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应相识》西米兽

2、002

　　应伯衍回来时，尤氏正领着两个儿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初春早晨的阳光最是舒适，尤氏喜欢晒太阳，每日或是安静的坐着，或是在院里不急不缓的慢步，总要有那一时片刻的闲散时光沐浴在新鲜的阳光底下。

　　三人的身影仿佛被镀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边，像画一样好看。

　　应伯衍站在院门口望着，不愿叫自己打扰了眼前的静好。

　　可偏偏有人不够识相。

　　“爹爹！” 应菀卿老远就招着手喊。

　　应伯衍知道女儿活泼懂事，等她跟着丫鬟婆子走近了，疼爱的抚了抚应菀卿的头，将她抱在肘窝里，往屋里走。

　　“你这是又到哪处去混玩回来了？”

　　应菀卿昂着头：“卿儿才没有混玩呢，是祖母瞧着卿儿可爱，要留下来亲热亲热呢！”

　　应伯衍被她那得意的样子逗得发笑。

　　到了屋里，应伯衍将应菀卿递到尤氏手上，进屋换常服去了。

　　应菀卿方才上窜下跳地耍宝逗老夫人开心，眼下竟又饿了起来，便缠着尤氏的脖子讨食：“娘，我想吃碧粳粥。”

　　“好。” 尤氏想起应菀卿方才用早膳时还剩了小半碗没吃完，便问身边的周嬷嬷：“方才剩下的还温着吗？”

　　周嬷嬷点点头：“温着呢，我这就去端。”说完急忙去小厨房了。

　　没一会儿就捧了一小碗回来。

　　应菀卿高兴的坐在桌边喝黄澄澈的粥。

　　应其琉瞧着应菀卿很不好看的吃相，嫌弃地瞥了瞥她：“不是才吃过早膳吗，又吃，怪不得旁人都说你是个胖团子。”

　　应菀卿刚想顶回去，应其琛就捂了他的嘴：“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小孩子胖一点才可爱，再说了，女大十八变，卿儿长大了肯定很好看。”

　　应菀卿使劲点了点头附和。

　　应其琉不敢回自家大哥的嘴，轻轻拍了把应菀卿的后脑勺狠狠地说：“点什么点，吃你的粥吧！”

　　尤氏在一边看着他们笑，刚换完衣裳的应伯衍听了几句，亦是笑着走出来。

　　尤氏见丈夫虽笑，眉间却隐隐带着几分愁色，又想到今日清晨被皇帝传召，不觉得担心起来。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应伯衍点头，挥手将下人遣了出去：“是边关出了事，孤竹与我大梁纷争已久，且说伍图延一军，屡犯幽州界分，今日皇上得张焦奏折，闻贼兵将至，召我等计议。”

　　应菀卿一愣，上辈子孤竹国亦犯大梁，皇帝派大将军张焦边关戍守多年，孤竹一族未能进犯，后令张焦带四皇子闻黎攻入孤竹，引兵攻击贼寨，火焰张天，贼众惊慌，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四散奔逃，终降大梁。

　　故得龙心大悦，封张焦骠骑大将军，驻守幽州，封四皇子闻黎肃王，赐晋城肃王府，风光无限。

　　应菀卿也正是见皇帝宠爱闻黎非常，闻黎又身负赫赫军功，容貌才学更是无人能比，自觉闻黎定能取代太子，登上皇位，才使计嫁给了他，后又撺掇闻黎与太子相争。

　　“夫君，皇上召你可是要你出征！”尤氏虚扶应伯彻入座，紧张的看着他。

　　应伯彻向尤氏安抚一笑，握住尤氏的手，“夫人不必担忧，我兵众，贼兵寡，张焦此人又足智多谋，武艺高强，养奇兵，运筹决算，以逼得孤竹退军。”

　　“那既以退军，皇上召你所为何事？”

　　“夫人不知，孤竹一族最是狡猾，不日必将再犯，皇上令张焦戍守边关，能抵住孤竹进军，可他们苦困幽州城多日，物资早就不足了，所以欲派既明不日携兵马粮草支援。”既明是卫国公世子尤骐的字，乃是尤氏的亲弟弟。

　　尤氏脸色一白：“晋城有才之人比比皆是，皇上怎的会让弟弟前去？”

　　“本是选得旁人，今日岳父既明与我一同入宫，皇上本欲派张焦亲侄张怀信前往，但既明自荐，皇上便允了。”

　　“他闲的没事做了吗，这种事他出什么风头。”

　　“素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喜欢这些…”

　　“可边关苦寒，行军亦是风餐露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尤氏想到外甥尤景云才5岁，若是弟弟一去不返，弟妹韩氏和外甥孤儿寡母该如何是好。

　　“素洁，你且放心，既明习武多年，饱读兵书，一心求个施展的机会，此行只是为前线补给，不用上阵杀敌。”

　　尤氏听了松了半口气，心里还是担心不已。

　　应菀卿也悄悄皱起眉头。

　　上辈子，舅舅此行本是十分顺利，未曾想孤竹军队夜攻幽州城，舅舅不得已上阵杀敌，负了伤回来，九死一生。

　　但舅舅任是立了军功，皇上知晓舅舅有真才实学，命舅舅教导四皇子习武，应菀卿也应此得了与闻黎相处的机会。

　　下午，应伯衍带着两兄弟做学问，尤氏带着应菀卿去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早就得了信，候在前院。

　　卫国公夫人见尤氏面色不佳，知道她定是担心尤骐行军一事，前来看望。

　　卫国公安慰她：“素洁，你不必担心，既明此前一直希望前往幽州，跟随张焦，今日自荐也算是圆了他这个心愿。”

　　“我怎么能不担心，战事已起，边关定是危险重重，我知道他胸怀大志，但他总要为景云和弟妹考虑考虑，他这一去，弟妹…”

　　“大姐！”尤骐携韩氏入门，“我心里有数，定会平安归来的。”

　　“可…”

　　“我做事自有分寸，这次回来，我就安心当个卫国公世子。”

　　弟弟坚持，尤氏就没再说什么。

　　应菀卿见舅母眼眶泛红，瞧着像是刚哭过了。

　　舅母上辈子没有女儿，一直待她如亲生，表哥尤景云护自家表妹的短也是晋城人尽皆知的。

　　应菀卿有些不忍舅母伤心，想要安慰安慰她，便扑到她怀里：“舅母，卿儿许久不见舅母了，舅母瞧着比之前更美了，卿儿好想你啊，舅母怎么都不来看卿儿，是不是不喜欢卿儿了?”

　　韩氏喜欢小女娃，却只生了一个儿子，应菀卿这个外甥女乖巧可爱，嘴也特别甜，韩氏自然喜欢的不得了，恨不能抱过来养几天才好。

　　韩氏搂住应菀卿，“卿儿这么漂亮懂事，舅母当然喜欢卿儿了。”

　　应菀卿只把韩氏夸的漂亮当玩笑，若是再过个五年她自然担得一声漂亮，但现在任谁看到都要在心里调笑一声胖团子。

　　“那舅母带卿儿去吃粉蒸肉好不好？”所谓粉蒸肉，用精肥参半之肉，炒米粉黄色，拌面酱蒸之，下用白菜作垫，熟时不但肉美，菜亦美，以不见水，故味独全。

　　“好，当然好，过几日舅母就带卿儿去珍馐楼吃粉蒸肉。” 韩氏被哄的含了笑。

　　应菀卿亦是笑着使劲往韩氏怀里钻。

　　由着她这样一闹，韩氏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尤氏不见自家女儿的表兄，抬了目问尤骐：“景云呢？”

　　“方才哭累了，在卧房里。”

　　尤氏想到尤景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模样，不忍地摇摇头。

　　“皇上既已下旨，无法更改，但你记住，行军在外定要小心，切记不可逞一时的英雄，要时刻记得你已有妻有子，和该为他们着想。”

　　“是，大姐，我记得了。”

　　一家人又在一起聊了聊。

　　尤骐第二日便要走了，行李之类的还未收拾，尤氏怕自己耽搁了弟弟的时间，未用晚膳就带着应菀卿回府去了。

　　翌日，尤骐出征，韩氏泪送，民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