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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乔氏家族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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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家族原籍在坪南常水镇,因祖辈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立下战功无数,赐下了世袭罔替的义国公的爵位。于是当年义国公带着自己这一支在顺都住下,又经过了几代的努力,虽不是个个成材,却也没听过有歪苗。
天气渐入暑,日头颇为火辣。乔沅坐在窗户边上,懒懒地靠着窗沿,手里拿着放凉的茶,绿烟在旁边摇着竹柄纱地堆绫加绣花蝶扇,是前些天家里大姑奶奶乔泠归宁的时候送来的。
“郑夫人见到了二姑娘,很是喜欢,说二姑娘贞静娴雅,蕙质兰心。”绿珠额上还挂着几滴汗珠,估计走得急,两颊还有几点红晕,“当场褪了手里的镯子要给二姑娘戴上,说是当初她成亲时郑老夫人给的,吓得二姑娘直躲,几位夫人也惊得直劝郑夫人,这才作罢!又套回自己腕上。”
要说这郑夫人唯一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呢?乔沅不用思索,便能即刻答曰:好人。
郑家系属名门,在前朝时就已经显盛非常,在经历了太祖疯狂地清理后,还能继续立足于顺都城,并且没有牺牲流血。同样又经历的几代,虽然远不及先祖,也是富贵俱全。当初怀安公主下降,更是重新把郑家拉回朝中,再次出现在顺都各家的视线中,开始走动。
郑大公子师从舟山书院,乃是天下读书人之先,多少富贵清流趋之若鹜。再加上他皮相不错,虽比不得古人潘安、宋玉,在顺都城也是排的上号的。
按照郑家现在的情形,完全可以给嫡长孙比乔家更好的亲事,绝不是像乔家这样半路出山,根基不深的人家,而且结得还是不承爵的二房,简直太奇怪了。而今天的事,分明是郑家在给出一种信号。
乔沅一脸正色,“绿珠下去歇会儿,喝两口茶。”
绿珠福了福身子,“谢姑娘。”也不推辞,直奔自己后面的屋子。
“老夫人怕是猜到郑夫人来者不善,才让三姑娘和姑娘托病不出,可是没想到郑夫人打的主意,是二姑娘。”绿烟一边替乔沅摇扇子一边说。
“郑夫人今天来府里给了信号,想必下次来就是带着那位郑大公子一起来了,这事别人参合不了,只能看二房他们自己的意思。”她想,依着二婶的智谋,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要不然这亲事绝对成不了。
举起茶杯,乔沅一口饮尽,往茶几上一放。想到刚刚二姐屋里的小芬来请,动了心思,怕是这边真有内幕。
“走,去二姐那坐坐。”
绿烟停了扇子,帮乔沅拢了头发,扶了钗环。
“姑娘今天带绿枝去吧!奴婢手里的活计差几针就好了,姑娘可怜可怜奴婢,也让绿枝那懒丫头出去见见太阳。”
乔沅嘴角一扬,“别是你自己犯了懒,你那活计就这么着急给她?她的好日子还早着呢!”母亲舍不得红柚,留了又留,定日子的时候,越改越远,还是三姐看不下去,悄悄地和母亲说了几句,才定了下来,就在下个月二十三。本朝太祖家乡的风俗,女子出嫁,要有一枚姐妹绣的香囊带着,因这风俗在从宫中传开,所以从地方风俗逐渐成了国家习俗。红柚是外头买来的丫鬟,没有亲姐妹,平时和绿烟关系最好,就拜托她帮忙,一来二去,她们索性拜了上天,成了金兰姐妹。
绿烟笑呵呵地凑过去,“奴婢的好姑娘,早些给了她,要是那里没绣好,奴婢也好趁早改了,心里也不用一直揣着这件事。”然后又往乔沅头上戴了一支红宝石累丝珠钗。
乔沅感觉头皮微微一紧,“家里戴这个做什么?”
“和绿珠一起去的小原说,她们回来的时候,二夫人的妹妹张姨太太带着两位姑娘来,二夫人现在还在老夫人那里,估计她们就被引到二姑娘那里,二姑娘招待着,奴婢本来还得给姑娘换衣裳,只是怕显得刻意了。”绿烟抚平了乔沅衣领,满意地点头。
“二婶还敢让她进府?祖母嘱咐她的事,她忘了?”其他人也就算了,这位二婶的亲妹妹,可是祖母对二婶强调过,不许再放进府的人。
“怕是二夫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没和下人嘱咐清楚,之前又常来,下人就没去回二夫人,卖乖讨好了。”二夫人好面子这回事,满府都知道,那张姨太太,怕是知道这一点,钻了空子进来。
乔沅对这位张姨妈印象一直不好,但还没见过她的女儿,这次突然带着女儿来,怕是又有幺蛾子,毕竟她的想法向来清奇,脸皮更是厚得吓人。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张姨妈,顿时一哆嗦,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
“我还是带丹燕去,她比你们会说话。”
丹燕哪里是会说话,那是太会说话了,被她说哭的小丫鬟,个个都巴不得她少出门,自己就能少看见她几回。绿烟慎重地点头,恶人自该有“恶人”磨。
“小喜,去把丹燕叫来,告诉她,我们几个没空闲,让她跟着姑娘去二姑娘那里坐坐。”
小喜在帘子边上应了声,忙去寻丹燕。
绿烟取出活计在一边认真地绣起来,乔沅翻着花样子,一一看着。前几天母亲出去赴宴,她之前的闺中恶友,现在的周国公夫人,扬着一方手绢,得意地说是长女绣的,引得一众夫人猛夸。母亲见她得意,就刺上几句,反而被周国公夫人一顿嘲笑,说是母亲嫉妒她。气得母亲一回府就直奔自己房间,要自己给她绣一个外披,且样子不能寻常见的。然后呼啸离去,留下她目瞪口呆。
“我们屋子里的花样子就这两本?还有别的么?”
绿烟抬眼看了一眼,“姑娘手里的那本是我们屋里的,放着那本是三姑娘那里借来的,旁的没有了。”
闺阁里学的东西,花式实在有限,大多中规中矩的,自己屋里的这本和三姐屋里的那本也差不了多少,别的姐妹那里怕也是如此,这次少不得要偷偷让丫鬟出去,找绣娘描一个带进来了。
乔沅靠在椅背上,捡着盘子里的果脯,一副蔫蔫的模样。
“那几个绿的,都是死的?昨天帮着小姐种树,两条胳膊和腿还酸着,举不动呢!现在就让我出去,忒不厚道了!”丹燕捏着胳膊,声音洪亮,口齿爽利,做事更是干净利落。但乔沅发现她这性子,很容易到处得罪人后,就很少让她出院子。
丹燕的声音一传进去,乔沅就又来了精神,拿过被绿烟放下的扇子,自己摇了起来。
“平日里总嚷着闷,给你机会陪着姑娘出去转转,还不高兴了!”绿烟扯着她的袖子进门,低声道,“你那规矩学到什么地方去了。”
丹燕是个粗糙性格,被绿烟提醒,知道自己嘴里又乱说话了,抬起手拍了几下嘴,“让你不带脑子。”
“你不想去三姐那?前几天还为不能出门的事,闷闷的,难道是我想错了,你是想家里人了?”乔沅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刚好你娘最近也想你得紧,要不还是放你去见见?”
要说丹燕这脾气是怎么来的,认识她娘的都知道,从小耳濡目染,尽得真传。丹燕娘是管丫鬟规矩的管事媳妇,新来的丫鬟和被罚的丫鬟都得经过她的揉搓,嘴里的好话自然不多。丹燕是家里老大,从小跟在她娘身边,嘴里也变得有些刻薄。
“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的娘是个什么模样,满府都知道,怕是最近没了对手,嘴痒了才念几句奴婢的名字,找奴婢回去吵架的。”丹燕摸了摸鼻子,低下头。
“姑娘和你说玩话呢!你自己不想去,谁爱替你操这份闲心。”绿烟挨着丹燕,说着。
乔沅目光和煦,语气温柔道:“我的话不尽是玩话,你要是还是这样嘴上不饶人,不一定哪一日就被送回你娘那处。”
“可不是,上次三姑娘那里的小春被你训得直掉泪,你还凶她,不让她哭,三姑娘在屋里听到动静,一问脸色就不大好,只是和姑娘是亲姊妹,只说了一句,让姑娘少带着你出门,姑娘心里过意不去,又说不出话,就直喝茶了。”绿烟觉得干脆索性摊开了说,要不然依着丹燕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乔沅看着茶几上一个牡丹纹的铜制香炉,香烟袅袅而上,想着这样热的天气,摆着这个没意思,倒不如多拿几盘果子放上,来得清爽。晃了一下神,又微微轻叹,“也是我的过错,不曾好好约束你。”
“姑娘,奴婢是大丫鬟,本该帮着管束底下的,却这样无能,反而让姑娘操心。”绿烟说着即刻红了眼圈。
乔沅脑子里还想着撤掉这香炉的事,琢磨着换些什么水果摆上,想得认真,眉头微微一凝。绿烟挤不出眼泪,将头压得低低的,拿衣袖掩着。
丹燕不知道内情,看见这番景象,顿时觉得愧疚。她不怕别人来硬的,哪怕是罚她,她咬牙受下就是,可要是你这样对她软言好语,实心相劝,她反而招架不住。
“得得得,绿烟你哭什么!”从怀里掏出手绢,丹燕急得拽过绿烟往她脸上抹。
绿烟被丹燕的手劲蹭得直发疼,捂着脸,倒是真的流出眼泪。乔沅回过神忍着笑对着绿烟眨眨眼,绿烟含着泪水回视。姑娘下次换你来,丹燕手劲太大了。
关键时刻,主仆俩从小培养出来的默契,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自家小姐刚开了一个温情脉脉的头,绿烟就马上接着连上。丹燕这石头,硬凿没用,你得软着来。
那头丹燕不知道这里主仆二人弄鬼,噗的一下跪在乔沅面前,“姑娘,奴婢知道你和绿烟为奴婢好,奴婢也不是不识好歹的,在这里和姑娘保证,会改掉这口舌之上的恶习。”弯腰磕了头。
事情似乎有些做大了,这也太郑重了,但是结果总归是好的。主仆二人再次对视,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
“绿烟快扶她起来。”乔沅端出一脸欣慰的表情,频频点头。
丹燕更是浑身散发出要坚持改过,重新开始的信息,自己站了起来,严肃的拒绝了绿烟伸过去的双手。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场面一派温馨和谐。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别的话再说,再晚就该用夕食了。”绿烟面无表情地打断,说着又拿手指头点丹燕脑袋,“闹了这一出,差点忘了正事,本来还不打算就放你出去,只是二夫人的妹妹张太太来了,还带着两位姑娘,之前怕你闯祸,都是我们几个跟着,这次张姨太太怕是心思不单纯,她的事你也没少听,她毕竟是长辈,要是有什么姑娘也不好说,你去了好为姑娘震慑她一二。”
丹燕一听,眼睛就泛了光。这位张姨太太她向来只闻其人,不见其身,但她的事迹在府里各院的丫鬟里都能听上几句。当时她就想,惠安侯府出来的嫡姑娘,怎么和二夫人不是一个路子,听着反而还不如同样惠安侯府出来的庶姑娘会做人。更觉得绿烟真是好人,既护住了姑娘,又顺带着能让她有机会发泄。完全忘记了进来之前,还说人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