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有家店》辛味

3、第三章 共工是这天

　　共工是这天地间最初的水神……也是个很……很不像神的神……比起神，共工应该更像魔……早年间，父神还未寂灭时，曾经说过，共工其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若为佛，福泽众生，若成魔，则是天下的一大祸患。
　　共工不知道这些，他也不去像成魔还是做神。他只知道，自他有意识起，那个老头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教他洗脸、束发、穿衣，给他饭吃。而做神，无非是因为那个老头是神族的头头，他想和他在一起。而自从老头寂灭后，他就觉得这天宫越来越没有意思了……直到遇到了晏晏……
　　即使到了最后，这大地洪水泛滥，自己眼底一片血色，共工自己也不知道……他与清晏晏的相遇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帝丘山没有那遍野的红杏花，如果那年的红杏花开的不是那样盛极，如果那一日他俩没有遇见没有相识没有共饮那一坛埋了千年的杏花酒……结局是否会不同……可是……共工觉得光线在一点点消失，眼前的不周山跟帝丘挺像的，可惜没有那漫山的红杏花啊……共工觉得好累，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反而觉得松了口气，毕竟他是要去找他的光啊……只是可惜，不能带朵红杏给她，今年帝丘的红杏开的盛极了，像极了他们相遇那年的光景……共工缓缓闭上了眼，最后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清晏晏，依旧是当年的白衣，眉目如画，漫山红杏都失了色。她在冲他笑，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是……那是他的小姑娘啊……他的……光啊

　　共工像往日一样躺在杏花林里那棵长得最好能晒到最舒服的阳光的老杏花树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帝丘今天的阳光特别好，特别暖，而且今年帝丘的杏花也开的特别好，酿酒的话味道一定好极了
　　“哇——黄黄，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好漂亮啊——”
　　“我也不知道啊，这有好多红杏花啊”
　　共工隐约听到有什么声音……很吵啊……共工睁开眼，阳光有点刺眼，远处的杏花林深处走来个白衣身影。
　　“黄黄，黄黄，我们摘些，就摘一小些杏花回去吧，我们回去酿杏花酒吧”那个白色身影一直在叽叽喳喳啊
　　“啧”共工坐了起来，他实在是想不通是谁给她雄心豹子，居然敢来帝丘这撒野
　　“到时候杏花酒酿成了，父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清晏晏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红杏花，抬起头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个穿黑衣的人向她走开，浑身肃杀，衬得这杏花林多了几分冷冽，但男子却是生了一副极俊俏的面容，若不是他周身冷冽的气场，着了一身黑衣，到是像极了个温雅的书生。
　　清晏晏胡思乱想之际，共工已经走到她面前。共工看着清晏晏呆呆的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皱了皱眉，开口“——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帝丘？”
　　清晏晏看着共工的嘴一张一合，心想真好看啊，比九重天上的哪个神都好看呢。
　　共工见清晏晏不答话，觉得大概是个痴儿，无心计较，转身就要走
　　清晏晏发现共工要离开，一下子回过神来，身体往前一扑，手随便一薅，竟是抱住了共工的腿。
　　感觉到腿上多出来的重量，共工低头冷眼一扫，清晏晏立马松开手
　　见清晏晏松了手，共工正要抬腿，清晏晏又一把扯住了他，共工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嘿，小哥，别这么冷淡嘛，我叫清晏晏，被荷禂之晏晏兮的晏晏，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清晏晏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猫，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揉两把。但是面前这个黑衣男子没有丝毫为之所动的神情。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现在……速速离去”
　　“欸？为什么啊？”清晏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小哥哥你不可以这样的，那么好看的杏花不能只你一个人看的，它们那么美，一定希望有更多的人来欣赏它们的美”清晏晏伸手接住一朵飘落下的红杏花，摩挲了一下，抬起头来，冲着共工笑了下“而且……我很喜欢小哥哥你，我想和你一起看杏花啊”
　　共工当时不清楚自己是何种心情，但后来想来，他自然是欢喜的。有那么好看的小姑娘说喜欢自己，想和自己一起看着帝丘山的红杏花，其实自己一直觉得开满红杏花的帝丘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就像笑起来的清晏晏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姑娘一样。
　　所以那时候的共工对于清晏晏的留下只有一句“随你的便”
　　清晏晏素来是会打蛇随上棍的人，听见共工这样说，一下子笑弯了眼“那这位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吧”说实话，清晏晏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想过共工真的会回答她。但没想到，共工真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向清晏晏。
　　共工把脸凑到清晏晏面前，看着清晏晏一副呆傻的样子，觉得手有些痒。
　　“我的名字吗？我是水神共工啊”共工等着接受来自小姑娘惊恐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觉得她应该同所有人一样畏惧他，又有些期待她跟别人不一样。这样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搞得共工难得有些烦躁。
　　“……好长”清晏晏看着突然凑到她面前的男子，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好好看啊，真的比她见过的所有神仙都好看啊，而且睫毛真的好长啊，比她的都要长，好想摸一摸啊。这样想着，清晏晏就真的这样做了。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共工能清楚的感受到从睫毛上传来的属于小姑娘身上的温度，很温暖，像冬天里用香樟木烧起来的火堆，温暖又缱绻。
　　共工回过神来，“刷——”一下子站了起来，看了眼清晏晏，一甩袖子转头就走。
　　“欸！小哥哥，等等我啊”清晏晏麻溜站起来，一抬脚就要去追共工。
　　共工猛一回头“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是共工”
　　清晏晏追上前，挽住共工的手臂，冲他翻个白眼“我听到了啊，我又不是聋子，你的名字叫共工，我知道了啊”“你——”共工被清晏晏搞得有点懵了：原来还有不知道他共工凶名的人啊。“共工，父神手下的得力干将，在几千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战功赫赫，前任战神，现任水君……”清晏晏顿了顿“战神，水君，可是共工也是共工啊”

　　“你都不知道，我听到她说这句话时，我是怎样的感受……”阡烨看了看顾锦念，他脸上带着笑，怀念，幸福……等等许多让人没法看透的情绪。“你在漫长的岁月里、在黑暗里一个人跋涉了很久，突然出现的一道光，你的整个世界都被照亮了，你的所有寂寞与孤独都有了安放”
　　顾锦念看着共工，突然想起很久也没想起来的东西来，她的世界里很久以前也是有道光的……
　　“后来呢？”顾锦念出言打断阡烨
　　“后来？”阡烨笑了笑“后来啊——她就把我珍藏了很久的一坛杏花酒给喝了”

　　“你这是在干嘛”共工看着眼前明显就是喝了酒的清晏晏，顿感头疼
　　“我，我在……嗝……喝酒啊……嗝，小哥哥，这个酒好好喝啊”
　　共工扫了眼她身后，一坛杏花酒早已去了大半，是该醉了……只是他这酒自父神寂灭时埋下，至今也是该快满万年了……到是可惜了这酒，牛嚼牡丹似的给她喝了……不过，若她不喝，自己又该找谁喝酒呢……
　　“小……小哥哥”共工才出神一会儿，清晏晏就挣扎着坐了起来，扒住共工的袍子“你不要晃啊……嗝……我抓不住……嗝”
　　共工看了看抓着自己的那双爪子，啧，又小又细，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跟个小娃娃似的，想到这里，共工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可不就是个小娃娃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蹲下身“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这是我珍藏了很久的好酒”共工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自己到是跟那些刚出世的小仙似的了。
　　“……什么？好酒？”清晏晏抬头看共工“嘻……好酒的话，小哥哥，你坐！”狠狠拽了把共工，把身后的酒递给他“小哥哥……嗝……给你喝，好酒”
　　共工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杏花酒，凝神看清晏晏……果然还是寂寞太久了？……原来自己也是会寂寞的啊。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竟是难得的畅快
　　“小哥哥，小哥哥”清晏晏探过身来“我也要喝！”抬头就亲上共工的唇角。
　　共工一时间被唇上那柔软的感觉给愣住了，软软的，带着好闻的酒味，有着杏花的香气。
　　“……好香”清晏晏舔了舔共工的唇角，抬起头，咂了咂嘴，好像还不够似的。
　　“你干嘛！”共工反应过来，一下子推开清晏晏，爬了起来
　　清晏晏歪了歪头，舔了舔唇角“喝酒啊”
　　“你……”共工盯着清晏晏舔过的唇角，觉得面上一阵燥热……“姑娘家的……也不害臊”
　　“呵呵呵呵……嗝”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清晏晏的眼睛很亮，像是落满了满天星辰。
　　共工看着一个劲傻笑的清晏晏，突然抬手捂住清晏晏的眼睛
　　“嗯天……天怎么一下子黑了？”清晏晏挣扎着想躲开共工的手
　　“别动”
　　“……哦”
　　看着清晏晏不再挣扎，共工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真的是太亮了啊。抿了抿唇，放在身旁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略显僵硬地摸了摸清晏晏头发“……睡觉……乖一点”
　　拿起一旁的杏花酒，仰头饮了一大口……可能是今日的杏花开的太盛，让空气里都带上了点甜腻。甜腻的有点过了头，让人忍不住有些困倦
　　帝丘山午后的阳光永远最温暖，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杏花瓣，打在地上投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林深处，一黑一白，有所交叠，倒也越发衬得这红杏更加的艳极
　　“……后来呢？”顾锦念问
　　“后来？”阡烨，不，应该是共工侧头看了顾锦念一眼，笑开了，温润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个传说中残暴冰冷的水神“我们在一起了……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哈？”
　　“好了，小姑娘，故事就到处为止吧，我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顾锦念拽了拽手里的线，没有意料中的拖拽感。在顾锦念听故事的时候拴着共工脚的那一端就松了开。
　　“呵……”看着有点懵的顾锦念，共工笑了笑“小姑娘，学艺不精啊——”
　　“你——”
　　“砰——”共工面前的墙壁被炸了开，碎石头到处乱飞，顾锦念侧过身子，防着被砸到头
　　“小姑娘，谢谢你听了我的故事……睡吧”
　　顾锦念转过头来，挥了挥灰尘，外头的月光倾洒下来，落了一地银白，之前站着那人的地方只剩下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