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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顾氏则慕 原来无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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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觉得一张薄薄的纸原来也会重达千钧。他的身影零零碎碎地倒影在池塘里,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月光顺着残荷滑落,一庭寂静。
“那么……你是吗?”声音很缓慢,带着一种艰涩的错觉,影影绰绰,仿佛梦境外游离的魂魄。
段璃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距她几步之遥的男子,或许是月光太过苍白,衬得他的脸色也失去了血色,可是纵然如此,他依旧毓秀挺拔,甚至带着一种禁欲的冷漠气息,只是这气息在靠近她的时候却在渐渐地收敛起来。
她慢慢垂下头,长发遮掩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她仿佛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一串晶莹的石榴石。
“我说不是,你信不信?”她低声开口。
他看着她,良久才沉声道,“我信。”
走近几步,将那张小小的信笺放在她身边,“只但愿我不会错信。”
她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并未言语。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这是他的诺言,也是一个帝王的信任。
她听见了他远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着月色,很清晰,也很沉重。
半晌,她道,“出来吧。”
从花栏木影后旋即跃下一个紫衣人影,半跪在地,“属下办事不力。”
段璃轻轻将纸条拂落,语气冰冷,“这么点小事也要我来教你吗?是不是为我效忠让你觉得委屈了?”
紫衣人深深低下了头,“不敢,奴婢自从被小姐救下,这条命便是小姐的,怎敢委屈。只是奴婢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截获这样训练有素的鸽子,到底是属下无能,请小姐责罚。”
“罢了,那件事还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头绪,我又怎能责罚你?”段璃叩着石桌,“你去查查今天这伙人是什么来路,其他的先搁下。”
紫涟愣了一愣,“不是老主子么?”
“他虽然干得出这种事,但那些人的确不是段家豢养的,”她冷笑一声,“看来这个皇位真是让人垂涎啊。”
紫涟低头应了,纵身隐没在黑暗中。
段璃在屋外寻了一只琉璃罩的灯烛,将那张小小的纸条伸入其中,火苗很快将薄纸舔.舐殆尽,在火苗将近时,隐约露出玉景二字。
月华毫无顾忌地散落了她一身,她怔怔看着,忽的伸出纤薄的素手遮挡住双目,微微闭上眼,仿佛这月华太过明亮,让她不堪其受。
“何必呢?”
因为帝王遇刺之事,刚刚进行了三天的秋猎便匆匆结束。
这次短暂的狩猎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无所有,比如云妃经此一事,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荣宠,一路伴驾。
回宫的路上,除了皇后的坐骑惊了一次,差点将皇后摔落马背,其他的倒也无恙。
偏生段璃是不爱坐轿子的,坐骑好端端地发了狂,段璃怎么也制不住它。而萧沉渊因为身边多了个云婉,离她也甚远,即使伸了手,也未必能救得了她。只是幸好,段璃身后刚刚好有个内阁学士,这个闲散的内阁学士未入仕前,最善驯马。
顾则慕稳稳地制住了那匹马,段璃方才安然无事,只是顾二公子因此却受了些伤。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段璃晚间给顾二公子送药的时候,顾二公子受伤的脚踝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顾则慕挑了挑眉,从喉间挤出一声笑,“娘娘哪的话,则慕怎么敢不理会娘娘?”
段璃沉默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脸孔,“你还是怨我当初为何非要嫁给他,是吗……兄长?”
其实朝堂上已经很少能有人能记得段璃的母亲,其实是豫候府的大小姐,只是从小便有怪病,受不得刺激,才让当初不过是段家庶子的段子甫捡了便宜。如今段家一手遮天,豫候府与段家矛盾频繁,很少有人再敢提及当年段子甫那个发了疯的发妻了,自然也就不记得段家与豫候府还有这层关系了。
顾则慕扭开了头,“那是你的选择。”
“那么……兄长保重。”段璃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言,这个世界上,段氏族人虽多,其实亲人,不过一二。段璃知他终究是站在自己这的,说与不说,其实也无甚区别。
回到自己的帐篷时,里面站着一袭宽松常服的萧沉渊。
段璃本来与他也没什么言语,此时看他站在这里,心里也什么惊讶,直到萧沉渊剥开她黏在胳膊上的衣衫,沾了一点玉肌膏替她擦拭伤口的时候,她才有点惊讶,她原本以为,早上那一场惊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擦伤,没想到他居然看得到。
段璃其实从小很排斥与陌生人有肌肤上的接触,也从不愿意把伤口给任何人看见,这个毛病,从她母亲死后就有了。可是她现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任他冰凉的指尖,一次一次地划过她的伤口。
微暖的灯光照在他半侧分明的轮廓上,目光冷静而认真,竟也有几分温润的感觉。
那一刻,段璃才恍恍惚惚地想到,原来无论他们怎样无视,他们真的已经相伴了,五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