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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子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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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静下来,风摇晃着树叶,杂着远处的市声,有种奇特的寂静。
她摇上车窗,手机里小助理发来消息,IT小哥被临时拉去查看服务器bug,今天她的OA恢复基本没戏,回公司没啥意义。顾盼坐在车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自由,竟凭空而生一种漂泊感。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
这句话冷不丁在脑海里冒了出来,她拿出手机,点开陆子骞的头像。最新的一个对话,是几天前删删写写,终于发出去的一句话:
“子骞,等你回来,我们谈谈吧。”
陆子骞的回复今早发来,未置可否:“我在登机,晚10点到家。”
她闭起眼睛靠在座椅上,可他的脸却更加清晰起来。那张沉默、倔强的脸,眼睛里有一团火,却无法控制它的走向。那些热烈的眼神和爱抚,不是没有让她心跳过,可是,可是。
是不是爱,有没有未来,一个亘古的无解难题。人们前赴后继,从寻常点滴,寻找一个答案,一个预兆。其实并不难的,只是看你愿不愿意面对。
颜一选择了面对,下一个,该轮到她了吧。她心里一颤,车子便飙了起来。她脾气其实不像表面那样柔弱,一有事其实爱起急,直接表现就是飙车。陆子骞唯一说过她的,也只有这一点而已。
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可是,可是。
天渐渐黑下来,身上的套装和带妆的脸,忽然让她疲惫不堪。到家后足足泡了半小时的澡,才觉得有了力气。换上宽松衣裙,站在镜子前垂着头发,她才发觉,自己的手都是抖的。一咬牙,又开了瓶酒,磨蹭到8点多,才逼自己坐进车子,向陆子骞的家开去。
陆子骞的独栋在小区一个角落,当初陆子骞执意给了她钥匙,也一直要她住过来。顾盼没有同意,两个人平时又忙,甚至她很少来他的住处。一般约会都是折中找个地儿,或者陆子骞推掉应酬等在她楼下给她惊喜。
她开了一盏落地灯,倒了两杯水,自己抱着一杯慢慢喝着,一会儿觉得应该摆上两杯酒,有个谈事的样子,又想是否最好正襟危坐?她连慌乱都找不到出口,只能靠在宽大沙发上,抱着双肩,等着那个时刻到来。屋子里静到挂钟的秒针转动清晰可闻。时间过了很久,人还没来,催眠的秒针声中,顾盼靠在扶手,渐渐昏睡过去。
额上一阵温热,有种微妙的感应,她睁开眼,灯影里逆光一个人影,她直起身来,愣愣地说:
“子骞,你回来了。”
男人嗯了一声,稍稍退开,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顾盼问:
“客户拿下了?他们不是觉得价格太高?”顾盼问着想不露痕迹的避开。
“嗯,我过去讲了下,产品优势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瞄准未来风口。不说这些了。”终于将她拥过,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顾盼受不住痒,下意识去推他,手被一把握住,烫伤死灰复燃,疼得她轻呼一声。
陆子骞立刻放开了她,沉声问道:“怎么了!”
她挤出一个笑:“吃火锅烫到了,没什么。”
陆子骞仔细检查着伤手,回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药箱。手背上一丝舒服的冰凉,顾盼不再乱动,陆子骞头也不抬地说:“天热怕感染,刚才肯定淋到水了。结痂脱落后,还得擦这个除疤膏,不然会留疤。”边说边最后缠上纱布。
灯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低着头一一答应着。关于她的一切,他总是细心呵护,甚至比她自己还要细致入微。可是,可是。
她盯着手上的纱布,松紧适中,甚至连打的结都很漂亮,她有些走神。沙发忽然一陷,陆子骞与她贴身坐下,拿起水一饮而尽。
陆子骞是很好看的。她甚至到最近才发觉。大学时有些青涩的眉角掩在凌乱的留海和黑框眼镜下,身材也是纤瘦,白衬衣总是在身上哐当着。时过境迁,人也变了许多,现在的陆子骞依然是眼镜留海,轻巧纤细的合金镜框,远远看着似乎只有薄薄镜片,留海也变得短薄利落,简单的T恤下,是厚实了许多的肩膀和胸膛,有点像优衣库海报男模的感觉。
海报。她心里一动,这些天来横冲直撞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对她的好,那种热烈和精致,就像精修过的海报,没有一点瑕疵,也似乎正因为此,少了某种,某种烟火味道。
她想,是时候了。她下意识得转着戒指,轻声说:“子骞,我们谈谈吧。”
陆子骞没有扭头看她,只是把玩着水杯,嗯了一声。顾盼愈发心虚,手指下意识转着那枚戒指,有些艰难的开口:“最近,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我们之间,我们走的,似乎太快了。”
“是么。”陆子骞的声线平和,听不出什么波动。
顾盼抿了抿唇:“我们从再次遇到后,到现在,也并不是很久。有些事,我觉得,应该往回退一步,回到一个合理的位置。”
她咬了咬牙:“一辈子很长的,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总要想清楚,总要面对的。子骞,人与人之间,可以产生很多种感情,只是有时我们把它跟爱情,弄混了。”
陆子骞转过身来,沉默地看着她,半晌,说道:“一个很大胆的假设。我的工作天生欢迎假设,但我更需要论据。”
她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场酒会,和葬礼,都结束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两件事,都尘埃落定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摘下那枚戒指,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里面。她看着陆子骞的眼睛,自觉无法承受,只得垂下睫毛,轻轻摇着头说:
“这不是我所要的。这不是我们该要的。”
她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扣住。她咬紧牙关,也只敢看着陆子骞的下巴,他的呼吸终于有了波动:
“我不够好,不该,不配,得到美好和温暖,是么。你是我遇到唯一的……”
顾盼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好,只是,有些事,不是好不好能决定的。”
“我不明白,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不好,你可以说,我都改掉。”陆子骞并没有大吼大叫,他的声音反而陷入一种着魔般飘忽的感觉。他伸出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低头摩挲着她的脸颊,眼里闪动着火焰。顾盼绝望地闭了闭眼,下意识地拉下他的手:“如果我们之间并不是……”
话语戛然而止,似乎一旦出口,就会致命的那个词,被他的双唇堵了回去。他的双臂按着她的背脊,拥向自己的胸膛。陆子骞的呼吸沉重漫长,唇舌在她齿间温柔地打着转,双手轻车熟路得穿过她松垮的衣襟,手指划着着她腰间一点,怀中人几乎立刻失去了力气,被顺势放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顾盼又急又恨,手脚并用地反抗,也只发出几声呜咽,反而加重了陆子骞的拥吻,天旋地转之间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走进卧室,将她压在了床上。她的双手被紧紧钳制在头顶,勉力嚷出几个零落的停字,杂着他的名字,却每次都被打断,像是溺水者逃不过的风暴和潮水。在最深的夜里,她所能做的只有大口吸进稀少的氧气,直至丧失最后一丝力气和意识,向海底沉沉陷落,并没意识到,那枚戒指,不知何时重新戴回手上。男人与她十指纠缠,整夜没有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