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摇摆时光 ...
-
第二章摇摆时光
丞相府.
以往巴结二夫人的仆人, 忽然在一日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往日热闹无比的西苑, 此刻也清冷得如秋风扫落叶.这一切, 皆因为杨丞相, 休了他的二夫人.
丞相府随不似皇宫那般深海无底, 却也有着妻妾之间无止尽的勾心斗角, 无非是为了让丞相多宠她一些, 也好多得些权势.而这二夫人, 叶紫淑, 错就错在, 她害意太深, 做事太绝, 直到了其它内眷再也无法忍受的地步, 间接或直接性的, 跑到杨卫那边煽风点火.杨卫盛怒之下, 闭门三日, 彻底地修理了一番府中所有和叶紫淑有瓜葛的仆人, 而后将她休掉, 连带着年仅五岁的杨慕沐, 遣到了京城外的一所小农舍里.
叶琉月醒来后, 第一眼就望见了破旧的屋内装潢, 飞扬的灰尘, 狭窄的空间,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觉到那么的压抑. 阳光只投射了一缕，半亮不亮的显得有些诡异，却弥漫着一种悲伤.借着单薄的光线,叶琉月还是发觉了一些细小角落的蜘蛛网,残败地挂在那里, 而蜘蛛, 早已不见踪影.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饶是她平时淡定平静, 此刻也是下意识地“啊”了一小声.
一身灰旧的粗麻布衣, 宽松地裹着“自己的身体”,粗糙得还隐约有些扎人. 然而此刻自己的肌肤却是柔嫩胜雪, 弹吹可破的样子.叶琉月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手背,暗忖:这么细嫩的皮肤, 这么娇小的身材, 分明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
“沐儿.” 一声悠远却好听的女声传来, 同时迎上的, 还有那张韶华已逝, 风韵更加的妇人脸庞.
妇人的脸部线条是那么的温柔, 嘴角的笑意带着自然, 眼角细细的鱼尾纹毫不客气的透露了她的年龄, 却又被她的成熟风韵几乎遮盖了住.她的手上有些最近才磨起的茧, 却依旧修长白皙, 此刻, 妇人正轻轻地把手覆盖在叶琉月的头上, 带着宠溺的滋味, 揉了两下叶琉月的秀发.
叶琉月无言, 她惊愕, 一半是因为妇人的美貌, 一半却是因为妇人的态度.
“沐儿, 是娘一时疏忽酿成一世错, 只苦了你, 以后也要跟娘过苦日子了.” 叶紫淑的眼角有泪, 却又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你是谁? 干吗? 抢劫?” 叶琉月本能地一躲, 带着寻探却不算惊慌到无措的目光看着她, 微微颤抖的娇小身体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叶紫淑的手停顿在了叶琉月的头发上, 带着不可置信却惊恐的目光望着她: “沐儿, 我是娘啊. 你怎么了?”
叶琉月又一次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妇人的衣服和饰物, 同样的粗麻衣, 木簪子…她突然地捂住了嘴, 反应迟钝地明白了一个现实:
上帝啊, 她真的穿越了!!!!!!!
“娘…” 叶琉月有些别扭地叫着她, 脑子却飞速地运转着: 看这身体应该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很多事情都还来得及. 看她和她娘的处境应该是穷苦潦倒吧, 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上流社会了.
“娘…女儿什么都不记得了…娘可不可以都重新告诉我一遍…” 她重新开口, 依旧犹豫, 却又比之前坚定了些.
既来之, 则安之, 这是她持之不变的座右铭. 可是如今, 陶瓷又在哪里? 叶琉月的心里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如果当初没有找陶瓷一块来就好了, 按照现在这情况, 她也怕是穿越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没有办法了, 只有找到那四样东西, 才有机会回去啊. 而想要拿到那四样东西, 叶琉月扯了一下嘴角, 不挤进上流社会, 怕是连个消息都打听不着的.
叶紫淑当然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成了叶琉月, 只是吃惊地看着她.失忆是浅薄的一层, 更深的那层, 却是因为, 女儿, 不一样了. 从前的沐儿, 无法无天, 霸道又做作, 野蛮而阴暗, 小小年纪就满怀心计, 讨不得人喜欢, 却又被她宠惯得了没了样子. 而一觉醒来的沐儿, 却变得深沉却又亲近, 眼睛里露着的是读不懂的心思, 却带着六岁孩子没有的忧伤.
想这些又是做什么呢? 叶紫淑叹了一口气, 若问她是乐意干那些事, 她也是肯定不乐意的. 只是若她不先动手, 迟早有一天, 也会被别的妻妾算计. 现在被撵到农舍到也好了, 沐儿落了记忆也是好事, 倒可以重新干干净净地做人. 只是, 她该不该告诉沐儿所有的事情呢? 若她记起了, 又变回原来的那份模样, 且不是惹得她头疼? 可是, 叶紫淑心中一酸, 这大半辈子, 她已做过太多亏欠心的事里, 这一次, 她再不想骗亲生的女儿. 毕竟沐儿, 是她仅存的, 真正的亲人了.
那一下午, 七月炎热的季节温暖了整个房间, 每一处角落都充满着夏天的阳光. 空气中的沉闷灰尘再没能抵挡住简单轻松的气氛, 阴霾一扫而光.
叶琉月从娘有些混乱的语句中分析出了许多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这一切包括她的姓名, 她的过去, 这个时代的一切, 当然也夹杂着一些娱乐性的新闻, 比如京城最火的酒家是哪家, 京城最美的女子是哪位, 等等.
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 叫做杨慕沐, 不过是六岁的光景, 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就得遭受这等巨变, 也真是可怜. 叶琉月心里对这个被外人称之“蛇蝎心肠” 的娘, 猛地冒出了一股尊敬, 毕竟在这权势第一的时代, 能够在算计别人时还保持着清醒, 就已经是一种善良了. 毕竟为了生存, 有时, 不得不使用手段.
“娘, 那我们现在在的地方, 是哪里?” 叶琉月又问, 却已经渐渐不再假装孩子气了.
叶紫淑有些奇怪地看了叶琉月一眼, 却发觉女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便整理了一下思绪, 讲了起来:
“这里的京城, 此时正是天□□十三年. 在列国之中, 我国尹国是三大强国之一, 另外两大强国分别为, 俞国和顾国. 在此三国之外, 另有数十小国, 其中以利国与芬国为首, 隐隐有挤进强国之列的欲望.”
在最后一个音没去后, 房间陷入一片沉静, 叶琉月垂首不语, 看她的目光却像在沉思什么事情.叶紫淑的心中却是千千万万的问号, 一个比一个大. 她只觉得沐儿变了, 似乎一觉之间迅速长大了十几岁, 虽然还是那张可爱的脸, 目光却带着成人的清醒与理智.
杨慕沐的娘, 一定不是简单人物, 能够信手掂来大量的列国资料, 摆在现代, 定是强中之强人.叶琉月在心中暗忖, 现在她已是杨慕沐, 却实在装不来六岁小丫头, 只怕她娘早已猜疑, 这可怎么办? 几乎就在那之后的一秒之内, 她忽然明白, 如今, 她已是杨慕沐, 杨慕沐便是叶琉月了.
请, 遗忘. 她记得陶瓷说过, 只有随遇而安, 才有可好可快更有力度的绝地反击.
“娘, 沐儿在想, 顶着这杨府小姐的名字, 以后过日子总是要艰难的. 不如, 就让沐儿把名字跟了娘的姓吧, 就叫叶琉月怎么样?” 叶琉月有些踌躇, 毕竟她娘不一定会同意这个荒唐的主意.虽然改名这个借口, 在她听来, 很是合理.
叶紫淑已被叶琉月带来了太多的惊奇, 此刻反倒不愣了, 在沉默片刻后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笑着说: “月儿, 这名字倒是比沐儿听着更轻柔呢.”
四年, 不长不短另人尴尬的时间, 能保留多少, 又能改变多少. 时间, 能冲刷多少又能沉淀多少.永恒, 到底有多少事物能够持之不变, 又有多少人物已非的沧桑?
当杨卫终于在四年以后, 念起了他曾经二夫人的好, 再寻到农舍时, 却只发现每一处都拭得一尘不染, 仿佛居住在此的人刚走不久, 又仿佛四年之前的那些变荡都是浮华一梦.
叶琉月信步随处走, 最初的天真脸庞慢慢褪色, 露出里面深藏的淡定与华美, 清雅与明澈. 这副身体, 还真是有绝代美女的潜质啊. 她弯下腰, 拾起泥土上被人遗忘的一朵小雏菊, 不自禁感叹起自己的好运气.
四年前, 一位神秘的先生拜访农舍, 竟然说可以帮助她母女二人脱离困境, 甚至可以教导她琴棋书画.他更语下狂言, 道是几年之后, 她将比任何一女子都优秀. 而这一切的恩惠, 他却丝毫不要回报.
叶琉月并不知晓先生的名字, 更不知他神秘面具下的真实面貌. 四年以来, 先生始终戴着银白色面具, 除了一双充满睿智的眸子, 别的都被神秘地遮了起来.
四年, 叶琉月从古琴一碰就头疼, 到如今, 她虽不知自己是什么水平, 但是根据周围那群崇拜到痴了的目光, 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四年, 叶琉月从自知道什么是五子棋, 到赢先生半子, 她已然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四年, 她从毛毛虫爬的书法, 到独有的阴阳顿挫, 刚柔并用, 温柔且狂野的叶氏字体. 四年, 她从拿墨笔画素描, 到如今画已不在于画, 而是其中深意绵长的境界. 其实在这里面,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连她娘都瞒在其中.四年以来, 每日夜深时, 她都会准时跟随先生修习武艺. 她认为这是一件相当酷的本事, 而先生的想法, 她无从得知. 四年的刻苦修习, 虽然比不上先生高深莫测的技术, 却也能轻轻松松在几招之内收拾平常人.
走着走着, 她停下了脚步, 真是奇怪, 又走到农舍来了. 她失神地笑笑, 推开那扇不曾改变过的木门, “吱”地一声, 她又看见了那包含着来到这里第一段日子记忆的地方.
只是这次, 屋里有个男人, 灰白却整齐的发, 一身不算富贵却绝不寒酸的衣着, 他此刻正在轻轻抚摩每一处的摆设. 也许是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 男人以极快的速度, 条件反射般地往后撤了几步, 而又在几秒的光景内, 转了过来面对叶琉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摇摆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