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Luo丶洛

6、轻风过 我喜欢你。

　　1．

　　第一次见到洛林时是正夏的7月，天热得能让人发疯。

　　门响的时候，方若菲正抱着她的kity风扇喘大气。在厨房的妈妈开的门，很快地带进来一个女人和一个６岁大的男孩子。

　　方若菲好奇地看过去，正好看见洛林犹带着稚气的微笑，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红了，抱着Kity的手也差点松了开来。

　　小菲，过来。妈妈把方若菲拉了过去，指着那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说。这是洛阿姨。又指着洛林。这个是洛林，他和你同年呢。

　　洛阿姨好，洛林……好。方若菲腼腆地按妈妈说的问好。问到洛林的时候，心里突然跳了一下，赶快说完剩下的好，转身就扑进妈妈怀里。

　　洛林听完就笑了，两颗小小的虎牙在咧开的笑容里若隐若现。你叫小菲？

　　方若菲偏过头，声音埋在妈妈的怀里，闷闷地应着。嗯。

　　我送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方若菲转身看他，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你要送我什么？是玩具吗？

　　洛林伸手递过一个手掌大小的绿色盒子。给你。

　　接过盒子打开，方若菲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一团大大的绿色东西已经从盒子里跳了出来，直直往她头上扑去。

　　呱呱。呱呱。

　　看着跳到她头上又跳到地上的青蛙，再看看洛阿姨和妈妈错愕的表情和洛林高兴的脸，方若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送青蛙给小菲呢？你看，都把她吓哭了。好不容易把方若菲安抚好，洛阿姨生气地责问洛林。

　　我以为她会喜欢的。洛林低着头，方若菲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到他失落的声音。我昨天特地去抓的。

　　心不知道怎么闷闷的，方若菲蹲下去，皱着眉毛把那只跟手掌一样大小的青蛙抓了起来。我喜欢的，只是被吓到了。

　　洛林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只是你下回不要让它跳起来了，它不跳我才喜欢它。方若菲看着洛林笑得很开心的脸，突然觉得手里的青蛙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从那以后，洛林就和方若菲成了每天一起上下学的邻居朋友。

　　等方若菲发现时间跑得太快的时候，她和洛林，已经认识十年了。

　　2．

　　一个年级有6个班，平均2年会换一次班，方若菲有6年和洛林在同一个班里。

　　12岁的女孩子已经开始懵懂地喜欢人了。在方若菲玩的小圈子里，洛林总是女孩子们喜欢的对象，身为邻居好友的她，也因此而更受欢迎。

　　小菲，洛林喜欢吃什么？

　　小菲，洛林喜欢什么颜色？

　　小菲，洛林在家玩什么游戏？

　　小菲，你和洛林每天一起上下学，好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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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幸福吗？方若菲双手捧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用力地摇头。才不幸福呢！

　　从小到大，只要他们同班，她的课本总是会被洛林翻的烂烂的，习题也被洛林画得乱七八糟，被抄作业也会抄得作业本多出好几滴墨水，如果这些也能叫幸福的话，那童话故事里那些女主角要怎么说？

　　洛林是个很能惹事的孩子，时不时就会和班里或者其他班的男孩子起冲突，所以当方若菲看到嘴角又青了一块的洛林时，脑子里想的是要编什么样的借口来跟洛阿姨交代。

　　小菲，你怎么不问我痛不痛？洛林按着嘴角，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嘶嘶的吸气声。

　　瞥了他的伤口一眼，方若菲已经想出了好几个借口了。痛你还打架？

　　又不是我想打架的。洛林抗议，却被嘴角的伤弄得龇牙咧嘴。

　　忍不住笑起来，本来不想问原因的，反正猜也猜得出，不外乎是因为支持的游戏人物不同，或者是玩的时候起摩擦了。怎么回事呢？阿姨上次还为打架的事骂你呢。

　　他们说你坏话，我听见了。洛林低下了头，揉着嘴角。

　　说我？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方若菲看着男生有点不知所措。

　　他们说你老端班长架子，整天对他们喊来喊去的，还说要打你。洛林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所以我就上去打了最高那个家伙一拳。

　　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一瞬间竟然看不清洛林的脸。方若菲紧紧闭起眼睛，再睁开。笨蛋，要打也应该先打最矮那个啊！

　　那天晚上，方若菲跟洛妈妈说，洛林脸上的伤是他上体育课时因为救跌倒的她不小心撞了墙。于是洛林不但逃过一劫，还得了老妈一个星期的细心照顾，养得体重称上的字一跳一跳地往上升。

　　3．

　　学校大楼上的钟敲了12下的时候，洛林从右边第2排的位置跳过来。小菲，一起回家吧。我妈今天不在家，去你家吃饭好不好？

　　你又来我家蹭饭啊？方若菲加快速度把文具都收进书包里，调侃地睨着他，一句话拖了长长的尾巴，像她的蹦得飞快的心一样向上飘着。

　　没办法嘛，你知道我不会煮饭的，没饭吃我会饿死的。洛林无辜地对她眨眼睛，还用手撒娇地扯扯她的袖子，装可爱地对她笑。拜托拜托了，多煮一份而已嘛。

　　我一定要告诉老妈收你伙食费！方若菲撇过脸哼道。

　　万岁！小菲万岁！洛林还没欢呼完，隔壁班的陆小小走了进来。

　　洛林！陆小小一见到洛林就红了脸。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你家今天不是没人吗？

　　可是我已经……洛林犹豫了地看了方若菲一眼。

　　陆小小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瞬间暗淡了下来，看了方若菲一眼，眼神竟然是怨怼的，看得方若菲一脸莫名其妙。你要去方若菲家吃？

　　因为我家今天没人……洛林看看她，又看看方若菲，转头对方若菲咧开嘴。看来你今天不用煮我的饭了，怎么样，这下高兴了吧？

　　耶？真的不到我家吃了？方若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陆小小的眼神里混杂了不明了的情绪。什么时候，洛林竟然和陆小小有了这样的关系？

　　嗯，不去了，下回吧。洛林拉起旁边还红着脸但表情甜蜜的陆小小，对方若菲挥挥手。我和她一起吃就好。先走了，拜拜！

　　方若菲呆呆地看着他们走出教室，突然没了快点回家的念头，心里像被细细的针一点点，一点点地刺着，刺着，很痛，却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那种情况就不定时地发生着。

　　渐渐地，陆小小不再见到洛林就脸红了，见到方若菲的时候还会很大方地点头。

　　学校里他们两人在一起的影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方若菲有时候走得晚了，还可以看到她和洛林手牵着手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像是要一直走到地老天荒一样。

　　方若菲在那个看到两人相拥吻的时候明白了心痛的原因。

　　原来她会觉得难过是因为喜欢洛林。原来她会想快点回家是因为喜欢洛林。原来她会撒谎是因为喜欢洛林。原来她接受了最害怕的青蛙做礼物是因为喜欢洛林。

　　原来她在第一次见面，那么年幼却固执的年龄里，已经喜欢上了那个说着我昨天特意抓的这样的话的男孩子。

　　可是，却是慢了那么多步。

　　4．

　　上高三前，洛林和陆小小分手了，没有任何原因。

　　方若菲和洛林在最后一次分班里散开，一个在最尾巴边的13班，一个在最头头的1班，隔着5个教室和一层楼梯。

　　慢慢地不会每天一起回家，连在家里也是被题海淹着，常常是连着一个星期都见不到面。

　　但偶尔还是会在学校遇到，然后跳上他的车，在他背后红着脸任他向家里驶，期望着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

　　洛林。坐在车后面，方若菲扯扯他的衣服。

　　干嘛？别扯我衣服，等会摔着了别喊疼。洛林用左手伸回后面拍开她的，没有回头，完全变声后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多了些成熟的味道。

　　我今天听见班里的人八卦呢。方若菲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又抓住了他的衣服。别拍，我不抓着不安心，总怕掉下去。

　　我什么时候把你掉下去过！洛林哼了一声，不用想也可以猜到他在翻白眼。听着什么八卦了？好好的时间不写你的习题，听什么八卦呢。

　　他们在说，我和你，到底是不是一对。

　　车子猛的扭了一下，吓得方若菲忙抱住他的腰，免得失去平衡掉下去。

　　洛林刹住车子，回头看着她。他们真这么说？

　　骗你难道有饭吃么？

　　哈哈哈哈……洛林蓦地爆出一阵狂笑。他们真是……日子过得太闲了啊他们。

　　方若菲看着笑得夸张的男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悲哀。他和自己被说成一对，是那么好笑的事情么？

　　洛林笑够了才受不了地摇着头，开口道。那些无聊的家伙，真是，这么久了还在八卦这些啊，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放弃了呢。

　　以前也说过这种事？方若菲有点吃惊。

　　啊，说过啊，很久以前就说过了。洛林扶着她的肩膀顺了顺气。早就和他们说过了，就是不相信，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嘛。

　　就是嘛。笨死了他们！方若菲耸耸肩膀附和他，然后气哼哼地拍他。你居然都没告诉过我，哼，快点回家，回家，我要去你家吃冰淇淋。

　　重新跳上车子，看着车子继续往熟悉的路驶去，眼前突然模糊一片。好朋友，好朋友，三个字组成了一把锤子，硬生生敲随了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5．

　　高考前几天，洛林很高兴地跑来找方若菲，一进门就问。小菲，你要考师大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听到这句话，埋首在习题里的方若菲抬起头。

　　嘿嘿，阿姨告诉我的。洛林盘腿坐在方若菲的床上，咧着嘴巴露出两颗虎牙。我也考那里，你说我考得上吗？

　　方若菲用笔顶顶额头，认真地想了想。得，像平常那样的话，你的成绩肯定能上师大。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洛林伸伸腰，一脸神秘地对她眨眨眼睛。如果我考上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才不要，你的秘密一向都很无聊的。方若菲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习题。

　　洛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搭着肩膀摇她。什么叫做我的秘密很无聊，你又没有听过怎么知道我的秘密很无聊？

　　啊啊，我要被你摇得死掉了！方若菲等他松了些，忙喘了口气瞪他。你的秘密本来就很无聊嘛。

　　喂！洛林皱起眉，很快又松了开来。算了，反正到时候你不听也要听。说完就跑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地跑来说这些。方若菲转头看着习题，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其实，她的第一志愿只是因为老师希望她填才填的，她真正的第一志愿，填在第二志愿那一栏。

　　站起身到客厅倒水。这样也好，不在同一个学校，她会比较开心。

　　是么？那么，掉进杯子里的液体，是什么。

　　6．

　　9月，还是很热的天气。

　　气喘吁吁地把东西都搬进宿舍后，方若菲累摊在床上，手和脚都不像自己的一样。呼，原来住校是这么麻烦的事，早知道会这样，高中的时候就应该住校磨练一下。

　　丢在旁边的手机不停地震啊震，方若菲却连手指也不想动。

　　手机连响了四，五次，然后归于平静。

　　手指聚集了一点力气，慢慢摸过去，刚拿到手，又开始震。喂。

　　方若菲，你骗我！洛林的吼声从那边震过来。

　　把手机挪远了一些，方若菲闭上眼睛养精神。下午还要去点名，睡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考师大的吗？为什么跑到其他学校去了。洛林理直气壮地喊着，末了却突然转了语气。算了，你先下来，你们宿舍楼那老太太不给我上去。

　　什么？！方若菲一下子睁了眼，跳起来就去开窗，果然看见熟悉的脸朝着她，笑容灿烂地对她挥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机那边是忙音。

　　双手一拉窗子就往下跑，一边跑一边想着洛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这家伙，老害我多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洛林一看见她就劈头来了一句，不等她反应过来又继续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吧，考上的话要跟你说秘密。

　　你不会真的要说吧？方若菲郁闷地看着他。我不听可不可以？

　　不可以！洛林大笑着把她抱进怀里。方若菲，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脑袋嗡嗡地响着，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喂，我生平第一次告白啊，你不说点什么？洛林笑着打趣。

　　那你为什么都不说？方若菲僵硬地扯着嘴角，想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洛林把她抬起来的头按回怀里。要不是因为陆小小受不了了跟我抗议，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你。分手的时候我还被她打了呢。

　　活该，谁叫你笨。

　　什么我笨。洛林哇哇叫。我那是纯真的咧！啊，你还没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拒绝的话我当没听到哦。

　　忍不住笑出来，方若菲伸手抱住洛林的腰。

　　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有一阵很轻很轻的风，因为很轻，所以一直没听到它说，我喜欢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