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流》誓食十狮

11、白雾山下再分手

　　郭家镇，郭家客栈。
　　“楚岚朝，你是怎么甩掉黑衣人藏起来的？”玲珑洗漱干净，整个人焕然一新，一边吃梨，一边问楚岚朝。
　　楚岚朝在修剪指甲，一边修一边道：“其实，我可以稍微用下轻功。”
　　玲珑一口梨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她瞪大了双眼：“你内伤好了？好了怎么会这么弱？怎么一路上让我照顾你？”
　　“内伤并没好，但生死时刻只能拼死一搏了。再说一路上一直是你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让我安心享受旅途的，现在又来吼我？”
　　玲珑一滞，是啊，自从戏弄楚岚朝反被他攻心以后，一路上自己都像老母鸡一样照顾着这位大少爷，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的。这么说来，好像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不对，你不要偷换概念！明明是你把我当老妈子使唤的！”玲珑据理力争。
　　“可是你很享受照顾我的感觉，我也很享受被照顾的感觉。”
　　“你竟然还在狡辩！你真是只老狐狸，处处算计我！”玲珑回了神。
　　“哼，我堂堂七尺男儿，才不屑用这等手段。”楚岚朝怒了，一气之下拂袖回房了。
　　没料到楚岚朝会突然生气，玲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后悔：真是的，事情都过去了，自己干嘛要叫死理呢？
　　楚岚朝回房后抹了抹汗：“这小丫头，真难缠！好在糊弄过去了。”仔细想想，自从北齐初见，自己对她温柔过、霸道过，装过可怜示过弱，还尝试了下斗嘴冤家，结果这小丫头都不甚在意。看来，应该尝试一下惹她吃醋的办法了！
　　郭家镇是一个小型的镇子，只有一条主道。镇上有两间客栈，一间医馆，总人口不过三四百。
　　楚岚朝和玲珑在唯一的集市上晃悠，想再买些路上的吃食。楚岚朝淡淡的，玲珑恨恨的。
　　忽然，街上的人自动向一个方向冲了过去。玲珑抬起头，只见前边围了一圈的人，发生了什么却看不真切。本着看热闹的心里，玲珑也慢慢的挪了过去。
　　“乔小姐，乔老爷的身子好些了吗？”
　　“乔小姐，上次你送我的药非常管用，我的腿已经不疼了，都能下地干活了！”
　　“乔小姐，我娘做了糯米团子，你等着我，我现在去拿给您。”
　　“乔小姐……\"
　　“乔小姐……\"
　　……
　　玲珑爬上一旁的大树，只见人群当中，一位身着粉色纱裙的少女漫面含笑看着众人。大家虽然都热络地对着她打招呼，或者“报告”自家的情况，但却默契的围了一个圈，丝毫没有冒犯。
　　玲珑皱了皱眉，翻身跳下来，背着手向楚岚朝的方向走去。面对美女，尤其是比自己好看的美女，玲珑总是不喜欢搭理的。可有时候，你不想搭理谁，谁偏偏会凑上来！玲珑耳尖，听到身后有人正对那乔大小姐汇报：“乔小姐，昨天镇上来了两个天仙般的人物，那女孩子可好看了，不过跟你比就差多了。她身边的公子却着实英俊！就像年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看，他们就在那边！”
　　玲珑只想拉了楚岚朝快走，可不知为什么，身后那成群的脚步声却突然合一，踏着整齐的步伐向这边走来了，就像运动会代表队经过主席台一样。玲珑从不敢忽略追星族的力量，而且面对这些普通人，总不好一个个动用武力吧？
　　“两位远客，欢迎来到郭家镇，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们这的人都好客，能帮忙的定会帮忙。”玲珑听了这清脆的声音，就知道这乔小姐定是个爽利人，但如此热情，让玲珑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她不回答，只转头看向楚岚朝。
　　楚岚朝转过身，向乔小姐微微颔首，缓缓道：“多谢姑娘关心。”那模样要风度有风度，要姿态有姿态，就如玲珑在北齐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当真是一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玲珑眼见着乔小姐脸颊上两抹绯红蔓延至了耳根，却强自镇定道：“郭家镇不比京都，镇上只两间客栈，且较粗陋，不如去寒舍小酌一杯。舍下虽小，比之客栈却有余，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乔小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从京都来的？”一位大婶忍不住道。
　　“刘大娘，这位公子穿的可是京都百绣坊三年才织成一匹的雪锦，我可从未见过雪锦卖给京城之外的富贵之家。”乔小姐掩唇笑道，眼中却有些得意。
　　“乔小姐果然秀外慧中，如此，便叨扰了。”楚岚朝风度翩翩一施礼，两人就一前一后离开了。
　　玲珑咬了咬嘴唇，这楚岚朝到真是个顺杆爬的能手！三言两语就被忽悠走了！玲珑有些气，气他如此沉迷美色，也气他美人在旁竟忘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路上有人侧眼看向玲珑偷偷道：“这位姑娘与那公子不是一起的？我还以为他们认识呢。”
　　旁边有人回答：“当然不是，若是一起的那公子怎会不叫她？哎呀，你看乔小姐和那位公子的背影看起来真是般配！乔老爷这下可以放心喽！”
　　玲珑脸色铁青，转身向客栈走去。
　　玲珑健步如飞，一会儿就回到了客栈。她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嘟嘟囔囔：“没脑子的！老娘为了你千里迢迢把你送到白雾山附近，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妞抛下了我！亏我一路上把你当佛爷一样供着，竟然还被你摆了无数道！我连月下皎都不找了，陪着你照顾你，竟然还抵不上别人一句话！我这就走，你自己去白雾山找你弟弟吧！我不奉陪了！”说罢扛起包袱拎着大刀就走了出去。
　　“姑娘这是去哪啊？”掌柜的见玲珑气势汹汹，忙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是出去，扛着包袱还能出去玩吗？”玲珑语气不善。
　　“当然当然。”掌柜的擦了擦汗，又道：“姑娘既是要走，便把房钱结了吧？”
　　玲珑摸出钱袋，刚要掏钱，忽然想到：凭什么你去泡妞我还要帮你付钱？
　　想到这，玲珑收了钱袋，对掌柜的说：“你去找和我一起的公子要。”
　　掌柜的为难地笑了笑：“姑娘这是在打趣我吗？那位公子已随乔小姐入府了，哪里还会回来？即使回来，我也不敢向乔小姐的客人要钱呐，乔小姐和她父亲乔老爷可是我们整个镇子的大恩人呐。”
　　尼玛！合着我不是乔小姐的客人，我还要为她喜欢的男人付钱？玲珑越听越气，不经意间捏碎了柜台上的青石砚台。
　　掌柜的见到碎裂的砚台，忙又说道：“要不姑娘只付一个人的吧？那位公子的房钱就算了。”
　　玲珑听了这话更气：凭什么楚岚朝的房钱就算了？自己辛苦伺候了他一路还要自己掏房钱？做了乔家的小白脸就可以刷脸付钱了？说到底，还是那乔小姐的错！当街拉走了楚岚朝让自己丢了脸，“余威”之下竟让自己在客栈又遇到了这样不公平的事！
　　想到这，玲珑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砸到了柜台上：“老板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运功提气向门外冲了出去。
　　老板望着丝丝龟裂的柜台，欲哭无泪。忽的，那柜台“哐啷哐啷”散了架，一时间尘土飞扬，门里门外的人们都吓了一跳。这时候，掌柜的眼里的泪水才喷涌而出，一滴滴晶莹的落在了地上。
　　“呀，老板怎么哭了？”唯一的伙计忙跑过来。
　　“二蛋，快扶我一把，砸到脚了，骨头好像断了。”掌柜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直到伙计跑来扶他，才颤巍巍的动了动。
　　“嘶……疼疼，不能动，快把李郎中喊来。”
　　伙计低头看了看，只见一把大刀正压在老板的脚上，伙计手正扶着老板，倒不出空，忙用脚朝旁边一踢，刀是从掌柜的脚面上移开了，可掌柜的疼的一趔趄，而伙计自己也觉得，自己左脚的大拇指踢到刀后，好像不能动了……
　　玲珑一路上脚不沾地，尽挑高房顶高树飞。隐隐约约看到镇子最西边有一个大大的院落，屋子造型别致，明显与镇上其他房子不同。玲珑提了气，嗖嗖飞了过去。
　　乔府是郭家镇最大的院落，院子里亭台楼阁、花红柳绿，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现如今已是五月初，一些早开的花朵已尽数开放，个别地方也有星星点点的小草冒头。乔家花园里虽不是花团锦簇的模样，却别有一番趣味。
　　玲珑站在院中最高的房顶上，看着很多仆人忙来忙去，也看到一些小厮聚在一起闲聊，还看到刚才拐走楚岚朝的乔小姐的贴身丫鬟傲慢的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小丫头，还拿指甲狠狠的戳了一下小丫头。玲珑觉得好笑，向每个院落张望，希望能看到楚岚朝。
　　此刻，楚岚朝正与乔小姐在园中摆桌对饮。乔小姐已经换了衣衫，一身嫩绿的宽袖纱裙随微风轻轻起舞，颇有几分仙子的意味。楚岚朝一身白衣坐在乔小姐对面，右手握着一枚红色圆圆的物什不停用拇指摩挲，左手轻抚酒杯，正听着乔小姐侃侃而谈。
　　“乔小姐博古通今，楚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楚公子谬赞了。我絮叨了这么久，公子没嫌我烦，已是我的福气了。”乔小姐掩唇笑道。
　　“乔小姐见多识广，有别于当今之女子，学识之渊广，恐怕连当今状元郎都要自叹弗如。”
　　乔小姐笑得更开心了。
　　玲珑将身形隐在一棵树后，看着两人之间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很和谐。如果楚岚朝真的能娶了这乔小姐，倒也是一个好的归宿。想到这，玲珑转身欲走，却仍有些莫名的不甘心，于是对着二人的方向狠狠的踢了一脚土，然后满意的离去了。
　　可玲珑距离楚岚朝实在是有些远，那飞起的尘土未到近处，便已失了势，归于平静。
　　玲珑回来后卷了行李，痛快的付了自己的房钱，还向掌柜的借了纸笔留书一封，然后才扛着刀哼着歌走了。临走前还关切地询问前边的柜台怎么碎了，掌柜的脚怎么瘸了。掌柜的苦哈哈的笑着，一边作揖，一边送走了玲珑，对于玲珑的提问只字未回。玲珑虽疑惑，但也没多问，大剌剌的向镇子外走去。
　　玲珑刚要出郭家镇，却在街道尽头看到了一家米铺，上书“裴家米铺”。玲珑想了想，走了进去。
　　这家米铺在外面看起来很不显眼，等你走到里边就会发现，里边也不显眼。许是这郭家镇太小，所以米铺里的米种类不是很全，只有些常见的米类。玲珑深深的怀疑自己可能来错了地方。
　　“这位姑娘，可是要买米？大米小米高粱米，红豆绿豆茴香豆，我们这全有。”店里的伙计兼老板看见有客进门，无精打采地招呼着。
　　玲珑掏出了当初裴老板送自己的青色玉佩，道：“你认得这个吗？”
　　那伙计抬眼看了看：“认得，姑娘有什么事？”
　　见到伙计这个态度，玲珑怀疑裴老板这块玉佩并没什么神奇，想来都是吹牛骗自己的。玲珑懊恼的收了回去，想着还是当掉算了，还能换些个银子来用。
　　见玲珑不说话，那伙计又道：“玲珑姑娘可是要问月下皎？”
　　听到这话，玲珑忽的抬起头，手中大刀瞬间出鞘，准确的搁在了伙计的肩膀上：“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那伙计打了个哈欠，不慌不忙的用手把玲珑的玄铁大刀推开：“姑娘别冲动，你这把刀虽未开刃，却削铁如泥，可不是闹着玩的。”
　　玲珑想了想，收回了刀，却掏出了火折子：“快老实交代，要不然我烧了你的铺子！”
　　“我们东家早有交代，谁拿得出这双喜玲珑龙凤配谁便是玲珑姑娘，定要好生招待。玲珑姑娘，请吧，我们去内堂。”那伙计一边懒懒地说着，一边关了米铺的门，然后引了玲珑向里走去。
　　“怎么这玉也叫玲珑？”玲珑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这玉？”那伙计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微微有些惊讶，却转瞬即逝，很快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东家既没跟你说，我就不好多嘴了。东家早就交代过，若是玲珑姑娘带着玉来到裴家任何一家店，我们都要当作贵宾招待。我本以为老板特意叮嘱照料的大人物是不会来到我驻守的小地方的，没想到却偏偏来了。所以我并没有特意准备什么。玲珑姑娘，请吧。”
　　玲珑跟着伙计来到内堂，心里本是有些犯嘀咕的，但见到这伙计口中“没有特意准备”的房间，顿时泪流满面了。这高床软枕、蚕丝被面，再加上一屋子的古玩陈设、朱漆碧纱，玲珑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京都萧逸泉的上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伙计仍旧懒洋洋的，随便捡了面墙壁靠了上去，又缓缓道：“东家说，自北齐初识，便知玲珑姑娘一直在寻找宝物，可惜却一次次忘了正事，所以干脆替你寻了消息免得你误了事情。东家还说，天下至宝，多在京都，奇巧诡谲，当属雪翁。有价之物，皇帝都有办法弄去，有价无市却又奇特的宝贝，一定在雪翁那里。姑娘若是去玉雪峰那里找雪翁，就算找不到月下皎，也能得到有关的消息。”
　　玲珑听的一愣一愣的，问道：“裴老板不是生意人吗？怎么这些事他都知道？而且每一家裴家店铺都能得到一样的消息？你们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那伙计又打了个哈欠：“我们东家虽是生意人，但走南闯北见识广，乐善好施朋友多，没有什么是他想知道却不知道的。至于我们怎么传递消息，那就是我们的秘密了，恕我不可奉告。”
　　这就是商业机密了！玲珑暗道。果真什么时代都有领先的手段，有了消息才能先发制人，立于不败之地。玉雪峰吗？看来自己是时候做正事了。
　　“哦，对了，玲珑姑娘，那楚家公子与你可有关联？”那伙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玲珑，看得玲珑有些发毛。
　　“嗯，算是朋友吧，怎么了？”
　　“今晚乔家有劫难，若那楚公子是你朋友，你最好叫他离开。”
　　“嗯？乔家有劫难？难道有人来强抢民女？”玲珑叫道。
　　“什么和什么啊！这是乔家祖上留下的祸患，抢什么民女？那乔珊虽有几分姿色却不至于惊天动地，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那伙计掏了掏耳朵，转身离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看着怪精神的，可惜是个傻的……与我何干……东家怎么……”
　　越走越远，玲珑听的越发不真切了。
　　乔家有难，自己要不要去帮一帮呢？算了，又不是及时雨，哪里有难到哪里，so easy。不过看在楚岚朝帅脸的份上，最好还是通知他们注意一点，然后把楚岚朝拖走，就这么定了。
　　等到了乔府门口，玲珑却差点改了主意。
　　乔府门口，几个丫鬟正在门口货郎那挑东西，乍看见玲珑提着刀过来，都吓了一跳。等玲珑请她们叫楚公子出来时，当中一个丫鬟却变了脸，扯着脖子叫道：“姐妹们快来看，好个没脸的臭女人！今天我和小姐出去送药，见到楚公子。那楚公子与咱家小姐情投意合，这臭丫头却不服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刚才刘掌柜还来哭诉，说这丫头砸了他的客栈，一只脚骨还断了，好生可怜。现在却又来咱们府上撒野，姐妹们，快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为了小姐和楚公子，我们赶她走！”说完，便把手里的刚买的针线荷包并地上的石块泥土一一抛了过来。
　　玲珑本是有些发懵，回忆自己请人叫楚岚朝出来是不是言辞间有些不礼貌，可听了后半截话才明白，那客栈掌柜添油加醋，这些丫头又将自己当作了乔小姐的情敌，所以一起发了疯，要趁着人多给自己好看。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成堆的“武器”已经夹着脂粉气飞了过来。玲珑提气施展轻功，却因躲避不及时挨了几下。玲珑一边逃窜，一边扯着嗓门解释，可那些丫鬟见砸不到，发疯般加大了火力。
　　这时，一白一绿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玲珑！”
　　楚岚朝身影翩翩，一下子挡在了玲珑身前。乔小姐看到了，眼波流转，然后喊丫头们“住手”。可这些丫头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连小姐的命令都不听了，只一心要打玲珑出气，见楚岚朝挡在玲珑身前，几人竟跑了半圈，绕过楚岚朝，继续向玲珑丢东西。
　　“噌！”玄铁大刀出鞘，玲珑丢了手上的包袱，提着刀在众丫鬟身边游走，一瞬间，几个丫鬟便衣衫褴褛的站在了街上。
　　“呀！”众丫鬟双手齐上，尽力遮掩住身体的裸/露处。一些路人都停在一旁看了起来。
　　乔府门口两个护院见状，提着齐眉棍便冲了过来，被玲珑和楚岚朝一人放倒一个。
　　乔小姐变了脸，对着众丫鬟呵斥道：“丢人现眼，我乔家哪有如此待客之道？还不快进去！”众丫鬟这才醒悟纷纷跑回了府里。
　　只有一个大丫鬟模样的人跪在了乔小姐面前，涕泪而下：“小姐，要替我们做主啊，如此这般，我和一甘姐妹还如何做人啊？”说着掩面哭泣不止。
　　玲珑收了刀，认出这丫鬟便是先前挑事之人。但见乔小姐走过来，便没吭声，想看看这乔小姐到底会怎样。
　　“楚公子见笑了。乔府治下不严，惹出如此难堪之事，还望楚公子和这位姑娘海涵。”说完，深深行了一礼。“不过，我府中丫鬟虽是下人，却也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位姑娘这样毁人清白，有些说不过去吧？”乔小姐双目灼灼，死死盯着玲珑。
　　街上围观的路人并没注意到前因，只看到了后果，加上平日多承乔府照顾，此时乔小姐话一出，附和之人甚多。
　　“既是治下不严，就要好好治治，何况这丫头先前所说的话，乔小姐应该听到了吧？”楚岚朝这时却出声了，语气中微有怒意。
　　玲珑没出声。
　　“楚公子，这丫头先前说了什么我还真没听见，况且你我二人一路上讨论前人经典，听的未必真切，我知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但您可不能不辨善恶，混淆视听啊。”
　　玲珑奇怪，这乔小姐不是对楚岚朝有意思吗？这回怎么针锋相对了？
　　“这位姑娘，还请你给我个交代。”乔小姐脸上已没了温柔，一脸铁青倒与衣服的颜色更配。
　　“你要什么态度呢？我只砍了她们的衣服就是我的态度，难道你要我砍人？”玲珑笑道。
　　乔小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见府内护院皆已出动，路上围观之人也越来越多，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在郭家镇应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于是缓缓说道：“还请姑娘给我这些丫鬟斟茶认错，好生安慰一番。正值青春待嫁的姑娘家被你光天化日扯了衣服，这要求不过分吧？”
　　玲珑向前走了两步，正好走到乔小姐面前七八步，玲珑运气，大声说道：“乔小姐纵仆行凶，别人没看见，那货郎可是看见的。就算你家护院肯包庇，我相信这位小哥定不会同流合污。”
　　众人目光望过去，那货郎竟一屁股坐在地上，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你莫要砌词狡辩！我哪里纵仆行凶了？”乔小姐咬牙。
　　玲珑看了一圈，继续说道：“乔小姐小小年纪却德高望重，深得镇上之人敬仰，奈何你对丫鬟们说了住手，她们竟置若罔闻，除了得到你的暗许，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让她们竟敢无视你的命令。”
　　有些围观的早的人回忆一下，想到确实如此。往日听话的丫鬟今天却疯了似的不理会乔小姐的命令，而乔小姐喊住手时，确实有那么点迟疑，而且听那丫鬟们口中不停提到楚公子，乔小姐对楚公子确实有些热络……
　　“哈哈，你乔小姐在外虽一副善人样，但没人能与你近身一尺，你装出一副菩萨心肠，行动间却与镇上人保持了十足的距离，装善人很累吧？”
　　“你胡说！”乔小姐变了脸色。
　　玲珑回过头，对人群里一位/八/九/岁/左右的小姑娘说：“你娘做的糯米团子确实好吃，可惜乔小姐都让人拿去喂猪了，连喂狗她都觉得糟蹋了狗。”
　　那小姑娘眼里闪出晶莹，却倔强的没有哭出来。想到以前自己无意中碰到了乔小姐的手，乔小姐眼中的嫌恶……原来，自己并没看错！
　　“你，你胡说！”乔小姐心中打大乱，自己表现的很好啊，她怎么会知道？每次自己出去，镇上的人都没看出来啊，他们是怕身上脏，故意躲开我的啊……
　　玲珑见围观的人眼中露出了犹疑之色，便停了下来。接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乔小姐面前，定定地小声说道：“有些事装得久了，会连自己都骗了。你我本无愁怨，为了一个男人，给我机会收拾你，就别怪我狠心扯掉你的皮。不过，我还是善良的，提醒你一句，今晚小心，嘘！”
　　听闻此言，乔小姐明显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玲珑。
　　玲珑微微摇了摇头，对乔小姐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恨我可以，但你要小心的可不是我，话已至此，你自求多福吧。”说完，捡起地上的刀鞘，头也不回地走了。楚岚朝也毫不迟疑的跟了过去，却嘴角含笑。
　　围观之人渐渐散去，乔小姐冷冷的站在那里。那丫鬟早站了起来，怯怯地叫了声：“小姐。”
　　乔小姐似醒过来一般，转身走回府里去，那丫鬟连忙跟上。乔府大门关了，里面突然传出“啪”的一声，之后再无动静。
　　“楚公子，这郭家镇已在白雾山脚下，凭你的身手剩下的路应该不难走。你我二人不如在此分道扬镳，以后江湖再见，仍是朋友！”说罢，玲珑一拱手，转身离去。
　　“你这是怎么了？”楚岚朝眉头微皱，闪身拦在了玲珑身前，本来看玲珑吃醋，自己是有些开心的。但见玲珑的反应，难道自己这番太过火了？
　　玲珑用刀柄扶了扶头上的草帽，笑嘻嘻地说：“没怎么呀！我治了你的眼，又送你投奔亲戚，已经耽搁了这么久，是时候去做自己的事了。”
　　“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叫我弟弟帮忙，总好过你一个人……”
　　“不必了。”不待楚岚朝说完，玲珑就挥了挥手，赶苍蝇般对楚岚朝说道：“你我二人本就是萍水相逢，我治你眼睛也不过是偶然，若有机会重新选择，我未必会管你。何况你堂堂楚家公子，即便你大伯和弟弟欺负你，你祖父总是会替你考虑一番的。况且你身怀武艺，人见人爱，完全不用愁生计，所以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玲珑拱了拱手：“后会有期。”接着她提气上树，如轻巧的猴子般，几个闪身便不见了身影。
　　楚岚朝用力抿着唇，脸色苍白。看来今日之事把她逼紧了，自己要再换种方式对她了。不过眼下自己还有大事要做，只能暂且别离了。想罢，一甩袖子，向白雾山顶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