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寒歌》缺骨指

5、谈判

　　一听说被赶走，杨雪荣当场流下眼泪来，拉着主管的手臂直摇，“主管，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把我辞了，求求你。”
　　主管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别再跟我嚷嚷，这事我能说了算吗！我不辞了你要走的人是我！”
　　杨雪荣还想说什么，被程慕歌拉住。
　　程慕歌微笑的对那位主管说道：“主管，您不能辞了杨雪荣。”
　　“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葱？你以为你是谁啊！”
　　程慕歌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并诚恳的倒歉，但那位主管不吃这一套，气没有消半点，几乎抓狂的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即墨少已经发话了，公司哪里还敢留她！你是眼瞎还是脑残？还是你以为自己美得能让他一见钟情？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得什么样？你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勾引即墨少，人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程慕歌握紧拳头，却微笑的接下那主管的所有话。
　　比这些话更难听的她都听过。
　　她知道杨雪荣有多重视这份工作，当初收到这家策化公司通知去试工的时候抱着她乐了很久，比中了五百万还高兴。所以，这份工作必须要帮她保住。
　　会议厅大门已经合上，确定四周已经没人走动的时候，程慕歌这才说道：“我经常听雪荣提起您，说您是一位不可多得公私分明的主管。今天这个局面是我造成的，虽然我不是贵公司的员工，负不了任何责任，但并不需要辞掉一个员工这么重的代价。”
　　主管并不吃她的恭维，“你不仅眼瞎耳朵还聋啊？没听到即墨少要她走人吗？”
　　“他要赶走的人是我。”
　　杨雪荣和主管一愣，没反应过来。
　　程慕歌继续说：“他只知道你们公司有28名正式员工，2个处于试工阶段没有转正。据我了解，你们公司是有一位准备要结婚辞职的正式员工，所以才要招进新员工。即墨少工作繁忙，对贵公司这种内部信息不会了解得这么细致。您只要立即让杨雪荣转正，提前批准那位准新娘辞职，到时候即使那位即墨少还要追究，但只要在贵公司没有看到我，试工人数也减少了一名就不会揪着不放，他不可能会是一个把精力放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之所以要求辞掉我是因为我一时没认出他来，这种火气不会维持太久，否则他的事业就不会那么成功。而且，这一个多月以来，您应该对杨雪荣的工作能力有所了解，她是一个非常努力认真的好员工。”
　　主管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即墨寒的确只对他的事业和女人上心。
　　程慕歌再接再励，“而且贵公司要重新招人进来，公司的规章制度、运作模式、工作性质和内容都要重新对新员工培训，但那位准新娘可不会等到新员工完全熟悉公司的运作才会离职，这很大程度会影响到贵公司的工作进度。杨雪荣虽然这次出现错误，但也让她更珍惜这次的工作机会。”
　　任谁都听得出来，程慕歌虽然口口声声说是“贵公司”，但重新再招新人影响工作进度的会是他们组。主管再次松动，但仍有顾虑，佼幸与对即墨少的畏惧在撕咬着他。
　　“这样吧，这是我们公司明片。虽然贵公司和我们公司基本不会有业务往来，但我们公司所接触到的客户群广，如果客户有贵公司业务范围的相关需求，我会尽量推荐贵公司，毕竟贵公司的策化能力十分出色。”
　　主管看到明片上“ABC公司”几个字眼睛立时又瞪得老大，是T市属一属二的广告创意公司。
　　“就这么说定了。”
　　直到主管没影了杨雪荣还没缓过劲来，就这么搞定了？紧接着她抱起程慕歌呼喊起来，她的慕歌太厉害了，捅下那么大篓子不仅没有处罚，而且还让她提前结束了试工期。
　　“以后能不能走过试用期还得靠你自己，你先别高兴太早。”
　　程慕歌看了看手表，手机没完没了的催促着她，没有多余时间浪费情绪，她把一张纸条和钥匙塞给杨雪荣。
　　“我妈妈就拜托你了，切记让她按时吃药。我会尽快回来。”一下子消失在杨雪荣世界中。
　　杨雪荣摊开纸条看到满满的全是字，立时头皮发麻，内容中从程妈妈几点需要喝水、几点吃药到几点需要上厕所，真是细到养护头发根都出来了。
　　程慕歌一路跑着下楼，穿过人行街道，终于在她的顶头上司黄总监彻底失去耐性之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程慕歌顾不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弯腰倒歉，“对不起，黄总监。”
　　相对于程慕歌极力想要掩饰的紧张神色，黄齐云显得非常气定神闲，但程慕歌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从墨镜里折射出来的一丝不耐，他将车门打开，“事情都办好了吧？”
　　“嗯。”程慕歌扣好安全带。
　　“这次大路企业新出的手机推广策划案对我们公司非常重要，我不希望和大路企业李总在谈合同的时候，你还挂念着家里的事情。”
　　“好。”
　　“程慕歌，你进公司有多长时间了？”
　　“连见习一共五个月。”
　　“是啊，五个月。”
　　黄齐云不再说话，硬朗的面部线条陷入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程慕歌知道黄齐云心里那个问号，可她一个字都不能提。
　　大陆企业的新手机推广策化案本来已经谈得接近尾声，但就在最后签定合同的时候，大陆的老总突然改变主意，说其中一些环节不满意，非要再谈一次。而且，在双方约好时间的时候，李总说北京的分公司出了一点事情，要亲自去处理，而且一时半会不能回来。所以，合同只能到北京谈，并指名道姓的要有ABC公司程慕歌在。
　　程慕歌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助理，这个合同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为什么非要她在场？黄齐云忍不住看了一眼他这个还算是兢兢业业的助理，却发现她已经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玻璃轻柔的洒在她身上，显得这个平时个性比较安静沉默的年轻女孩仿佛也多了几分活泼。相处将近半年之久，除了工作完成得比较出色，不太主动接近人之外，黄齐云对她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只是他觉得一个年轻的女孩应该多一点欢声笑语，而程慕歌似乎比同龄人多一层冷默。
　　晚上七点到达北京并下榻好酒店后，程慕歌还是不放心给杨雪荣打电话。杨雪荣用两分钟安抚程慕歌确定她妈妈的情况稳定之后，再用剩下的时间大聊八卦。这是程慕歌留给她的权利，程慕歌可以半个小时里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听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
　　“不过说真的。即墨寒那么出名，做事情又那么高调，你居然认不出他。”杨雪荣牵出了这个话题。她知道程慕歌不看八卦不看新闻，就连电影和电视连续剧都很少看，可是一提起即墨寒，全国人民，特别是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性谁不知道，除了有钱得几近变态，还有他做事毫不留情面的风格，最要紧的是他那张十分有诱惑力的脸和身材。
　　程慕歌舒缓的轻笑道：“你也说了，他五年前才回国，之前国内没有他半点消息。我五年前才刚刚上大学。”
　　但即使程慕歌再怎么不关注这类新闻，但即墨集团和即墨寒她还是听过的，只是他长什么样她还真没有关注过。
　　“对哦，你之前一直在打工赚钱，人家追星你都在追着兼职跑。你今天看到活的了，怎么样？吸引人可不光光只是他的钱包吧，他的侧脸好帅，正脸也帅，还有他的身材也好帅。”
　　程慕歌想了想，发现自己记住即墨寒的只有那一双隐含怒气和爆躁的脾气，其他的样貌特征居然想不起来，只好说道：“嗯，比其他人都要好看。”
　　“而且也很酷啊。”
　　程慕歌看了看时间，半个小时里有28分钟都是在聊一个不相关的人，便巧妙的结束了电话粥。不过事实上也不算是找借口，而是黄齐云和她约定的时间到了。他们晚饭过后需要再把合同捊一遍，把相关环节全部摊开了再分析一次，以免对方再挑出“漏洞”来。
　　最后敲定的时候，黄齐云终于舒了一口气，再翻回来大致检查一遍，灯光将他专注在合同上的眼神和侧脸映照得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王子。程慕歌瞟了一眼这位全公司未婚女性都在垂涎的钻石王老五，男人认真的侧脸果然极具诱惑力。
　　似乎知道程慕歌在看自己，黄齐云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的撞在一起。程慕歌没有闪躲，可是这两个年轻单身男女的眼神碰撞相视却又那么自然。
　　“对于这份策化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
　　程慕歌笑了笑：“没有。”
　　黄齐云非常清楚，程慕歌凝视他的眼神并不像公司里迷妹看他的眼神，她幽黑的瞳孔里有着一丝想要冲破出来的冲动。可是这一份冲动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钟见。”
　　大路分公司的会客室里，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两手张开扒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时不时的盯着门口看，似乎有什么急事，但他却笑眯眯的，显得心情非常好。不一会儿，他员工推开门将两个人带了进来，前面的男人一身正装，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但中年男子却迫不急待的将目光投向男人身后的年轻女子。
　　程慕歌今天打扮得比较随意，非常简单的套装裙，黑白相间。虽然毫无时尚可言，但却显得大方整洁，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自然舒服。但在那中年男子的眼睛里却变成了另一种风景。
　　直到黄齐云伸出了手，大路企业的李总才将目光从程慕歌身上移开。
　　客套的自我介绍和开场白后，黄齐云拿出了策化案和合同，“李总，这份是根据您的意见做了全面修改的新策化案，您看一下是否有需要补充和意见，我们再作进一步修改。”
　　黄齐云说得极为含蓄，如果连ABC的策化方案都拿不出像样的起稿书，那么，大路的新手机推广宣传就只能宣告停止。
　　李总随意的翻了翻，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策化案上，“是有一些地方需要补充，这样吧。你等一下先去体验一下我们的新机，全面了解新机的全部功能后你再过来。我和这位程小姐沟通沟通，你们回去再做补充就可以了。”
　　黄齐云一下皱起眉头，这就是要他们重新起拟策化案的理由？李总的丈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住院，李总的夫人一直陪着。李总在T市算是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比常人更多的观注，这里天高皇帝远，他找些看起来非常正当的理由与手段，能巧妙的避开一些麻烦。
　　在这里的就三个人，如果ABC能成功签成这份合同，那么黄齐云就乖乖闭上嘴巴，并且能提供一些他所需要的“便利。”
　　那么，非要来北京重新谈论，并且要程慕歌在场的原因大抵就是这个。
　　黄齐云感觉到全身“蹭”的升起一团火，直蹿头顶。公司里靠关系靠出卖色相换来的业务不是没有，也许比他知道的更多，他管不了别人做事的态度，但他自己和对部下是绝对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回头看着程慕歌，她和平常一样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黄齐云说：“对不起李总，我才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程慕歌只是我的助理，您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和我谈。”
　　“我只和这位程慕歌小姐谈。不然我再找其他公司，T市可不只有ABC出色的广告创意公司。”李总似乎不耐烦起来。
　　黄齐云对眼前的人升起厌恶之感，没有多做考虑，站起身来收起策化书和合同，“对不起李总，我们公司的策化方案达不到您的要求，您另请高明。”说完拉起程慕歌就往外走。
　　李总似乎并不惊讶着急，端起咖啡喝起来。果然，两人的脚步很快停住。
　　“黄总，就让我来和李总谈谈吧。”
　　程慕歌拉住黄齐云的手臂，他非常不可思议的看着程慕歌，眼底里的愤怒明显起来。程慕歌接过他手中的合同。
　　“你给我离开这里！”黄齐云皱起眉头。
　　“这份合同对公司非常重要，对我也非常重要。”黄齐云知道程慕歌的意思，对她而言重要的无非是合同谈成功后那份优厚的奖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所以请你先离开。”
　　程慕歌的冷漠却又那么理所当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黄齐云，他非常嘲讽的轻笑一声，拂然离去。对他而言，他可以抵挡得住任何人对部下不正当的要求，但却挡不住他们自己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