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同行》阿尔西

2、贰

　　不知哭了多久，等我抬起脸，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张白色的，干净的手帕递过来，仿佛在等我伸手接住。
　　“没事了吗？”
　　我痴呆的接过来，有些迟疑的擦干泪水，说：“没事。”
　　“那为什么哭呢？”
　　“很难过。”
　　“不要哭。”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有魔力，我擤掉鼻涕，真的止住了眼泪。
　　这手帕上的绣花很好看，细细的纹理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隐隐约约记得小时候，外祖母教我绣过的古代绣品花样，和这上面的想起来似乎并无太大区别。似乎出自女子之手，并非一般流水线加工出来毫无生气的绣花手帕。
　　“手帕是买的吗？”
　　“故交赠与的。”
　　故交？是朋友送的啊？只是为什么说话像古人一样。
　　“如此珍贵，抱歉……”被我如此蹂躏了一通。
　　“无事。”
　　我忍不住小心看了他一眼。
　　好熟悉……他的长相，好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十分漠然的眼睛，平淡如水，毫无波澜，形状也漂亮，鼻梁高挺，阳光穿过时，好看的不真实，像透明的一样。比我还要粉嫩的嘴唇，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如山般沉静。
　　对视上了。
　　我立马移开目光，假装刚才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一幕，想必他看见了，我丢脸的哭泣模样，也已尽收眼底。低头喝口咖啡，眼睛又盯住他手指上的茧，这茧，是长期练古琴才会长的茧吧。
　　片刻，心情已平复，我把手帕放在桌子上起身：“谢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他说话，或者他本来也不准备说话，我迈开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凯森广场里人潮涌动，我有些恍惚，眼睛忍不住再次闭上。
　　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我皱皱眉头，一睁眼，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瞳。
　　不。
　　不，这不是真的。
　　我在做梦。
　　我闭上眼，耳边什么也听不到，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薄纱的帐子轻轻垂下来，头顶上是木制的雕刻着凤凰与牡丹的床，被子也是绣满龙凤的上好锦缎。
　　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这里是哪里？
　　明明刚刚还在广场上，身边满是逛街的人们，为什么现在突然便到了这里，还躺在床上，连衣服，都由裙子变为了素色的里衣？
　　我轻咳了一声，看着陌生的一切，竟有一种离奇的熟悉感。天啊，我这是穿越了吗？还是，这是我的白日梦？
　　听到动静，门口的丫鬟小碎步进来，垂头道：“小姐，夫人唤您醒了去一同食晚膳。”
　　“你等等，”我往后退到墙壁上，“告诉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奴婢……”丫鬟皱了皱眉头，又低下头，“奴婢叫翠玉，这里是您的府邸，夫人唤您前去用膳。”
　　“我又是谁？”
　　“您是我们宋家的大小姐宋珩啊，您怎么了吗？”
　　摸不清头脑，我松开紧握的拳头，随遇而安吧，管他这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先看看夫人是谁，穿了鞋便起身准备跟着她前去，丫鬟叫道：“小姐，莫不可穿这身前去！”
　　我低头看着里衣：“不妥吗？”
　　“夫人怕是要说您……这不合理数的。”她摇头拿了外套给我穿戴好。
　　走到房外，是一方小塘，里面栽种的荷叶生的十分可爱，大片的叶子里躺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水塘清澈可见，三两条小红鲤悠闲游动，这地方，倒也赏心悦目。
　　穿过走廊，已有几分夜色，几分寒意，我不禁想起原本的世界，我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妈妈、外祖母岂不是以为我失踪了，怕是要急死了，赵仲卿他，又在干什么呢？他有没有忧心过我有没有考虑过……我提的事情？他是否，后悔？又后悔什么呢？
　　而我，究竟如何来到的这个世界？
　　这些人是谁？我该怎么回去。
　　会不会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一切不得而知。
　　我将披风裹紧了一些，丫鬟就把我带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中，我在小塌上合衣坐下，隔着屏风，可见一面红木打暑假，放着很多或新或旧的书籍，书架前的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偌大一张宣纸，还有未绘完的风景。
　　不久，门外就响了些许脚步声，一位的夫人搀扶着年迈的老妇人进来，两人从衣饰来看，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珩儿，好些了吗？”老妇人勉强笑着问我，一袭深紫的锦衣，头上插了牡丹的钗子，脖子上还有一串颗颗大小一致，圆润闪亮的珍珠项链。一身打扮，不张扬也不普通，很适合她年龄。只是她看起来身体不太健朗。
　　“好些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所以声音十分的小。
　　不过，这身体的主人，名字中也有一个珩字？
　　“那便可以了，要多休息些时日，赵小子那事，缓缓再解决也罢了。
　　赵小子，是谁？
　　我没有说话。
　　几个丫鬟一个接一个地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看起来，这户人家也是家有钱人。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一满桌的佳肴，却只有我们三个人上桌，难道这府上，就没个男的么？
　　“珩儿，不是母亲催你，赵仲卿那家，当断早断，莫要再犹豫下去了。”夫人开口道，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原来是母亲。
　　可……赵仲卿？
　　赵仲卿？？？
　　他，为何，为何会在这儿听见他的名字？我一时震惊的无以复加。
　　“母亲，赵仲卿……”我止住了话头。
　　“什么？”
　　“没什么。”
　　“你怕是又要念叨他的好，他是有志气，可他的出身，他的家庭环境，你都已经被婆婆赶了出来，还不清醒吗？非是不听劝，与这种人结下姻缘，我们宋家，何时受过这等气！”
　　老夫人按住她的手，“莫要再说了，珩儿也不好受，罢了，如今这世道，二嫁的姑娘也不是没有。“
　　“唉，”母亲叹了一口气，“珩儿，外祖母曾中意曹亲王家的世子，便想结交你们认识，世子殿下，不比那寒酸的赵仲卿强太多？“
　　我没说话。
　　外祖母又接着说：“明日我就看看哪家的公子尚待娶妻，我们宋家条件可以说是京州数一数二的，而且珩儿生的也好看，上门的人必是络绎不绝，也让那个赵仲卿后悔一辈子去。”
　　“娘，”母亲道，“算了，缓些时日吧，让珩儿这段时间好好想想。”
　　“好，好。“外祖母拍了拍我的手背，“不急，外祖母先看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和外祖母说。只是，怕再也找不上世子殿下那般好的公子了。”
　　第二日，我一早起来，却也不知道干什么，听丫鬟说院里的玉兰花开的正好，便去花园看看。
　　迎着微风，玉兰开的正好，隔了老远就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洁白的花瓣如同玉雕的艺术品一般，发出柔和的光芒，轻轻的，一种蝴蝶停在花蕊中，仿若花中的精灵。
　　满花园的植被确实开得不错，我坐在花丛旁的小亭子里看着花发起呆来。
　　微风轻抚池水，巨大的扶桑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白衣男子穿过花丛小径，笔直的脊背，头发由白玉冠结成发髻，步子迈得沉稳而悄无声息，遗憾的是那么超凡的气质，我却没看见他的正面。
　　正好奇这是什么人，就听到了两个扫地的丫鬟道：“世子殿下今日驾到，真是个稀罕日子！”
　　听到世子殿下四个字，我才想起来是外祖母先前想介绍与我认识的那位殿下。
　　“是啊，上次见到世子殿下都是一年以前了，殿下现如今仍是如此的俊朗。”
　　我闻言偏过头，半晌没出声，沉吟片刻才问道：“我们家，是朝廷中的人吗？”
　　两个闲聊的丫鬟一惊，往后退了两步，面对我低头半疑惑半惊吓地回答：“并不是，老爷原是中书令，但已归天多年。”
　　“那我们家是做什么的呢？”
　　“这……”丫鬟们互看一眼，似是是在不知我何出此问，答道：“老夫人是京州世家的名门闺秀，大老爷原是开国将军。”
　　“哦。”我听她如此说，那这户人家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了，但与朝廷有关的人皆已西去，这世子来此是为何？
　　回房没多久，丫鬟小桃就小跑过来唤我：“小姐，夫人唤您过去。”我应声，便起身随她前去。
　　到了老夫人和母亲那儿，外祖母正坐在榻上喝茶，母亲端着碗冲我招手，“珩儿，厨房刚做好的薏米莲子汤，祛寒气的，快尝尝。”
　　我接过汤，轻轻吹了吹喝过一口。
　　“珩儿，方才世子顺道来访，带来一个好消息，你弟弟要回来了。”外祖母笑着对我说，“只可惜你不在，未能好好看看世子的模样，否则你必定欢喜。”
　　“若不是殿下实在有事，匆匆离去，母亲必定留他吃饭，结交你们认识，虽说你已出嫁，但认识认识，结交人脉总不是坏事。”
　　我心说，这二婚的，人家也确实看不上。只是，我现在连自己都没弄清楚，又来个弟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弟弟何时归家？”
　　“阿珏五日后便到家，这一行回来，待一个月，便又回到军队。”
　　“正好，过几日就是元宵节，阿珏必定想念你做的汤圆了，还记得以前，他最喜欢和珩儿一起赏花灯沾喜庆了。”外祖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