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坳塘村暗波汹涌 这 ...
-
这日,天气闷热,湿气沉重。书房里,佑轻抚古琴,衣袂飘飘,仿佛外界的一切都难以影响到他。老琴发出悠长的声音,似乡间夫妇的吴侬软语,细细软软。“哈哈,皇兄,你这是思春了么?”接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跳跃进来,笑着说。这是音羽郡主,是韩佑同父异母的妹妹,平日里就大大咧咧的,是个不爱红妆,偏爱戎装的“假小子”。不过说来音羽也是命苦,她的母亲当年生产的时候,似乎受了什么惊吓,导致血崩而死。因她母亲身份低微,又时过境迁,至于当日的细节也就不得而知了。此后,音羽因为母亲早逝便获得了她父亲的许多怜爱,把她交给当时是佑的母亲——当时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抚养,因此,音羽与佑十分亲厚,仿佛是亲兄妹一般。
琴声戛然而止,佑抬起头说道:“你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虽是责备,但佑的语气却极为温和。音羽撅了噘嘴,拿起案台上的桃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皇兄,我今天可是找你带我下山的,当然要穿成男子的模样。”佑摇了摇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过,又是一串极悦耳的曲子,“我可没答应,再说了,在宫里带着不是挺好的么”“哼,”只见她两手叉腰“才不是呢,宫里尽是些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毫无生趣。再说了,我长那么大还没出去过呢。哥,哥,我的好哥哥,求你了。你若肯带我去,我保证我,我回来了之后,一定老老实实的。”说着,便做出发誓的动作。“这是谁整天蛊惑你出宫的?”佑把她指上天的手臂轻轻拿下,轻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今日不遂你愿也是不行了。我便带你出去,只是天黑之前必须回来,不可耽误太久。”音羽此时就像一只欢脱的兔子,“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皇兄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那我们现在就赶紧走吧。”接着,便拉起佑的袖子往门外走去。“可是,殿下,今天下午杜太傅想见您一面,这……”
“你便回复说,本宫今日有身体有恙,不能见客”佑打断了陆离的话,“还有,带几个暗卫保护好郡主安全。”
到了山下的街市,郡主便兴奋不已。许多新奇的小玩意都是她在深宫之内所没见过的,画着鸟兽虫鱼的纸鸢,玲珑小巧的古玩,还有各式各样的香囊。佑对此并没有太多兴趣,便找到一座茶楼,坐在临窗的位置品茶,想着音羽有暗卫相随,不会有什么差池。话说音羽正兴冲冲的往前走,当经过一个大厅时却停住了脚。外面围满了人,里面似乎有人在争执,便耐不住好奇,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原来是几个文人政客在讨论什么,其中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衣的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站在中间,正向别人宣讲什么。
“小生不才,最近作赋一首,想让大家多多指教。”白衣男子随机从袖中拿出文稿,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登高楼兮长啸,怀故人兮独怅,念江河兮不绝,哀吾身兮孑然,思美人兮何方,不见兮如狂……”白衣男子仿佛已经陶醉在自己的诗歌里,时不时的手足舞蹈,却没发现台下一双眼睛正寸步不移的盯着他看,眼中充满了敬佩和难以言说的情愫。
等到大家都散了,音羽还怔怔的站在那里,白衣男子正欲离开,此时才发现一个相貌俊秀的“男子”正在看着他,那眼神使他有些局促不安。便上前行礼道:“这位兄台,这里已经没人了,您是在等谁呢?”这是音羽才回过神来,“等你呀”说罢,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捂住了嘴。“等我,”白衣男子笑了笑“这位兄台可真会说笑,我们应该不曾相识吧!”音羽连忙解释:“对不起,你刚刚写的诗太好了。在下也喜欢饮酒作诗,希望得到兄长指点,请问兄长尊姓大名?”白衣男子哈哈大笑,“这位兄台真是直率,我姓林,字郁南,我看似应比你虚度几个年岁,你若不嫌弃,不如你就称我为郁南兄,可好?”“郁南兄,小弟韩业拜见兄长”音羽连忙向前作揖,心里暗自欣喜。郁南邀请音羽去茶楼喝茶,音羽爽快的答应了。喝完茶后,郁南还想邀请音羽到自己家里居住。音羽却望窗外已是夜色朦胧,想到皇兄还在等待,不禁有些失望。林郁南看见音羽表情有些不自然,问道“小弟可是有什么要说的是么?”“郁南兄,小弟忽然想起有要事,想就此别过。”“我当是什么呢,我们来日访长,天色已晚,路上小心便是。”
待到音羽急匆匆的回去,却见茶楼里空无一人,正纳闷皇兄如何不辞而别。一人跃上跟前:“属下参见郡主,殿下临时有要务,安排属下护送郡主回家。”“皇兄有什么要紧的事?这样匆忙?”“这,属下不知,望郡主见谅。”“哼,皇兄一直都这样神神秘秘的,算了,回去吧。”说罢,转身就走,侍卫急忙跟上。
而此时,韩佑正在坳塘村里。这是山下的一个村子,较其他村落而言,这是个极大的村落,约有几千户人口。刚到了村口,便看见一队送亲人马,按照本朝历法来算,这几日确实是良辰吉日。唢呐声,锣鼓声不绝于耳,媒婆,轿夫,吹拉弹唱者都穿的是整整齐齐,想必是个大户人家吧。可是,音乐嘈杂中仿佛有轻微的呼救声从花轿中传来,声音有些似曾相识。在这批人马后面。一个满身污泥的妇人在后面跑着:“不要,不要,女儿,我的女儿。”或许是过于匆忙,亦或是乡间小路过于崎岖不平,那妇人摔倒后就起不来了。
佑见状,觉得甚是蹊跷,但是随意打断别人婚礼实属不详,是犯了大忌讳的,便偷偷跟了上去。陆离见状劝到:“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回去吧。这嫁女之时娘家父母必是会哭哭啼啼的,毕竟到了夫家便几乎不能回去了。新娘哭哭啼啼的也是正常的,毕竟女孩子家,初次离开父母……”
“你说完了没,即使父母再舍不得女儿,也不会追着花轿跑,这其中必有原因。”大概走了两个时辰,那队人马便在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音乐声随即停止。这时从花轿里又传出一阵阵敲打的声音,旁边一媒婆样的女人打开帘子,似是狠狠掐了新娘一下,随即传出了低微的抽泣声,那女子的嘴应是被堵上了。旁边的轿夫看不下去了:“张大脚,你也积点德吧,何苦为难她呢?”那被称为张大脚的女人,叉着腰冲轿夫笑:“若是送个性子倔的妞儿,怕是人家不给钱,我没拿到钱,你们一分钱也休想得到。”轿夫们摆摆手:“臭娘们,吝啬鬼,随你吧。”
韩佑抬头看了一眼朱红大门上的牌匾:“护国府”。这护国府的主人就是戚明丞相同母异父的弟弟——戚羽。戚羽本人和他哥哥性情大有不同,他整日沉迷于求丹问药,想着长生不老,因着其女儿璇姬入宫为妃,获得盛宠,这地位也就扶摇直上,被封为护国公,虽没有什么实权,但是生活却极尽奢华。这戚羽还有个儿子,换做久林,与璇姬一母所生,年岁比璇姬大些许。长得虎头虎脑,力大无比,平日里只喜欢舞枪弄棒,因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连夜高烧,以至成年之后也略显迟钝,又因口吃的缘故,极少开口说话。戚羽虽时常恨铁不成钢,但好在久林对自己言听计从,十分孝顺。
“那他这一定是在强抢民女了,哼,今日撞见我算他倒霉。”韩佑握紧了拳头。“可是,殿下切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是事情闹大了,陛下那里不好交代。”“这些恶霸孤恨不得将其全部杀掉,吩咐下去,听我号令。”伴随着一声哨响,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直扑花轿,旁边的轿夫应声倒下,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几乎接近轿子时,从护国府里冲出几十个侍卫,带着黑色面纱,将韩佑等人团团围住,那黑色的人墙仿佛黑夜里的一层厚厚的网,其中还有剑光波动。
这时,朱红色大门打开,一个人出来了,韩佑定睛一看正是戚羽。只见他呵斥下侍卫,急忙从赶下台阶,走到韩佑面前,满脸堆笑的说:“老夫拜见殿下,不知殿下深夜来访,有何指教?”韩佑瞥了他一眼,不去理会,径直向花轿走去,“呼”的一下打开轿帘,一股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韩佑皱了皱眉头。只见一个满头缀着珠玉宝钗的妇人从轿中走出,“妾身参见殿下!”,她微微屈膝,接着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看着戚羽。戚羽解释道:“这是老夫纳的一个小妾,这并不违反我朝律令,难道太子殿下……”
韩佑微微一笑,抱拳说到:“舅公说笑了,只是刚才见人在后追着,恐不安全,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谅解。”“岂敢岂敢,老夫多谢殿下美意。”“既如此,夜已深了,不如今天就在舅公家休憩一晚,可否?”护国公稍微迟疑了一下:“这……老夫府上甚为简陋,恐招待不周……”
韩佑挥挥手:“舅公说的是哪里话,我本是随性之人,只要有落脚之地便可。舅公,请前面带路吧!”戚羽拒绝不得只好从命。韩佑正欲跟上,发现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银质脚绳,跟当时所见几乎一模一样。“竟是她,怎么会是她,这当中究竟有什么?”戚羽回过头:“怎么啦,太子殿下!”韩佑回过神来,“没什么,许是有些疲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