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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湖心夜谈 仿佛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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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除夕,寒风萧瑟,细雪纷飞。
新年的第一天,众妃朝拜未央宫。未央宫里的炉火烧得很热,众妃均被熏烤的的面红耳赤,寒暄几句尽了礼数便三三两两地退下了。云妃来得极迟,面色恹恹,待众妃退去方才离座。
云婉行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首看了看主座之上的那个裘衣墨发的女子,她微微抿着一杯热茶,神情慵懒,升腾的水雾氤氲着精致的眉目,仿佛山水画中勾勒出的绰约美人。
段璃生的美,举手投足间带着寻常女子不曾有的高傲疏离,明明是沉静的眼神,却无端让人感觉她被收敛的张扬凌厉。
云婉不知被触到哪根心弦,忽的开口问道:“帝后为何心甘情愿留在这紫宫里?”
段璃微微斜睨了她一眼,“为何不能?”
云婉此问,是大不敬,然而段璃并不在乎,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恩宠,家族,情爱,仿佛浑不在意。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的女子,却时时牵动着那个人的心……
云婉神色目光暗淡了几分,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帝后若有时间,不妨去御书房看看吧。”言毕,便匆匆离去。
渊帝发了风寒,烧的厉害。段家的探子如是说。
段璃拥着铜质的小手炉斜倚在榻上,眼中划过一丝游移,“他是怎么得了风寒的?”
“听小宫女说,是昨夜在云澜殿赏了半夜的雪。”探子毕恭毕敬,不时抬头打量着帝后的面色,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变化,可是帝后只顾低头摩挲着手炉,只是淡淡地就让他下去。
昨夜的雪是在后半夜才落的,细细碎碎的,也没什么好看的,萧沉渊怎可能守了一夜只为那一场并不动人的雪景?
段璃想,可是她不会在乎他是怎样得了这场风寒的。
渊帝的风寒断断续续,持续了小半月也不见好,每日朝臣妃嫔都会去探望帝君,帝君渐渐地厌了,也不让人再侍疾了,明正殿才消停了会。
正月半,上灯节。
每年这时是最热闹的,比春节还闹腾喜庆。宫里有一条与外界相通的御河,宫人们常年不得外出与亲人相见,便折以莲花灯,提笔其莲花瓣上,期待河灯载相思告知于亲人。只是今年帝君有恙,灯节也比往常安静了些,三三两两地放了河灯,小酌几杯诉几句相思之情便也罢了。
月行至中,夜已入深,人群已散。镜湖中的湖心亭却慢慢走来一个身穿白裘的年轻女子,她提着一盏琉璃宫灯,容貌笼在裘衣之中。
湖上莲灯万千,烛光连成了一片,影影绰绰,湖水静流。段璃搁下了宫灯,坐在亭边,眸光静静地看着湖面上漂浮的河灯,神思飘摇,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段璃从怀里捧出一盏折好的白色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湖中。
小小的莲灯顺着起伏的湖水渐渐地漂远,直到隐入那一片花灯里,段璃温软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
身后有人走来,脚步声不缓不急,停在了离段璃不远的地方。
“给他的?”身后的人嗓音低沉微哑,却并没有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感。
段璃身子蓦然一僵,慢慢才放松下来,“……嗯。”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段璃却感觉他的目光一直附在她身上,紧紧地,无法逃离。
她只要一回首,就能与那灼人的目光相对。但是她固执地看着湖面,不曾回头。
时间缓缓流逝,湖面上拂过的夜风吹往了更远的地方,泠泠的波光漾着明月清辉,透着冬末独有的寒凉。
段璃忽然觉得这样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从不曾在意的东西猛然从最深处喷薄而出,几乎要将她所有的理性都冲没。
“你没有来”他低声说道。
段璃低头看着自己葱白的指尖,“你是大楚的帝君,云妃她们都很担心你。”
他目光深沉,“可她们……”
“他以前在上灯节会陪我去放灯,”她忽的开口插话,仿佛是故意截去他剩下的言语,“年年如此。”
萧沉渊默然无语。
她慢慢诉说,即将冲破牢笼的情感又慢慢平静下来,“直到六年前那一天,他去赴一场宴会,看了一支倾城的舞,也带回一个倾国的美人。”她顿了顿,“还记得吗?”
风又凉了几分。
“记得。”萧沉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赴的是朕的宴会,带走的也是朕的侍女……卿云。”
卿云。
一舞倾城的卿云。
是当年二公子的随侍。
段璃明白,卿云是他的伤疤,一旦提到,就是死穴。他们之间,一个卿云,足以冷却所有可知而又不可言的感情。
这两个字,永远横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