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相融》槐安国师

55、第 55 章

　　此后几个月，吴邪一直呆在喇嘛庙里养伤，除了左侧声带还有轻微麻痹，其他都恢复得挺好。等到了约定时间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有颈部留下了一道疤痕。

　　出发前他做了很多准备，带了许多人浩浩荡荡出发，胖子说他这是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壮壮胆气，吴邪懒得反驳他。

　　前几晚他彻夜难眠，十年来的忐忑焦虑，对未知数的惶恐，都在短短几天内被不断放大，到了要把他逼疯的地步。胖子不得已去弄了点安定放吴邪水里，他才在车上勉强睡了一会儿，但很快又醒过来，几乎是惊醒的，此后再睡不着。

　　接回张起灵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很多，当然，如果不算上王盟那些事和人面鸟的话。

　　见到他那一刻，吴邪很平静，平静到下山过程中他都没有和别人说一句话，一直到宾馆。

　　那时候所有人都很累了，几乎是倒头就睡。吴邪和张起灵开了同一个房间，张起灵在边上那张床上睡着，面色十分平静。吴邪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心中百感交杂。

　　他想的很多，以前的事，将来的事，接下来的安排。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真的。其实前几个不眠之夜，他所想的也无非是这些重复的内容。

　　但听着张起灵均衡的呼吸声，他最后竟渐渐睡着了，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这一觉吴邪睡的时间很长，他几乎没有做梦，说不上来到底是睡熟了还是没睡好。

　　醒来的时候他仍旧是惊醒的，莫名的心悸汹涌而来，翻江倒海令人窒息，他险些以为是自己被人扼住咽喉了。他说不清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知道三叔计划那时候，也可能是被割喉之后。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估计跟心脏病和哮喘同时发作差不多。他甚至去医院开过药，但毫无作用。

　　他喘着气，看向一边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整洁到像是那个人从没出现过一样。

　　他突然又开始在幻境与真实之中徘徊，他是真的把人接出来了吗？还是说，接出来之后，他又不见了？

　　他深深地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张起灵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显然修过了，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直到张起灵把手放到吴邪额头上时，吴邪才确定这人是真的回来了。

　　张起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胖子说你最近睡眠质量很差。”他的手有些凉。

　　吴邪摇摇头。

　　“我是来叫你吃饭的。”张起灵说道，“如果你感到累的话，可以继续休息。”

　　吴邪再度摇摇头：“小哥你先去吃吧，我洗漱一下换个衣服。”张起灵点点头出门。

　　等到听到关门声响起，吴邪冲到厕所去用冷水冲脸，冲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不断比溅起的水花，还有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愣了一会儿，接着就开始开心地大笑，但是笑着笑着，他又忽而放声大哭。

　　他没有忍，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发泄口。不然他会疯。

　　除去那些幻境和梦境不算，他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大哭是什么时候了。

　　水声哗哗响着，全溅在他脸上脖子上，但声音很快被他的哭声掩盖过去。他缓缓滑落在地，用手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直到他听见水声戛然而止，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

　　他陡然一滞，抬起头一看，是胖子。

　　胖子蹲下来，沉默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天真……”

　　吴邪才缓了些过来，听他叫了自己这一声，再忍不住，抓住胖子靠在他肩膀上嚎哭起来。

　　胖子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他听不清吴邪口中在念些什么，只听清楚一句“他回来了”。

　　吴邪哭了会儿，有些累了，洗干净脸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就在打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门口放了一份饭，显然有人来过了，而且他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他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没事儿。”胖子说道，“也许对小哥来说，你还是个宝宝呢。”

　　吴邪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吃饭的时候甚至不敢和张起灵对视，好在他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或许是他猜错了，他想。饭也许是坎肩或者小花放的。

　　吃好饭休整完毕，众人各自启程。

　　照原定的计划，吴邪先回杭州安排交接好一些事务，就带着胖子他们去了福建雨村。那里有一个房子，他早就看中了找人去谈过。那房子几年没人住了，朝向很好，风水也不错，他们几个人住足够了。只不过积了很多灰，需要好好打扫，而且没有家具，还得花时间购置准备。

　　打点装修好住进去的时候，福建下过秋雨，已经很冷了。吴邪这些年身体大不如前，冻得不行，所以他看见张起灵直接在院子里用冷水洗头的时候，感觉脑仁都隐隐作痛。

　　“小哥。”吴邪叫了他一声，见他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向自己，就朝他举了举手里的吹风机，“这里阴冷，吹干吧，容易头痛。”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坐下，任由吴邪在他头上吹风。风吹出来热烘烘的，声音很大，他几乎听不清吴邪在说些什么。吴邪动作很轻。

　　吴邪轻轻拨着他的头发，张起灵的头发很黑很软，摸起来相当舒服。怕他太烫，他不敢吹得太近。

　　“胖子去谈那几幢土楼的价格了，盘下来之后可以租给游客住，挣点外快。”他和他闲聊着，事实上差不多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但他知道张起灵在听，至于听不听得见倒是无所谓。

　　“等另一张床到了，就帮你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跟我睡一起你一定睡不好。”这几天另一个房间还没打理好，胖子呼噜声又大，吴邪索性让张起灵跟自己一起睡。

　　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变化，但自从理清自己对张起灵的感情之后，他总无法做到像以往一样坦然。

　　就像现在张起灵肩头的毛巾掉了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肩颈，他竟心中一动。要是换成以前，他哪能对自己兄弟起这种特别的心思。

　　“其实这些年，我做过很多很多梦。”吴邪放轻了声音说道。

　　张起灵其实能轻易将他的声音和吹风机的声音隔离开，他听见他的话睁开了眼睛，淡然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迷惘，想听吴邪继续讲下去时，他却止住话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开口，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好了。”吴邪关掉吹风机，捋了捋他的发丝。背过身去的时候他笑了笑。

　　曾经有人说，虚惊一场和失而复得，是世界上最好的两种体会。他此刻都感受到了，这话确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