间就被尖锐的杂草割出了血。

　　“昂哥！”陵光赶忙将他扶起来，“你怎样？”

　　“不要紧，我们快走。”

　　一瘸一拐的和陵光相扶离开，越来越大的希望，让孟章全然没有注意到盘旋在他们头顶的猎隼。

　　山匪残暴，豢养的猛禽亦是同样。这些猎隼平日只猎活物，对于血腥气最是敏感不过，孟章虽只是留下了丁点血迹，却足以惹上这凶残的爪牙。

　　猎隼猛地俯冲下来的时候，听到风声的孟章慌忙将陵光往旁边一推，拔出匕首回身应战！

　　“昂哥！”

　　陵光的呼声在这夜色中格外突兀，已走出去一段的赤来寨大当家察觉不对，停下了脚步。

　　“你们几个，去看看。”

　　大当家姓蒋名奎，今日折在南风灵手上的，乃是他嫡亲的小弟蒋璋，他们兄弟二人自小相依为命，落草之后，也是同生共死的一起创立了这赤来寨，兄弟二字于他们而言，又岂止是骨肉相连那么简单。小弟死讯传来的当时，他便要提刀来找杀人者拼命，却被恰好前来的巫宰拦了下来。

　　“照探子所言，你二弟所带的人马竟全被切成了尸块，这样的本事，你就算举全寨之力去了，也不过是送死，还是先退，再谋复仇之事。”

　　虽然知道巫宰说的都没错，但蒋奎又怎可能轻易就咽下这口气？于是今夜趁巫宰歇下，他私自带人就这么杀了回来。

　　然而派去的人却是一去不返，连带着那只猎隼也再没了踪影。

　　“大……大当家，这有些不对……”

　　赤来寨的山匪大都是附近乡镇出身，对于灵晖山本就有畏惧之心，这一遭，立刻有人心虚害怕了起来。

　　“闭嘴！”蒋奎也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可复仇的怒火已经全然主导了情绪，他一咬牙，“所有人，跟着我继续上山！一定要给二当家报仇！”

　　“那各位便不必辛苦了。”蒋奎的话音一落，自山上正有一人影踏月而来。玄衣玉冠，艳若桃李，南风灵缓缓步下石阶的风姿，与她周身逐渐聚起的杀意天壤悬隔，让人一时竟分不出这究竟是仙子，还是修罗。“我自前来一了恩怨，也免得迁延太久，扰了这一夜清净。”

　　“你……！”见南风灵如此轻蔑，蒋奎目眦欲裂，环刀上手，“为我二弟偿命来！”

　　赤来寨的人寻着猎隼找到他们时，陵光以为他们死定了。孟章虽然凭着手中利刃杀掉了猎隼，但此时他已浑身是伤，再无力反抗眼前更加强大的对手。

　　“怎么是两个小鬼？还敢宰了老大的隼……”来人皱着眉头，一言判了他们生死，“留着无用，做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陵光完全凭着本能，扑上去狠狠咬住了最前面一个人的腿！

　　“啊！这小杂种，找死！”

　　紧闭眼睛等着剧痛袭来，然而陵光等了许久，却只是听到了耳边不停歇的风声。

　　鼓起勇气，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见到的已是五具无头的尸体。

　　“赵……赵粉姐姐……”连他自己都不知此时究竟是惊是怕，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陵光惨白着脸叫了一声，随即默默退回孟章身边，搀着他站起了身。

　　“你们两个小鬼胆子倒是不小，我不过一个不留神，人都跑到这儿来了。”赵粉说着，冰蚕还鞘。“主人要我问你们，为何要逃？还因为觉得她是坏人？”

　　孟章此时浑身浴血，低着头颅，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

　　“昂哥是为了我……我……不想杀人……”陵光呜咽着，走过来拽住了赵粉的衣摆，“赵粉姐姐……求求你，放我们走吧……”

　　赵粉看着他，眼中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怅然。“你怕杀人，那你又怕不怕死？孟章，你，方才拼死挣扎，不就是为了能活着么？”

　　“我……”陵光右手紧握成拳，也垂下了头。

　　“在这江湖中，讲的道理就是你死我活，不杀人，就等着人来杀你。”赵粉蹲下身，拿帕子为他抹了抹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就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安稳度日。但你们不是没见识过启天玄门如何擒抓人牲，也不是没听过我说的，灵晖山一场大火，就死了山脚下三百里无数百姓。你若是蝼蚁，这世间，便从来没有什么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