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新年 对不起，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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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随着校园里的行道树叶子一天天掉光，上学迟到的人越来越多，体育类社团早练的出勤率越来越低，体育课申请窝在教室上自习的呼声越来越高，只有女生们依然在上半身裹成球的情况下坚强地露着大白腿，在寒风凛冽中瑟瑟发抖，美丽冻人。
这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生里不包括林袭，她早在十一月底秋意盎然的时候就果断抛弃短裙穿上了长裤，东京的纬度比她原来生活的沿海城市高很多，季节变化也明显得多，她能抗住40°以上的蒸烤却受不了10°以下的急冻，现在每天出门都是高领毛衣+羽绒服+长围巾全副武装，校裤里还塞了至少两条秋裤，走路的时候远远看上去像个胖墩墩的熊猫，特别好玩。
林袭来这边读书后就知道日本女生冬季坚持穿短裙压根就不是什么锻炼身体磨练意志，就是单纯觉得秋裤这种东西太土了不想穿，等年纪大了关节炎一得一个准。她是早就过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年纪，哪怕集体活动的时候全校就她一个女生穿了长裤被频频注目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到了冬天学校对统一着装的要求也放松了，你们非要挨冻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不觉这个学期就走到了尾声，万恶的期末考试过后马上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家长会。林袭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家长可请，不过她早有准备，让时空平衡处派了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冒充她转学资料里的监护人——一个压根儿就不存在的远房表姑。
不过在她跟这个人接头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对方居然顶着她二十四岁的皮囊乐颠颠的就跑过来了，理由是现成的数据套用起来方便，再说了你看看我们现在长这么像，谁还会怀疑咱俩不是亲戚？
林袭遏制不住嘴角的抽搐把那人赶去礼堂开会了，真是的，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这是什么诡异的剧情……
家长会的内容无非也就那些，学生们留在教室上自习，还可以通过大屏幕实时观看礼堂的情况，顺便七嘴八舌地讨论谁的爸爸长得更英俊，谁的妈妈妆化得更漂亮。
林袭在努力把出现在屏幕里的人跟公式书里的王子家长对上号——比如说手冢家的爸爸国晴先生和祖父国一老爷子，气质简直天南地北两个极端，国光同学这脾气明显是隔代遗传了；不二家的妈妈淑子夫人整个就是女版的不二周助，显然兄弟俩长相一个随妈一个随爸；海堂的爸爸飞沫先生也是特别好认，那凶狠的吊梢三白眼一看就是亲生的，妈妈穗摘夫人长得倒是和和气气的，也不知道这俩人当初怎么谈上的……
一个多小时后校长宣布散会，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到教学楼这边来找自己的孩子，不二裕太很快就瞄见自己的妈妈和大哥在教室外面冲自己打招呼，顿时心如擂鼓，坐立不安。林袭戳他：“你这次考得不差呀，干嘛这么紧张？”“可是哥哥更厉害啊……”裕太嘀咕着站起来出去，没说两句就匆匆跑了回来趴桌子上一言不发。
林袭琢磨着情况不太对，这孩子怎么突然跟他哥生分了这么多？平常凑一块能讲好半天呢，今天怎么没讲两句就分开了？而且不二周助站在外面看弟弟的眼神明显带着伤感，这恐怕就不是考试的问题了。
“……喂。”裕太突然开口叫了林袭一声，声音闷闷的，“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说，不过马上就放假了，我怕再不讲就来不及了。”
林袭心里一沉，她大概知道裕太想说什么，不过嘴上还是努力在活跃气氛：“哦，你打算跟我告白吗，不二弟弟？”
“喂！”裕太弹起身故作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不过马上眼神又软了下来：“不开玩笑了，我……过完这个新年，我就转学了。”
林袭故作惊讶：“转学？去哪儿？”
“圣鲁道夫，一间教会学校，离这里不是很远，就是那边的规矩比较多必须要住宿，以后一个星期才能回一次家了。”
林袭哦了一声，想想又问：“那家里都同意了吗？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
“嗯。”
一时无言。
良久，林袭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转学……跟你哥哥有关系吗？”
裕太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肯定：“有。只要我们在同一个地方，总是会被别人拉出来比较，不管是学业还是网球，别人眼里永远都只能看到天才不二周助，而我不过是个顺带提起的。我已经被烦了两个学期，实在受够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我去想圣鲁道夫还有个原因，是因为最近在练球那个俱乐部遇到了一位观月学长，他正在为新建没几年的网球部招兵买马，希望我能加入他们。我去他们学校看过了，师资力量很强大，尤其是供学生锻炼的体育设备比青学好很多，所以我觉得与其留在青学还不如去那边，比赛机会肯定是不缺的。”
林袭没接话，心里清楚到这个地步转学已成定势，不是嘴上劝两句就能回头的。
裕太看她一言不发，顿时有点慌：“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就是最近事情太忙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袭转过头，表情极其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裕太，三年级的学长到明年三月就毕业了吧？”
裕太被她突然转移话题弄得一愣：“啊？”
“对于他们而言，各奔东西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以后可能一生都不会再联系了。而这样的分别，到高中和大学还要再经历两次。”林袭慢慢地叙述着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而相比之下这种程度的分别还是很幸运的。至少，青学和圣鲁道夫离得不算远，要联系也很方便。虽然……难过是有一点点啦。”她歪着脑袋笑得很无奈，“你这一走，以后上课谁跟我传纸条啊？”
分离总是难免的，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林袭安慰自己——谁让她跟裕太感情太好，以至于把原著剧情都给忘了呢？
“不过……”林袭骤然狞笑，阴测测地伸手拍了拍裕太的肩膀“作为你这么晚才告诉我的惩罚，今年你要陪我玩通宵！记住了不是去学校的新年晚会而是去外面唱卡拉OK！听见没！”裕太被她光速变脸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挣扎着试图把对方的爪子从身上拔下来，无果，只好连声求饶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大姐你松手我衣领子快让你拽掉了！
所谓的新年晚会其实就是学生们在上学日的最后一天自发组织的Party，旨在庆祝终于熬过了年底的所有考试，赶在放新年假之前聚在一起好好疯一把，疯完就直接回家。而对三年级的学生而言，放完假回来他们就真正意义上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备考阶段，什么娱乐活动都跟他们无关，更是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尽情地放纵一把。
这个新年晚会上还有个保留节目，每年全校人气最高的男生和女生会在晚会的开头跳一支暖场舞，完事后大家就可以放开了High。具体跳什么也没有规定，反正怎么热闹怎么来——其实以大部分学生的欣赏能力，就是殿堂级艺术家屈尊献舞，在他们眼里也跟街头跳Hip Hop的小青年没什么区别。而且大家的重点压根就不在跳舞的水平上，男生主要为了看美女，女生主要为了看帅哥，对帅哥美女都没兴趣的就只管闭着眼睛随音乐旋转、跳跃、我不停歇！
按照林袭的说法，对于美的欣赏那都得从小抓起，一点不能耽搁，不然等长大后开始真刀实枪的征途时才惊觉自己连什么是女神什么是/屌/丝都分不清，那就活该单身一辈子。
如果跳舞的那位正好是自己班的，那自豪感可就厉害了，见人就能拍着胸脯吹牛说看见没，校草的是咱们班的！我还是他铁哥们儿，没我帮他拉票那小子能玉成好事？
别说这些还在中二期容易热血上头的小年轻，就是身经百战如林袭这样的老流氓，在面对这种事关颜面的竞争时心里那点微乎其微的集体荣誉感都会瞬间死灰复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去给其他人投票。
开玩笑，你以为她会去众目睽睽之下让人360°无死角品头论足地挑刺吗？文化祭的时候已经高调够了，校花评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她才不干。
但是她不想干，不代表别人不想让她干。
当班长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林袭她的支持率已经突破天际，眼看着就要把原本呼声最高的三年级学姐腾美丽华拉下马取而代之，现在她要发动全班一起给林袭刷票，誓要让她成为青学有史以来第一个一年级校花！
当时林袭把她从窗户扔出去的心思都有了——让你瞎起哄！让你瞎起哄！老娘的通宵卡拉OK！全泡汤了！
被揍得满地乱滚的班长泪流满面抱着她的腿哭嚎：“林君啊啊啊这事关我们一年级的荣誉啊啊啊，你之前文化祭都答应帮忙了这次就再帮一回吧！”
林袭心说我帮你搞文化祭还不是为了用看似雄厚的财力和交际能力警告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下次再想对她搞小动作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事实上文化祭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被关厕所之类的事情了，说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可以使劲低调了。
结果丫现在居然想推她进火坑，想都别想！
在林袭的包含爱意的拳头教育下，班长终于忍痛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从那之后每天都用始乱终弃的眼神看着林袭，看得她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至于男生那边的评比呼声最高的还是手冢国光，在这个大家还没完全长开的年纪，手冢那张成熟而禁欲的脸庞已经基本定型，而且目测用到40岁都毫无压力，优势显而易见。不二周助排名也很高，但他吃亏在长相偏阴柔，眉目如画比很多姑娘都精致，这样很容易激起异性的反感，导致他排名虽高但是追不上其他阳刚系的帅哥。另外排名靠前的还有戏剧社、棒球社以及校模特队的几位型男，目前还在激烈地角逐中，看样子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但林袭对此毫不关心，她已经跟不动峰那群人联系好了唱K的包厢和时间，放学后拉着裕太直奔目的地而去，杏妹妹等在楼下看见她马上欢呼着扑过来把俩人拽了进去。
直到开唱大家才发现橘是个麦霸，占住麦克风就不想撒手，唱了好几轮还不过瘾，最后被妹妹叉腰勒令交出话筒这才一脸委屈地下去；神尾点了一首难度巨高的说唱，跟着子弹一样快的字幕噼里啪啦往外蹦字，结果只唱到一半就口吐白沫地倒下了，伊武深司面无表情捡起话筒，用念经一样的语气硬是坚持到了结尾，众人纷纷鼓掌叫好表示你丫肺活量牛逼！接下来几个哥们儿勾肩搭背地也来了几曲流行歌，然后裕太也被推了上去，声嘶力竭地吼了一曲林肯公园的《Numb》，下面一群大老爷们儿听得热血沸腾也跟着吼，果然摇滚才是男人的浪漫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最后话筒传到林袭手里的时候她有点犯愁，因为日语歌不会唱，这个时期的英语歌那时光顾着学习了也没听几首，最后只能无奈地表示我清唱一首中文歌吧，这里肯定没伴奏。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林袭想了想，抓起话筒凑到嘴边，慢慢地唱出第一个音符：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最开始由于紧张稍微有点跑调，不过很快林袭就进入了状态，逐渐放松下来。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林袭刻意压得很低的声线听上去像个完全不符合她外貌的成熟女子，即使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依然流淌着淡淡的忧伤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下面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中文，但是歌曲的魅力并不会因为语言的隔阂而失色，所有人静静地倾听，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空气里良久，林袭鞠躬下台的时候才想起来要鼓掌。
橘杏扑上去兴奋地勾着林袭的脖子：“原来你唱歌那么好听！哎呀真是深藏不露，要罚要罚。”林袭反倒不好意思了：“有那么夸张吗？我看你们唱得都不错呢。”
最后一群人吵吵闹闹玩到将近十点，终于心满意足打道回府，林袭也拉着裕太跑了——虽然一开始威胁对方陪她玩通宵，但林袭还是知道分寸的，毕竟现在大家都是未成年人，要是真的夜不归宿人家家长肯定不放过自己。
出于绅士风度裕太坚持要先把她送回家，自己再去打的，林袭没坚持，只是在他的网球包里偷偷塞了张钞票，日本的出租车费死贵死贵的，要不怎么日剧里遇到火烧眉毛的事情还是靠两条腿跑呢。
临分别的时候俩人都没讲话，林袭使劲搓了搓自己冻得发麻的双手，趴在车窗上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去圣鲁道夫要加油哦，我会记得给你发邮件的。”裕太坐在出租车里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司机起步。
看着夜幕中绝尘而去的车影，林袭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掏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了房门。
家里空无一人。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