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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五章(1)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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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带着阿离,走的又急,再则夜色又黑,能在入更前绕出东海已是近来积了大德,如此,我倒也并不指望天明之前可赶回青丘去。今夜便也只能带着阿离在这北岸上生生受一晚,明早再做打算。
人间四月芳菲,白日里倒还暖和,夜里却十分寒凉。我一个上神无所谓,却怕阿离着了凉,只得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夜。
这林子着实杂乱,才不过跌跌撞撞走了三丈路,不留意便滚进了脚底下一个大洞。
四哥跟着折颜写书,四海八荒里曾搜罗了不少荒唐故事。
有一回便是说东荒众山中一座叫焰空的孤山,山脚下立了个牌楼,牌楼下一个无底洞里,住了个美貌的妖孽。那妖孽虽烟视媚行,倒也是个善妖,却爱上一个修真的凡人,奈何那凡人一心飞升,扯出好一番饹馇事儿,到后来毁了自身修行,也连累了满山的性命。算是个训诫。
如今坑了我的这大洞虽颇深,却绝计不该是那焰空山无底洞。可即便如此,洞底下也未必不会住个美貌痴情的妖孽。若能见上一见,将她点化了,送给四哥照管他那毕方鸟的坐骑,也算是此番出青丘的一趟善缘。
想到这一层,我也就安下心来带着阿离任身子往下坠。初时确确有些不适,坠到一半时倒还能调整出个舒坦姿势,算落得很有条理。阿离干脆在这下落的时候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怕等会踏地了将他震醒,便将他缩小收在袖子里。
半柱香过后,我双腿总算踏了实地。
眼前豁然开朗。术法造的天幕上月朗星稀,下面一弯曲觞流水,水上还立了座草亭,比阿爹阿娘的狐狸洞略为宽敞些。
草亭里正有一双男女作交颈鸳鸯。
我本意是来寻个尚未作恶的妖孽点化,却不想活生生撞见别人闺房逗趣,委实尴尬。
那男子因背对着我,看不清形貌。女子半张脸埋在男子肩窝,眉眼倒是好的。只是乍然看我从洞里灰扑扑落下来,难免有些惶恐。
我朝她亲切一笑,以示安抚。她却直勾勾只管盯着我,倒叫我不好意思。因他两个是抱做一堆,那男子许是感受异常,便也侧身转头来看。
隔了大半个水塘,这一眼,却让我譬如大夏天被活生生浇了一道热滚滚的烫猪油,又腻又惊。
往事如烟,那个与我有过断袖情缘的少年离镜、那个长着我一般容貌的少女玄女,那个狗血的假断袖真私奔,还有狗血的情伤,狗血的爱恨!所有狗血的、荒谬的、无耻的、背叛的、爱恨的事,以我拐了九师兄私自下山为始,以师父生祭东皇钟为止……
看着面前这个我当年恨不得扒皮抽筋的男人,我的心竟然能平静如斯,当年的事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遭后,偏偏每一样都刻骨铭心,却偏偏都淡得了无痕迹,时间,果真是个好东西!
他眉间似有千山万水,定定瞧着我,半晌道:“阿音”。
我垂下眼皮,肃然道:“原是离镜翼君,老身与翼君早恩断义绝,阿音二字实当不得,还是烦请翼君称老身的虚号罢。”
他不说话,怀中的女子颤了两颤,倒让我望得分明。
我委实不耐。然近年小字辈的神仙们与翼族处得不错,总不能因了我私人的恩怨,毁了好容易建起来的情谊。有这么一层顾虑,脸色究竟不能做得太冷。
他叹道:“阿音,你躲我躲了七万年,还准备继续躲下去?”口吻甚诚恳,仿似见不到我还颇遗憾,很是令人唏嘘。
我委实好奇,明明我两个的关系已鱼死网破到了相见争如不见的境地,他倒如何再能说出这么一番体己话来的。
离镜已跨过竹桥行到我面前,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涩然道:“阿音,我寻你寻了七万年。”
我斜眼觑了觑那仍在草亭里立着的女妖,大惑不解。只听说债主追着那负债的跑,倒没听说哪个负债的天天跑去债主跟前晃荡,还一遍遍提醒别人你怎么不来问我讨债。而怎么算,我与离镜两个,都是他欠了我比较多。
我挣开手来,往后退一步。他却又近前一步,直直将我盯着,道:“你男子的样貌就很好,却怎么要做这样女子的扮相。阿音,你是不是还在怨我?你当年说与大紫明宫不共戴天,你可知道我……”
我拢了拢袖子,勉强一笑:“翼君不必挂心,不过是一时气话,如今翼族神族处得和乐,老身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岁,道理还是懂一点的,万不会无事生非来扰了你大紫明宫的太平。你我便井水不犯河水罢。”
他怔了一怔,急道:“阿音,当年是我负了你,因你不是女子,我便,我便……这七万年来,他们都与我说,说你已经,已经,我总是不相信,我想了你这么多年,阿音……”
我被他几句阿音绕得头脑发昏,怒道:“谁说我不是女子,睁大你的眼睛瞧清楚,男人却是我这般的吗?”
他要来拉我的手蓦然停在半空,半晌,哑然道:“你是女子?那当年,当年你……”
我往侧边避了一避:“家师不收女弟子,家母才将我变作儿郎身。翼君既与我说当年,我就也来说说当年。当年翼君弃我择了玄女,四匹麒麟兽将她迎进大紫明宫,连贺了九日,是为明媒正娶……”
他一挥手压断我的话:“你当年,心中可难过,为什么不与我说你却是个女子?”
我被他这么一叉,生生将方才要说的话忘个干净,掂量一番,诚实答他:“当年大抵难过了一场,如今却记不太清了。再则,你爱慕玄女,自是爱慕她的趣味品性,难不成只因了那张脸。我同你既已没了那番牵扯,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他紧紧抿着嘴唇。
我只觉得今夜真是倒霉非常,看他无话可说,便匆匆见了个礼,转身捏个诀乘风飞了,顺便也隐了个形,免得再遇上什么纠缠。
只听他在后面慌张喊着阿音。
可世上哪里还有什么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