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棋艺课上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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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旧是棋艺课，谢先生命人一一上台与她对弈。观棋如观人，她既是想试验学子们的棋艺，亦是想考察学子们的心性品行。
“谢先生说了，有谁请对第一局呀？”一边的陈夫子伸手请向坐下学子。
别人都在犹豫，一贯不学无术的王蓝田却果断伸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来。”
谢先生颔首：“请。”
羲和惊讶地看向一边的马文才，问：“他棋艺如何？”
马文才故作高深，淡笑不语，用眼神示意她好好看王蓝田与谢先生的对局。
羲和向上面看去，只见王蓝田坐好然后动作十分做作的捻起一枚白子，“啪-”地落下，还一副十分傲娇的样子看向谢先生。“哼。”了一声。
“......”谢先生一时无语凝噎，垂眼看他。
王蓝田见状还以为谢先生被他的棋艺惊到，嘴角一扬，“才下第一枚，怎么谢先生就要认输了？”
“！”羲和在下面都要笑出声了，再次对王蓝田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
谢先生也十分无奈地摇头叹气，说：“初学入门者皆知，起手一方得先下黑子。”
王蓝田被说的尴尬的看了看棋盘。
“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足下大概是从小随意惯了吧。”话才说完，下面的学子们便憋不住笑了起来，荀巨伯接话道：“先生说的好，他本来就是那种无法无天不懂规矩的人。”
“真不愧是杠子头。”羲和也笑着小声在马文才耳边说道。
王蓝田悻悻然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谁再上来请益呀？”陈夫子含笑负手问道。
羲和刚有些意动，就听见马文才开口道：“我。”
“请。”
他从容起身，如闲庭信步地走到案前，拱手一拜：“请教夫子高艺。”说完见谢先生颔首，便一撩衣摆坐下，捻起一枚黑子直奔中原。谢先生也接着落了一子，勾唇一笑，“直奔中原好气势。”
马文才回之一笑。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局势相当，互不相让。
羲和好奇地走上前看，其他学子也忍不住围了上来。
“马文才啊，马文才。快抢先投降吧，你的中原腹地已经全数沦陷了。”陈夫子忍不住说道。
“那可不一定。”马文才笑着抬头看向陈夫子，又偏过头对羲和，“看我的。”说着落下一子。
“哎，这活眼都叫你堵死了，你这不是自刎乌江吗？”陈夫子无奈道。
“这叫置于死地。”马文才挑眉看了他一眼，又落下一子，说。随后又与谢先生各走了几路棋，“这叫倒脱靴。”他神情依旧从容不迫，“夫子，算算棋子断输赢吧。”
陈夫子蹲下身数了起来，“黑子三十九，白子三十七。”陈夫子一惊，然后哑然地说：“谢先生小胜。”
羲和暗自赞叹，落子果断，能在危机关头出奇招，虽说最后输了也输的漂亮。文才兄日后定是个将才。
谢先生也笑着点头：“马公子棋艺精湛，想必自幼对兵家战略多有研习吧。”
马文才也笑着，谦虚道：“先生夸奖了。武功骑射乃强国之本，兵法韬略更是晋爵良方，学生自是不敢轻忽。”
“马公子落棋勇武果断，谋略杀伐俱为上乘，将来必定是沙场猛将，只是......”谢先生犹豫道。
“只是如何？”马文才问。
“只是马公子用兵谴将太过无情，完全不顾兵卒死活，只求速胜。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谢先生看着马文才略有深意地说。
马文才并没有觉得自己那里不对，“下棋如用兵，为求胜局，牺牲几个将士算的了什么？”
这话虽说是有些无情了但是在羲和看来却也没多大过错，毕竟战局确实如此，换做是她也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然而谢道韫变了脸色，“是啊。”她颇为语重心长地说：“不过下棋可以如此，做人最好两者兼有。”而后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又笑道：“本席的话是不是讲远了？”
“没有。”马文才表情平淡羲和也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在生气，“有请先生品评。”
“乱世枭雄，治世亦枭雄也。”
羲和觉得谢先生说得有些过了，虽说观棋法能判人性情，但只因为马文才用棋果决就如此去评价他不免有失偏颇了些。羲和甚至觉得谢先生是因为之前罢课的事对马文才有偏见。
马文才冷笑了几声，道：“多谢先生谬赞，学生必当尽心竭力达成先生评语。”然后起身欲走。
谢先生也是被他这样子气到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气摇头。收回目光，谢道韫环视了四周的学子，视线最终停在了羲和身上，让后笑道，“羲和上来与本席对弈一局罢。”
羲和连忙拉住欲走的马文才，然后朝谢道韫作揖，“请先生指教。”
谢道韫抿唇一笑，示意她先手。
羲和也不客气，抬手，落子。
谢道韫的白子也紧随其上，二人一前一后互不相让，棋盘上一时黑子呈龙腾之势将白子围困住，一时白子成虎跃之势将黑子咬死。
局势焦灼。
......
最后，随着羲和又一子落下，黑龙破开白虎的拘束反将其咬杀。
陈夫子和周围的学子皆是诧异的看着棋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马文才亦然。
谢先生则是毫不意外，笑着对羲和道：“羲和棋艺精湛，我不如也。”
羲和谦虚：“先生过誉了，羲和尚不足也。”
“只是......”谢先生犹豫，试探着说：“羲和用子倒是与马公子有些相似。”
她方才评过马文才用子无情，是乱世枭雄治世枭雄。此时只说羲和与马文才用子有些相似倒是看在她身份上委婉点评了。
羲和此时却是觉得谢道韫虽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但是也有着多数文人都有的通病，过于仁慈和纸上谈兵。然而要她想不通的是，谢奕与谢玄具是大晋不可多得的名将，生在这样的世家，谢先生又为何会觉得用兵果决是坏事。
羲和问谢夫子：“请问夫子觉得天策军如何。”
谢道韫虽奇怪她为何会如此问，但也没多想，答道：“从无败仗，强者之师。”
“天策军每人进府前皆需背诵牢记军训，其中便有一句‘唯有报国志，不计己身之荣辱’天策府三不招中，更是有一不招是为‘爱身惜命者不招’，此两句我认为能很好说明我的看法。”
“兵贵神速，我用子果决不是无情而是仁，夫子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自上战场他们便应该忘记自己的身份只记家国天下和背后需要守护的人们，一人退则百人伤，众人退则百人亡。宁用血肉筑城墙，不叫亲人共流亡。”羲和神色严肃而坚定地说道。
宁用血肉筑城墙，不叫亲人共流亡。
马文才在心中默念了一边羲和的话，看着她，目光灼灼。
谢道韫亦是被这番话给震撼到了。她与其他只是单纯被羲和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的学子不同，她知道羲和是女儿身，还知道她是司马家如珠似宝宠爱大的小公主。在皇权逐渐孱弱的如今，还能培养出天策这样的虎狼之师，能以女儿之身说出这般话语，有主如此何愁大晋不兴？
谢道韫一时心潮澎湃，“却是我短见了。”她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偏见，由衷说道：“我朝能得羲和，实是大幸！”此话一出，就叫一旁也被羲和说得热血不已的学子不由得酸了一把。谁人不知，谢先生是当朝宰相谢安的侄女，得到了谢先生如此评价，李羲和这小子入仕算是稳了。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羲和的优秀，于是又自发地鼓起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棋艺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