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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边哭边丢泥团。 他这烧了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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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往怀中掏符的手一顿,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望着徐京墨。
“少……少爷,这是在……叫你?”平野捏紧了手上的纸张,他家少爷还没弱冠!
否认的话就在嘴边,那小孩又是一阵抽泣,“媳妇儿……你!媳妇儿!”
一根白嫩嫩的手指,脆藕一样的颤巍巍指着徐京墨的方位,偏偏这一处位置除开他外再没有别人。先前站在平野边上,为了找个好角度丢符,徐京墨竟是自己挪开了几步远。
这下再也否认不了,徐京墨也不想就这么硬生生承下这段造孽的姻缘,想着便这么错开话题分散了众人注意后私下解决,心念之间只是道出一句,“平野,媳妇儿算得俗语吗?”
那词从他嘴里吐出,小孩只当他是应了。当即破涕为笑,晃晃悠悠的站立在半空中,两只手乱抓。
看着倒是粉雕玉琢的可爱,憨态十足。
可这究竟也是个鬼孩子。
徐京墨从平野手里夺来一张定身符,见那小孩三步两步就要上岸,赶紧往前冲去,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符拍到他额头上。
小孩被符触碰到皮肤发出的声音吓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定身符果然有用……
符纸没真正的贴上,那符飘下来后,小孩额头上一片红。
林季这时开口,“徐弟,这小鬼与你关系密切?”
转过身去,才发现一同上山来的人们深色各异。就连平野,也是一副陌生的样子。
哦。不就是上去拍了下脑门吗。
那是我胆子大。
“也就那样……”轻飘飘回了林季一句,准备把平野拖到身边好好解释一番,手刚伸出去,那边的惊呼已经响起。
小孩突然发难,双手往河底一抓,一团淤泥就往林季的方向掷去,速度极快,徐京墨甚至像是看到了空气中一星半点的火苗。
林季来不及反应,生生接下了这一团淤泥,浅紫色的衣袍胸口处一片狼藉,边上的小书童脸色急切,慌慌张张的询问自家公子是否受伤。
场面突然混乱,所有人都觉得这凭空出现的小孩会危及性命,平野面色不愉的悄悄行到徐京墨边上将他挡住,刚站稳,又是一团泥飞过来,正巧打在自己胸口位置。
小孩边哭边从水底掏泥,双手齐上,泥团乱飞,只片刻的功夫,几乎所有人都遭了秧,唯独徐京墨一身黑色衣裳干干净净。
徐京墨:“……”
小孩:“媳妇儿……T^T”
一阵烟起,徐京墨怀里一重,再低头看去,那小孩已经安然窝在自己怀里,两只沾了泥的手攥着自己的衣领。众人都忙着整理衣衫,此时也是顾不上别人。
林季胸前的污渍着实大块,已经不能只这样处理,便索性放任不管,看着小孩窝在徐京墨怀里惬意的样子,便开口道:“徐弟……这小孩莫不是月牙山出来的仙灵吧?”
以山中事物为底,时时修炼,过百年后可有意识,千年化形,万年成人。仙灵数量甚少,徐家祖上也只有过一只,大概两三辈上面,一位主系在捞魂师碰巧镇了一只竹妖,一时也找不着方法替竹妖解咒,那竹妖便只能半推半就的和祖辈签了契约。
仙灵的自主意识很强,认了主人后依旧随心所欲,因为捞魂师或是镇魂师根本无法威胁它们的生命。而这一种灵物,生性多疑自大,即使具有攻击性,也不屑攻击在它们看来弱小的人类。
要这么说……倒也真像。可这只仙灵……
实在是有些不要脸了。
徐京墨低头看看怀里,小孩儿也抬头看他,奶白奶白的模样倒真不像是能害人的。
眼里蓄着泪,唇色嫣红,长得也是一副雪孩子的样子,徐京墨也下不去手再贴他一张符。
“少爷……这……我们不如……回家?”事情已经结束,眼见这所有人都默认月牙山异事实为仙灵平野也想着不能再留在这儿。
自家少爷心里弯弯绕绕不多,仙灵可是个稀罕的宝贝。
不说这一个不但没被徐家捞魂设的阵困住,月牙山灵力汹涌,以此为修炼的仙灵实力自然不会弱。一同上山的人都是修炼人家,术士不少,和徐家相仿的魂师也不少,倘使这仙灵被别家夺去,徐家在朔城的地位便就此难辨,胜负之数,存亡之理,或未易量。
林季伸手挡住道路,“徐弟当真要带这不知来历的小孩儿回府?”
脸上是一派关心,看着确实情切。
徐京墨却不领这情,头一扬,挽着黑发的红绸带往后一坠,双眼是股不服的样子,“怎么?我自己捞的魂还不能带回家了?”
众人:“……”
这还要不要脸?
深觉他家少爷脸皮不似常人的平野暗自叹了口气。虽说少爷说的这话他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明明是仙灵自己主动上来,少爷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一个男的,还被仙灵占了便宜叫了媳妇儿,这个暂且不算……
哎呀少爷究竟是有什么脸能说出这种话啊!
徐京墨这时刚好过了十九的生辰,眼看着再过一年就弱冠,可他如今学成的徐家法术,甚至不及自己父亲当时的一半。
徐家直系旁系亲属中与他同辈的,多少会些捞魂术,虽说没有他所学的齐全,可也总能捞着怨气极其微弱又或是带着些许福瑞之气的瑞物。
偏偏他徐京墨一人,襁褓总角如今快要弱冠,捞魂记录的簿子上仍是一片空白,就像他脑子里的捞魂口诀一样。
总是一干二净。
徐京墨把小孩儿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向阳最温暖的一件侧厢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看他的宝贝们。
竹编的蛐蛐儿笼子,足足有二十个,甚至更多,摆在房间右边木雕的窗子下面,原本他想把这一大堆蛐蛐儿都放在睡的这间房子里,却被平野告诉了父亲,训了一顿后退一步的放在了窗子下面,也算是屋外。
只是那次想着法子教训了平野,从小长大的,这么不讲义气。
挑了根竹签逗着,徐京墨又想到了不久前带着那小孩儿回了徐府时的场景。小孩儿一路上死揪着自己的衣领,手缝里沾着的全是干了的河底泥,一身黑衣,湿泥粘上勉强看不太出,可要是干了,黄白的一片,惹眼的很。
徐京墨脾气不太好,硬生生憋了几次气不过,将要发作的时候又被平野轻敲了一拳,凶瞪过去,却也是老实忍住了。
父亲不信这是自己用秘术捞起的魂魄。
说来也怨不得,徐京墨自己也半信半疑,白嫩嫩的孩子看着也不像大山沟沟里出来的仙灵,若真要说是,也只能算上雪域那一带孕育。
只是徐家人没法分辨这个是否真为仙灵,只得等到几天后定好的祭奠日请出上面先人签了契的仙灵出来验验。
暂时只是把小孩儿当做贵宾看待留在徐府。
可徐京墨介意的不是这个,古来长幼有序,尊卑有礼,上头有长兄,下面有胞弟,父亲却唯独把自己当做下一任家主要求。自己有的斤两自己清楚,比不过长兄,堪堪强过胞弟,又不是什么值得安慰的事,毕竟自己与胞弟差了十岁有余。
外面的人把他当做徐家废柴,自家人却是珍重的很,个个看他像是才资卓越的天才。
说是因为亲情,又有些奇怪。
“啧。”咂了一口,郁闷的扔了竹签,往后面躺椅上一靠,就着太阳正好的时候闭目养神。
晕晕乎乎的时候,徐京墨身侧一凉,然后就是猛的攥紧的领子,还有一句熟悉至极今日听过好多次的,
“媳妇儿~”
“……”挣扎着开了眼,那小孩儿趴在自己右边,之前死哄死哄劝着洗干净了的手还是攥着自己领子。
赶紧起身把脖子前边的两只小手扯下来,往屋外看了一眼,“平野!滚过来!”
还在院子里的平野听了这一声大喊,慌慌忙忙的冲进来,“怎么了?少爷,这可是在府上!俗语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呀。”
“他们又不会到这儿来你管呢。”一撇嘴,徐京墨把刚从自己领子上扯下来的那双小手拎到平野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手。”平野看了眼徐京墨,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顿了顿,又说,“你的手,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就差没有十指紧扣了。
一瞪眼,松开小手就上去抽了平野一脑壳,“你这猪脑子!我是说他怎么会在我房里!”
刚一松开,小孩儿的手又摸摸索索的攥上了领子,徐京墨左边看了眼,眼睛倒是大,一刻不眨盯着自己,眉头皱着,因为刚才扯下来的动作那双小手略微泛了红。
手似柔夷。
徐京墨不懂那些个诗词歌赋的文人风采,小时候大多时光都投在了和别人斗蛐蛐儿,斗嘴,打架上,十足一个乡村野小子。可自家府上又是大户,这一派德行可是得给家中丢人丢面,亲戚中有些小话儿的人渐渐多起来,父亲便开始时刻束着他,不准说俗语,不准打架,不准……
像说了不准他便听似的。
“少爷?……少爷!”平野正认真回答着刚才的问题,就见徐京墨盯着身边的孩子丢了神,喊了喊,还是不见他的反应。
回神后,视线第一下碰着的,便是那孩子面颊边肉肉的婴儿肥,当下心里暗笑。怎的自己就把他当做了个美人,连寻常时候最慌张的词作文赋也一股眼冒出来。
“你这仙灵,长得倒是好看。”好不容易对着他有副好语气,徐京墨任着孩子攥领子,“白白嫩嫩的跟个雪团子一样。”
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徐京墨浅笑着看他不说话。
“媳妇儿~”
“……”当下黑了脸,这孩子啥都好,就是不会说话。
只会这句。
“平野!逮他下去,给我教他说话!交好了再放出来!”又一次扯下领子上的手,把孩子整个一同扔给平野。
出去玩一趟,带回来个祖宗。
他这烧了高香的运气连山上的那些个金光闪闪的和尚喇嘛们都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