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驻人间街道办事处》丧心病狂的兔子

4、第四章

　　“喵呜~~咕噜咕噜~喵呜~”
　　夜色中只能看见一个娇小的黑影从窗子的方向跳进屋子里来。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便落进了屋子中央。
　　那黑影在顾陵均和“方妍”中间落定，顾陵均这才看清那黑影的样子。
　　“雾隐？”
　　那是一只毛色纯黑的猫，在雾蒙蒙的月光下还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晕，并没有完全隐在黑暗中。
　　黑猫伸直了前爪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连一双赤青异瞳的双眼都显得懒洋洋的睁不开。
　　“被人打的这样狼狈，可真给我冥界丢脸。”
　　黑猫伸完了懒腰又舔了舔爪子，像是没看见它身后还有一个披头散发满身腐臭的凶煞一样。
　　顾陵均轻笑了一声。
　　“给你猫神大人丢脸了，还真是对不起。”
　　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扶着墙站起身来，他这幅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不堪。换做平时他一定还会贫两句嘴，不过现在他却是没这个心情了。
　　“我当是谁呢，九尾玄猫？呵呵，断了尾的九尾玄猫还能叫做九尾玄猫嘛？”
　　“方妍”刚刚却是下了杀心的，此时正是阴气最重阳气最弱的时候，想杀他们只需稍稍动一动手指，却未料想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来，而且这“程咬金”还是个旧相识。
　　黑猫扫了扫尾巴，一晃身变成人形。
　　刚刚还窝在角落里发抖的陈瑶，此时竟是连发抖都忘记了。冤鬼索命亲眼得见已经是颠覆三观了，现在有只突然出现的黑猫开口讲了人话不算还现了人形。
　　雾隐的脸隐在黑暗中，对襟的黑色长袍一如泛着暗红色的毛发一般在月光下透着赤色的暗纹。陈瑶仰着头看着他被各路鬼影围绕所掀起的阴风吹乱的长发，即使看不清面容也仍让她觉得他恍若谪仙，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危险。
　　“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早就灰飞烟灭了呢。”
　　雾隐不耐烦的挥走在他身边乱转的鬼影。
　　“一个修道之人竟为一己私欲把自己弄成这般鬼样子，真是可悲。”
　　顾陵均没想到这凶煞原来还是个修道的，怪不得看得出他用的什么咒法。
　　“正也是道，邪也是道。仙也是道，魔也是道。我修的道正是唯我独尊的道。”
　　“方妍”话未说完，便向雾隐的方向飞身而来，那随风飘起的红衣像一团泼洒出来的鲜血撞向一抹墨迹。
　　雾隐侧了身躲过他长的像十根钢针的指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还不快来帮忙！”
　　雾隐握住“方妍”的手正有一圈圈黑色的雾气所缠绕，正是难解难分。顾陵均手中两指夹住黄符纸正要冲上前去却被刚刚还窝在角落的乔亦乾一把扼住咽喉，猛的推到墙上，他的头被重重的撞了一下，顿时两眼发黑。
　　顾陵均本能的扯住了乔亦乾的手臂，恍惚间看见乔亦乾的脸上正被一团乌黑的雾气笼罩，除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已经辩不出五官样貌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鼓得快要爆开。乔亦乾比顾陵均整整高了一头，单手钳住他的脖颈双脚慢慢的离了地面，整个人却被牢牢的定在墙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手从乔亦乾的手臂上无力的垂下撞在墙上手中的黄符都要抓不紧了，幸好墙面略微冰凉的触感唤回他片刻清醒，他知道再不过多久他的喉咙就会被捏碎。再没有多余的思考用了全身力气抬起手来，将黄符纸用力贴在乔亦乾的额头。
　　乔亦乾顿时松了手，他挣扎着想把额头的黄符纸撤掉，可那黄符像长在了他脸上一样，怎么撕扯也撕扯不开。
　　顾陵均失去了乔亦乾的支撑，无力的靠着墙壁倒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缓了片刻终于清醒了许多。
　　看着乔亦乾一边嚎叫一边疯狂的撕扯脸上的黄符他也于心不忍，只好掐指低声念了散魂咒。
　　散魂咒只念了一遍乔亦乾脸上的黑气便化成一道道鬼影四散奔逃。等到最后一道鬼影从他身上离去，他也如同抽干了魂魄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雾隐和“方妍”僵持不下，谁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而那圈黑色的雾气正顺着雾隐的手往上慢慢缠绕，越缠越紧。
　　“怎么？几百年不见，猫神你倒是半点进步也没有。”
　　“方妍”的脸里雾隐只有一尺之隔，他青紫的皮肤隐隐透着里面稀烂的腐肉。开口一说话，那腐肉就像要破开皮肤流出来了一样。
　　“你嘴炮的技能倒是进步不少。”
　　雾隐冷哼了一声，抬脚狠狠的一踏地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黑雾便震脱开，他起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就把他与“方妍”隔离开来，再反手一掌摁在他脸上。
　　只听“噗”的一声，“方妍”的脸就像被捏碎的烂番茄一样爆开，乱七八糟的污血腐肉糊在一起。
　　这一掌让他后退了三四步才站稳，“方妍”伸手摸了摸脸，这一碰污血连着腐肉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尸身是没有痛觉的，哪怕碎成一滩烂泥他也不过只需换个肉身附体罢了。只是现在，他却觉得身上发烫，像无数火球在他身体里滚来滚去。
　　“你！”
　　“方妍”捂着脸尖叫哀嚎着，从头开始腐肉脓血连带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了满地都是，像一只燃烧中融化了的蜡烛。不过片刻，头上到脖颈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还以为你吃了那么多恶灵修炼会有多大本领，也不过如此。”
　　雾隐手掌处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划痕，微微有鲜血渗出，刚刚那一掌正好把血迹印在“方妍”脸上渗进血肉中。
　　常有传闻说黑狗血最是辟邪，这玄猫的血更胜一筹，不但能辟邪驱鬼还能破解咒法邪术。
　　“借尸还魂的咒法都被我破了，还不现了元灵随我回冥界受罚。”
　　“方妍”捂着脸痛苦的挣扎着，但却叫不出声了，只剩下一具白骨咯咯哒哒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雾隐一震袖袍一道锁链飞出，把那具白骨捆了个结实。白骨在锁链中挣扎了片刻，随机散成一堆碎骨渣。在这其中升起一团青烟慢慢化成一道人形，虽然看不清五官相貌但看得出是个男人的身形。
　　“哼……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新鲜的招数。”
　　那人型虚无缥缈，好像一道风就能把他吹散。
　　“没有肉身，你一样抓不到我。”
　　那青烟一步一步向雾隐走来，每走一步那人型就变得越清晰，等与雾隐不过半米远时顾陵均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那是个年轻男人的样子，长发披肩，身着道服，面容如玉，却是个长相俊秀的道士模样。
　　“还是，你忘记我死之前是做什么的了？”
　　他双手结印，唤出一把短剑出来。那短剑在月色下发出惨烈的光，只晃了一眼便直冲雾隐而来。
　　“伏妖剑！”
　　顾陵均猛的从地上跳起来冲过去想要打落那柄短剑。
　　此时顾陵均终于知道为什么雾隐追捕他这么久都被他逃了。他们一个身为凶煞生前却是降妖捉鬼的道士，一个曾是神仙却自断其尾插旗为妖的鬼使，顾陵均还真是挺想看看热闹，这场妖鬼混战不知道他们到底谁会先把谁收了。
　　“猫神？哈哈，真是个笑话。不过是个断了尾的猫妖罢了。”
　　那柄短剑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追着雾隐而来。顾陵均认得那把伏妖剑，在老家的古楼里他也曾见过和这把一摸一样的，他也曾见过祖母用这把短剑把一只蛇妖斩成两段，那是把斩妖伏魔的利器。如果这把剑落在雾隐身上……
　　“雾隐！”
　　顾陵均伸出的手刚好与剑柄擦身而过，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剑从他身前飞向雾隐。
　　雾隐退了半步，侧了身躲过了一次迎面而来的攻击，那剑却又反身而来与雾隐缠斗起来。
　　“别管我，这家伙现了元灵，快收了他！”
　　雾隐被那把剑纠缠着，只能四处躲闪，以他从前的修为一把伏妖剑本不在话下，只可惜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现在他是妖，自然也怕伏妖剑。
　　顾陵均见雾隐虽然被那把剑纠缠的分身乏术，但也未落下风。他从口袋里抓了一张黄符掷在空中，两手交错结出一个印，黄符飞向“方妍”。
　　没有了肉身的保护他开始惧怕符咒，顾陵均的法术虽然是个半吊子，但那一张黄符纸却是他祖母亲手画的实打实的驱邪宝物，和他自己画的效果天壤之别。
　　“方妍”的元灵还没触到黄符就像被火燎到一样，松了操控伏妖剑的手。
　　“是你！原来就是你！原来你还活着，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方妍”被那黄符震慑，倒退了好几步。他很震惊，但却不是震惊那道黄符的威力，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说来应该是那个老太婆用了以命换命的禁术救了你，怪不得你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方妍”散开自己的身形躲过了黄符，再一闪身就出现在了顾陵均面前相距不过一尺远，他清幽幽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怎么？不想知道你缺失的魂魄去哪了嘛？”
　　顾陵均头发都炸开了，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雾隐少了那柄剑的纠缠，眼疾手快的召出锁链。
　　“方妍”后退了几步，冷笑一声道。
　　“我还会再来找你。”
　　随即散开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陵均直愣愣的看着黄符纸在他眼前飘落在地上，他琢磨着刚刚“方妍”说的话，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像个落满尘灰的木箱一样被突然打开。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很多东西都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就是这些模糊的印象也依然让他在午夜梦回时突然惊醒。他失去的从来就不是缺失的魂魄，也不是被当作异类的痛苦，而是，为他以命换命的祖母，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笑的慈祥的祖母。
　　顾陵均的老家在北方群山环绕的小乡村里，山脚下零零落落只有十几栋小房子，其中最中间有间老旧古朴也是全村唯一的一栋两层小楼就是他家的老宅。这山村原本就几乎与世隔绝，电网甚至也是近几年才修到这里。木质的老楼在这人烟稀少的山村中显得十分显眼，又显得阴气森森，就像各种描写乡村鬼怪故事中的发生地。
　　他记得那天夜里睡到一半只觉得一只手从床尾扯住了他的脚，他被冰凉的触感和向下拉扯的动作惊醒。半夜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抬头隐约的看见了月亮，那夜的月亮也如同今夜的月色一般，朦胧如隔了一层白纱。似乎就是祖母常说的毛月亮，月黑头毛月亮，易有猛鬼出没。
　　他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一阵凉风扑面而过他愣了半晌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刚刚的凉风好像进入他的体内随着身体蔓延着，凉风拂过的地方就慢慢没了知觉。先是手脚不能动弹，再然后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耳边也只能听见风呼呼刮过的声音。突然而来的变故让顾陵均害怕的不得了，他想叫但喉中像卡了一根刺一样一声也叫不出来，短短的一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痛苦漫长。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耳边风声渐渐消失，只听见一个小姑娘娇俏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到后来仿佛就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啊~真是副好身体。”那声音，笑嘻嘻的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