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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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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惠风和畅,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百姓们皆结伴出行,准备修禊的事宜。
“谷莠姐姐你看这都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倒是热闹的很。”将离欢喜的拉着我的手。
“姐姐你尝尝,这种零食把山楂外面裹层糖,酸酸甜甜,味道极好……”
将离一边说着又把我拉到书摊前,随手给我拿了一本书,自己也自顾自的看了起来“姐姐你看这些书上全写的人生的悲欢离合,痴男怨女,咱们可以买几本回漠秋山看看呢!”
我把将离拉回身边站定,看着她认真道:“是啊,这人间繁华,虽景致不同于漠秋山,却如此令人神往,不过如今我们仍未等到属于自己天命的那一天,来这人间一定要多加小心,毕竟……”
“好啦,知道了,我们本就出来玩这一天,不会出事的,这不是还有谷莠姐姐你吗?”将离打断了我的话,又跑去别的小摊前玩弄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
“噗,真是拿这丫头无可奈何。”我摇摇头,继续翻看手中刚从小贩那里买回来的书。
“姐姐,听过往的行人说,今天是他们修禊的时节,我们去看看吧!听说还有什么流觞曲水呢!”将离突然跑到我身前,把我从书里的离合悲欢拉回现实。
“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咱们恰巧是来对时候了,走吧。”
刚到达流觞曲水的地点,便有古琴声悠悠传来,此处的茂林修竹,清流急湍,确实足够风雅,也难怪不少为人骚客摒弃官场,寄情山水了。我和将离落了座,只待流觞曲水开始。
虽场上不乏拥有真才实学的文人雅士,却也有不少附庸风雅之人。只见有位公子运气实属不佳,酒杯接连三次皆停在他的面前,第一次时还勉为其难做了首诗,可后两次却如何也做不出,只得被罚酒,引得众人哄笑,道:“这位兄台今日运气实属不佳啊!”不过恰巧相反,另一位白衣青衫的公子却从容作下了许多佳作,引得在场人们不住地拍手称好。
不知不觉,已过了十多个回合,而这一次琴声停止时,酒杯竟然停在了将离前。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我侧头正想催促她,竟发现她正痴痴地看着白衣男子,而望着那男子的眼神我从未见过,也未及时读懂那眼神里包含着的某种情愫。
“离儿”我出声唤她。“啊?!”她好似被我吓到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谷莠姐姐,怎么了?”
“噗,大家还等着你作诗呢”我噗嗤一笑。
“啊?作诗啊”将离挠挠头,像一个遇到大难题却又被逼着不能放弃的孩子。
突然,我意识到,她把目光看向了之前那位白衣公子,而那位白衣公子正巧也看着她。
白衣公子看着她的眼神,心下了然,回过身执笔在纸上游走,一会儿便写出了帮助将离作弊的佳作。而将离也幸运地逃过了被罚喝她最讨厌喝的世间烈酒。
如此来来回来,伴着时间的推移,曲水流觞也接近尾声,来客也渐渐散场。
“离儿,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我唤她,她这一天却好像都不在状态。
“谷莠姐姐等一下。”她说着跑开了。而我清楚地看到她是跑向了那位白衣公子。
过了许久,她才满带笑意的回来与我汇合。
平安无事的在人间玩了一天,偷偷摸摸地回到了漠秋山。不过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师傅早早就从故友那里回来,没道理没发现我和将离离开了漠秋山,或者知道了却并不责罚我们。
翌日,我同往常一样,在漠秋山上的一棵梧桐树下打坐。
“谷莠姐姐。”离儿突然跑到我身旁唤我,这还是她头一次打扰我打坐。
“今天是怎么啦?不在河边发呆却来找我,莫不是又被小甲虫欺负了”
“哼,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离儿别过头。
“噗,也是啊,每回都是你欺负得人家哭得稀里哗啦。”我拍了拍离儿的头“所以今天扰我清修究竟所谓何事啊”
“我……姐姐……我……我想下山!”她吞吞吐吐地说着,头不知不觉已经埋得很低,双手掖着衣角。
“昨天不是才出去了吗?怎么?还没玩够”我打趣道。
“我……唉,姐姐,我……”她急得小脸通红。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腼腆到这副模样。
“姐姐,我……我觉得我……喜欢上了昨天的那位白衣公子!”
“啊?喜欢?离儿,你说什么”当离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着实被吓了一跳。根据漠秋山的习俗,每到生灵天命时,才能有机会下山体会到凡人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并且师傅都会提早准备送她们下山并诸多叮咛。可离儿……
“离儿,会不会是种错觉?”我不太敢相信,我们精怪本就不通情爱,再加上未到天命,对凡人的情感更是一窍不通。
“姐姐,你相信我,是真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真的很想马上奔去他身边。姐姐,你知道吗?”
“离儿……”
清晨,正是修炼的最好时机。可我却没有在离儿最爱发呆的地方看见她。
“莫非……”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忙着跑去离儿的屋舍,看到的只有她留给我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姐姐,我下山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天命,或许不是吧,但没有关系,因为我现在只想奔去他身边。
离儿下山后,一切如常,师傅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曾去问过师傅,师傅也只回答了我两个字:宿命。
“宿命?天命?”我喃喃。
虽师傅并未因为离儿擅自下山的决定而责怪离儿,可我的心里却有丝丝的不安及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离儿,惟愿你一切顺遂。”
后来我听说朝中有个李洛王爷迎娶了一位叫将离的可爱姑娘。他们相识于三月三,曲水流觞。如此也便成为了坊间的一段佳话。
王爷很疼爱这位将离姑娘,曾作《将离赋》表明心迹。
王爷无心朝廷纷争,带她游遍四海,泛舟湖上,一日看尽长安之花。也与她策马同游,花前月下,读书消得泼茶香。
将离心善并擅长医术,他便同她一起悬壶济世;将离喜爱芍药花,他便在念桥旁种满红药;将离最爱糖葫芦,他便请了全城最有名的做糖葫芦的师傅为将离做糖葫芦。
如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他奏琴,她伴舞,岁月静好,一生一代一双人,亦不负此生了。
然,未过两年,便出了变故。
国中疫情漫延,边境骚动,皇帝病重,太子也不知所踪,一切的一切,皇帝全都交给了李洛。
“禀王爷,敌军来犯,气势汹汹。”
“禀王爷,城中疫情扩散,所派去的医师人手严重不足,并且如今还未找到适合的药物。”
李洛常常为这些事焦头烂额,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王爷,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每晚离儿都会伴在李洛身旁,静静地陪着李洛,需要时就帮他研磨,时辰已晚时,就提醒李洛该休息了。
“离儿,我该怎么做?这锦绣河山难道真的要毁在我手上”李洛趴在案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会的,王爷。我略懂医术,明天我便启程去看望城中的疫民。”离儿一改以往的孩子气,安慰着李洛。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太危险了!”李洛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
“王爷,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疫情比离儿想象中还要严重。
“这不像普通的瘟疫。”我摇摇头对离儿说。
“是啊,当真很是奇怪。一踏入这里,总觉得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了。”离儿回复我道。“我观察了许久疫民们的症状,也配了许多药方,可就是不管用。谷莠姐姐,你也没有办法吗?”
我看得出离儿很着急,尽管疲倦,可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
“离儿,听我的话,去休息一下吧,我再去看看,不行我就回漠秋山求助师傅。”我摸了摸离儿的头,像小时候她被小甲虫欺负后安慰她一样。
“可……”
“相信我,没事的,去休息一下吧。”
这瘟疫果真蹊跷,连我也无法完全找到治愈的方法,只能暂时控制住疫情。还是回漠秋山问问师傅吧。
“师傅,山下的疫情……”一见到师傅我迫不及待的问。
“此疫情你我皆不可解。”明明遇到了一个连师傅的治不好的疾病,可师傅竟同往常一样冷静。
“啊?为什么?连师傅都束手无策”师傅这句话着实令我难以置信。
“因为这是离儿的宿命,不可更改。”我依稀听到了师傅语气中淡淡的不舍。
未过两月,先皇驾崩,李洛登基。
天渐渐的阴沉了下来,一场大雨将要倾盆而下。
战火从来不曾因为谁的痛苦而停歇,人命在利益面前显得分文不值。敌军所走过的每一个村镇,每一个城池,无不硝烟弥漫,妻离子散,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而他们的下一站便是国都。
“皇上已经在书房里面呆了两天两夜了,民间改朝换代的的谣言此起彼伏。皇后,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没有家了啊”
“丫头,乖,放心吧,会没事的。”离儿对着小宫女安慰性的笑了笑。转过头后,脸上的神情全是疲惫与担忧。
天色渐晚,也愈发阴沉了,不过这场大雨仍旧没有落下,眼神空洞。
离儿轻轻推开书房的门,书房的灯比以往更加昏暗,书散落了一地,李洛无助的坐在书案前。
“皇上,操劳了这么多天了,需要好好休息了。”离儿朝李洛走去。
“离儿,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护不了你一世安稳,亦不是一个好君主,保不了百姓平安。”说到这儿,李洛竟然哭了出来……
“皇上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国都平安的,先睡会儿吧。”李洛在离儿的怀里沉沉睡去。
“你看,怎么连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都没有以前好看了。”离儿轻轻的帮李洛抚平了眉毛,嘴上虽笑着,眼里却泛着泪花。
李洛,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你和你的子民的。
深夜,大雨终于落下。雨水冲刷了已故之人身上的血渍,洗净了仍在之人脸上的泪水,却也阻断了流亡之人的逃生之路。真不知这场雨究竟是一场及时雨还是另一场灾难。
“谷莠姐姐,曾有人说过妖精可耗费自己的生命去编制一个无人能破的结界,可是真的?”
“是有书如此记载,不过未曾有过这方面的实例,而且这个结界最多也不过维持数月。”
“几个月吗?也足够了。”
“离儿,你不会……”
“谷莠姐姐,这座桥名叫念桥,每年都有无数才子佳人在此邂逅,桥上的风景也是美不胜收,这儿是我最爱的地方,当年我也曾与李洛一道在这桥上看过无数的风景,一对对痴男怨女在此相遇,又在此分离,如今也就在这儿和你告别吧。”
“离儿!”
她笑着向我挥了挥手,身体逐渐变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都城的确安稳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来城外的敌军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攻入城中,城中的疾病皆不药而愈,念桥边已长满了芍药花,不知道她们年年为谁而生呢?
我无心关注李洛的动向,也知道离儿的做法只能换得城中片刻的安稳,不过,我不曾为离儿感到惋惜,我亦相信离儿不曾后悔。
这,便是我穷尽一生所要悟懂的情吗?
跌跌撞撞地走在回漠秋山的路上,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景象,我努力保持镇静,或许稍不留神就会摔倒,我从来没有感受到原来回家的路途这么漫长,长到我得用一生才能抵达。
回到漠秋山,一切景致都和从前一样,宛若桃源,却又似乎比以往冷清了不少,山林间再也没有那个蹦蹦跳跳,无心修炼,喜爱哼曲儿的姑娘了。
“莠儿,你下山吧。”
“下山”
“是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