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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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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林姌住进燕洵的府邸之后,世子府里的人就发现他们的世子爷平日里不会在有事儿没事儿都往外面跑了,一天里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待在自己院子里,而且经常会差人寻些稀奇的玩意儿送去。
燕洵打量了一下让人寻来的东西,破天荒有些犹豫不决,“风眠,你说,这些东西给姌儿送过去,她会喜欢吗?”
风眠瞅着堆了一桌子的胭脂水粉和刀枪剑戟,实在不忍心开口泼燕洵冷水,他轻咳一声,含糊开口道,“世子送的东西,林姑娘应该…会喜欢的吧。”
燕洵闻言,顿时挑眉开口道,“那是,只要是我送给姌儿的东西,一定会喜欢的。”
二人生辰在同一天,相识这么多年,除了这七年未见,前几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每到了生辰那日,燕世子送的礼物始终都是款式各异的指环,这也不能怪燕世子送礼如此单一,只怪林姌从小到大就不是很喜欢寻常小姑娘喜欢的那些东西,倒是燕洵送给她那枚亲手做出的指环,她十几年如一日的戴在手指上从未摘下过。
“世子…”风眠看着桌上一堆刀枪剑戟,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林姑娘到底是姑娘家,姑娘家又有哪个不喜欢胭脂水粉的呢?毕竟是过生辰,您要送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些太……”胭脂水粉还好说,可姑娘家过生辰,送一堆刀剑是何深意?
“唉,你不懂。”燕洵打断他的话,颇有些烦恼的开口,“她要是喜欢那些东西我到是好办了,问题是姌儿从小到大就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要用礼物讨她的开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属下却觉得,林姑娘在您身边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是开心快乐的。”风眠不解的开口道,“您大可不必为了这些事情来给自己徒增烦恼的。”
“如果你想让你家世子我早些成家的话,这句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燕洵叹口气,冲他招手,“来来来,跟我一起搬东西了。”
“哦…属下明白了。”风眠恍然大悟道,“您这是准备把林姑娘拐回咱们燕北当世子妃啊!”
“明白就好。”看到他终于理解,燕洵顿时欣慰道,“你可不能拖我后腿啊,至少在我生辰之前的这些天可得帮我拦着淳儿点儿,你家世子爷我能不能有世子妃就看你的了。”
风眠顿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任务沉甸甸的,他挺直了肩,朗声应到:“是!属下定当完成任务。”
……
林姌坐在秋千上,也不摇晃,只静静地坐着,燕洵悄声来到她身后,张开修长的手指,从她精致的面孔前掠过,阳光穿过他的指缝洒在林姌的面容上,她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觉得这股暖融融的光像是照在了自己心里一样。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了?”燕洵伸手轻点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是从她背后披散着的发丝中轻轻划过,“别人都是站着摇晃,你到是会讨巧,只坐在这里怎么也不动动?”
“坐在这儿晒了会儿太阳,不知怎么就有些困了。”林姌倚着秋千的吊绳,看着地上燕洵的影子,眉眼里满是踏实。
“那就休息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你。”燕洵伸手帮她拢了拢披风,温声开口道。
“不了,就是有些累,也不太能睡得着。”林姌揪揪燕洵的指尖,低声开口道,“燕洵,这些年来,你可曾回过燕北?”
“…没有,除了那年偷渡去金陵寻你外,那之后我在未曾出过大魏国界。”燕洵脸上溢出懊悔的神情,声音低沉,“只不过我去的晚了。”
“…我前些年却是回过金陵的。”林姌顿了顿,扭头看向燕洵开口道,“物是人非,那里已经没了我所熟悉人事物,但金陵城还是那个金陵城,而我却早已经不是我了。”
“…与你相识的这十四年里,前七年你我相知相伴,后七年日思夜想,却始终也寻不到你的痕迹,一直到那天在人猎场再次看到你,我才发现,这七年,你早已成了我命中求不得。”燕洵正在把玩着她头发的手一顿,绕道她面前,半蹲下身体缓缓着声音开口道:“姌儿,无论你是大梁赤焰军之女之女林姌,还是人猎场上的奴仆木覃,又或者你还有其它的身份,但那对我而言,都毫无区别,我燕洵所钟情的人,只是一个你。”
看着眼前脸上没了平日里洒脱不羁笑容的阳光少年,林姌蓦然怔住,原本想了许久要说的话就在唇边,但她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开口言说。
怔了好一会儿,林姌才别过头,苦笑着开口道,“燕洵,虽说在这长安城内度日需藏巧于拙,但我知你一向聪慧,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七年未见,我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出现的在你面前?”
“想过,想了许久。”燕洵盯着林姌的眼睛,毫不避讳的开口,“但我清楚,你不想告诉我,也不想让我知道。”
“你还记得吗,在大梁边境数千里处,有一处荒废了百余年的深谷。”林姌单手用力攥着吊绳,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家变之后,朝野中拥护景禹哥哥的朝臣和我父亲在京的旧部皆被抄了家,为了杜绝后患,家中但凡有孩童的,全部被发落到大梁深谷之中,任由其自生自灭…”
“…我不知娘亲用了什么办法,让我抹了脸混迹于队伍之中,还没出城,就听到京中百姓传言,晋阳长公主宁死不在罪书上落名,在府中用长剑抹了脖子…”林姌被阳光刺的闭了闭眼,继续开口道,“接连行刑整十五天,刽子手的刀都被砍得卷了刃,而血腥味弥漫了整个金陵,而当时被暂定为监斩官的悬镜司首尊夏江,则是命我们带着各家家主被砍下的头上路。”
“姌儿…”
“燕洵,我们一行五十多个孩子,手里带着的头没有一个是能瞑目的。”林姌眼底浮现出血红的光,燕洵一怔,就又听她开口说道,“而在那一路上,只要是年龄稍稍大些的女孩,都被护卫队凌辱了个遍,没有一个能逃的过,原本以为,到了深谷就能好过一些,可是到的那个晚上,我们才知道,他们哪里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分明就是想借深谷之名来掩人耳目,而后立即将我们斩草除根。”
“那你们…”燕洵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半句却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说年幼,可那里面大多数孩子都是习过武的,身上都有些功夫,能够抵抗上一阵,人被逼到无路可退的时候,就一定会奋起反抗,往日里受尽的屈辱在那一刻全都所爆发出来,我们五十多人,在深谷之外和那二十多个人对抗了整一夜,终于在天亮之际杀了他们中最后一人…而我们之中,哪怕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也没有在他们之前死伤一个。”林姌勾勾唇,脸上是凄凉的笑,“…而那从未有外人踏足的深谷之中,从那时起便成了我们一待七年的地方。”
“…那里没有人烟,你们怎么能一待七年之久?”燕洵咬牙,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哑声开口道,“死了护送的你们的人,他们没有回去复命,肯定还会派人过来寻,这些年…你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哪里是没有人,只不过是谷中之人不愿出去,而外界的人又进不去,这才造成了荒无人烟的迹象。”林姌倚着燕洵的胸膛听他的心跳声,再回忆起这些年的事情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不管在何处,都是以强者为尊,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深谷里,也是如此,在那种环境里想要坚持活下来不的人,每个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我更是如此,这么久了,我自己都数不清手上有多少人的命,燕洵,我的世界里除了你之外,早已没了光明,我不想把你也拖进这阴诡地狱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