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心》麓冬寮

8、发怒

　　连心心里一直有个隐患，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可能连封陌原自己都不知道。

　　连心十一岁那年曾被绑架过，圣子有多值钱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所以绑匪明知他是齐远伯的公子却仍然铤而走险。可那些人拿了钱后，却不打算放了他，还想要将他卖掉再狠赚一笔。他试着逃跑过，却被抓了回来打成重伤，他的腹部也受到撞击，从而影响了生育。

　　在那件事之后，他觉得封陌原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他对人对事更加淡漠，有时候也会突然变得很狂躁，可他自己所好似没有意识到一般。

　　他记得，那是一个下午，哥哥骗他去爬树，然后自己跑了，他失足从树上摔下。当时，第一个发现他的是阿原，他永远记得那时阿原眼里的血红，他发狂地用掌震断了那颗树，若不是他的痛呼引得他回神，只怕他会发疯。那件事后，阿原看向自己哥哥的眼神隐隐带着杀意，弄得他不安了好一阵。

　　大婚那晚是，他受伤那次也是，这种情况发生过很多次了。而对于这些变化，阿原似乎并未发觉，他总在发完狂后记忆模糊不清。而这些年来阿原几乎监视了自己，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报备给阿原，就连他在边关打仗时也不曾断过，这些连心都知道，他只是假装自己不在乎罢了，只为让阿原安心。他说过他愿意满足他对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因为他爱他，但是，他不愿阿原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从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他想帮他，却不知从何帮起。

　　“心儿！心儿！”封乐亭的呼喊打断了连心的思考，“怎么了？”

　　封乐亭不高兴地嘟起嘴，“在想什么呢？我都唤你好多声了。”

　　连心拉起封乐亭的手，拿了一块点心给他，“抱歉小亭，我没注意。”

　　封乐亭喜滋滋地拿着点心吃，“心儿，我们出去玩儿吧。”

　　“这么大了还爱玩儿，小心我哥哥不要你了。”连心调侃道。

　　“他敢！”封乐亭立马瞪大了眼，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点心也不吃了。

　　连心失笑，“好了好了，他不敢，我哥哥最爱你了，哪里舍得不要你？”

　　封乐亭不好意思地嘟囔：“心儿又取笑我。”

　　两人笑嘻嘻地又聊了些，封乐亭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撒娇地拉起连心的手，“心儿心儿，你就陪我出去玩儿吧，好不好？”

　　“那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并不是不愿去，只往常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出去，他身边有暗卫保护，家里人也放心。

　　“还不是我哥。”想到这，封乐亭不禁怨念地嘟起嘴，“他说让我到成年之前都要呆在家里，不许外出，连学堂里的课也停了，我成年，还有将近一年呢，我哪里坐得住？”

　　连心想了想，“阿原也是为你好，你马上就要和我哥哥成婚，他想让你收收性子。”

　　连家主母责任重大，小亭的性子单纯爱玩，阿原也是想约束一下他罢。

　　封乐亭心里清楚哥哥的意思，但这一次是确实想去，“我知道，但我保证，此次过后，我天天呆在家里，心儿，你就陪我去罢。”

　　连心有些疑惑，“为何今天一定要出去呢？”

　　封乐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儿，水云大道上有一家新开的茶肆，里面有个说书人，他说的书可有趣了，我上次听了上部，下部要今天才讲呢，我想听。”

　　连心失笑，乐得满足他的心愿，“好吧，我陪你去。”

　　“呀！心儿你太好了！我们快走！”封乐亭惊喜地拉住连心就跑。

　　“哎，你慢点，那个说书人还能跑了不成吗？”

　　两人来到茶肆时，那说书人正要开讲，封乐亭喜滋滋的落座，连心对这些兴趣不大，替封乐亭要了茶点后，他便跟小二上了楼上的雅间，雅间里也还隐隐约约听到楼下说书人的声音。

　　要了一壶龙井，连心默默的喝着，其实他已经喝惯了绿沁，其他的茶再好他都已经喜欢不起来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起来热闹极了，连心很喜欢这种气氛。

　　“王嫂。”旁边传来一声呼唤。

　　连心回过头一看，是贤王封惕，他有些愣，不知他为何在这里。

　　封凌几乎掩饰不了眼中的爱恋和激动，他局促地笑道：“小弟也是来这里喝茶，经过门口看到王嫂也在这儿，就来打扰一下。”其实他是在对面酒楼吃饭，看见连心在这儿喝茶，忙丢下朋友巴巴地来了。

　　其实封惕比连心还大个两三岁，他自称小弟，让连心有说不出的别扭，他想起封陌原似乎并不喜这些兄弟，因此他仅是疏远地笑了笑，“真巧。”

　　他表情十分冷淡，也不请封惕坐下，下逐客令的意味十分明显。但封惕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尽管尴尬，他还是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既然遇见了，那小弟就和王嫂叙叙旧，王嫂不介意吧？”

　　他刚坐下，连心就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又听他说叙旧，心里有些无奈，他们并不是很熟吧，连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并不回答。

　　封惕尴尬却也不恼，能和心上人坐在一起喝茶已经是他想了许久的事，只好没话找话，“听说王嫂琴艺妙绝，众人称赞，不知道何时小弟能有此耳福啊？”

　　连心假装听不出他话中含意，客气地笑道：“哪里哪里。”

　　“王嫂莫要谦虚。”

　　连心淡笑不语，没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他其实心里隐隐有些不耐烦，若不是小亭还在楼下听书，他早就甩袖子走了。

　　封惕东扯西拉地又找了些话题，连心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明显心不在焉。

　　终于，楼下说书人的声音停了，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连心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拱手道：“贤王爷，小亭还在楼下等我，我这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封惕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封惕只觉得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在脑子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冲过去一把将连心抱进了怀里。

　　连心吓了一大跳，连忙剧烈挣扎，他还从未被封陌原以外的人这样抱过，这让他觉得很恶心极了，“你放开我！你干什么！放开我！”

　　封惕像个变态似的嗅着连心身上的味道，“心儿，你真香！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你从来不正眼看我，心儿心儿，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连心一边躲闪封惕的头，一边用力捶打封惕的手，他愤怒地大喊：“你放开我！变态！阿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混蛋！你放开我！”

　　“心儿……”话还来不及说完，封惕怀里一空，紧接着他被一脚踢飞，狠狠撞在墙上，猛地吐了一口血。

　　身体一转，连心回到自己熟悉的怀抱，愣了一下，他用力抱紧封陌原，把头埋在他怀里，吓得话都说不清楚，“阿、阿原，阿原……”

　　封陌原紧紧抱紧怀里的人，听到了他颤抖的声音，不禁眼眶发红，他狠狠瞪着狼狈爬起的封惕，“你居然敢动他！你找死！”

　　封惕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强迫自己不要在那冰冷又充满怒火的眼神下颤抖，他硬声道：“找死？我爱心儿，这有什么错？总有一天，我会将他抢过来的！”

　　怀里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更加抱紧了封陌原，封陌原眼里的红色更加深沉，神情也变得扭曲。

　　封乐亭听完书，上楼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看着自己家哥哥的神情，他不敢做声。

　　封陌原将连心推到封乐亭怀里，封乐亭连忙抱住连心。

　　封陌原一步一步地走到封惕面前。

　　封惕这才发现封陌原眼里的红色和那可怕的神情，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后退了一步。

　　封陌原抬脚用力踢倒了封惕，然后，一脚又一脚，踢得封惕连喊都喊不出来，一口口往外吐血。可封陌原没有感觉，他只知是用力踢，他像忘了自己有武功和内力，只狠狠地，机械地，冰冷地一脚一脚踢下去！

　　连心回过神来，看到封陌原的举动，他吓坏了，忙跑上去抱住他，阻止他再动作，“阿原阿原，够了够了！”

　　封陌原将连心搂在怀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连心忙踮起脚去吻封陌原的唇，他毫无章法的吻技像是唤醒了封陌原，封陌原搂着他的腰用力吻回去，手紧紧地按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连心被他吻得嘴唇又麻又痛却不能推开他。

　　封惕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看到自己爱的人在和别人拥吻，他喘着气别过了头。

　　终于，封陌原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放开连心红肿的嘴唇，又冷冷地看向封惕。

　　连心怕他又再动手，忙道：“阿原不要。”他并不是想帮封惕，但他知道，如若封陌原真的杀了封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到时候即使是皇上有心维护也没办法。

　　封陌原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又踢起一脚将封惕踢出窗外，直直坠下，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下面传来百姓们的惊呼。

　　连心想过去看封惕死了没，却被封陌原禁锢在怀中，“死不了！”

　　“严素！”

　　一道白影跃进来，“属下在。”

　　“送小公子回府！”说完，抱着连心消失在原地。

　　封乐亭觉得自己像看懂了，又像没看懂，只能迷迷糊糊跟着严素回了府，他有预感，以后要再和心儿一起出来玩只怕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