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兰陵妖月

13、第十二章 舍悟迷离

　　再说悟空自从二度上天当了这个齐天大圣，每日四处结交新友、宴饮作乐倒也算过得充实自在，只是这样他与小丫头见面的次数便慢慢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上次问太白的那番话，又或许是什么旁的原因，他不知为何每次见到小丫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不自在，他理不出原因，也无法克服，慢慢地找她的次数也就少了。

　　小丫头不明就以，每次见了他都不免鼓着腮帮气呼呼地对他嚷道“升官发财就忘记老朋友了！”直到后来有一次见他和玉姬并肩走来，从此抱怨的话就变成了“见色忘友！”

　　他自然不懂她为何会这么说，却也没解释，好在两人多年的情谊摆在那里，即使很久见一次也丝毫没有生分的感觉，情谊反而更加深厚起来。

　　这日小丫头托了太白给他带话，让他晚上务必去太白府上用晚膳。他想着也有数月没见她了，便欣然前往。

　　小丫头今日不当差，早早得便候在了太白的府上，一见他便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石头，石头哥哥~你可来了！”

　　一身白色纱裙的玉姬听见响动也缓缓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俩不由笑了“你们感情可真好，亲兄妹似的。”

　　悟空愣了一下，望着玉姬道“你怎么在这里？”

　　小丫头邀功似的一把抱着玉姬的胳膊道“当然是我亲自请来的。”

　　玉姬如水般温柔的目光落在悟空的身上，笑着道“听蝉儿说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好日子？”悟空诧异的望着小丫头，不明所以。

　　小丫头尬尴的笑了笑，走到悟空的面前，讨好地摇晃着他的胳膊道“石头，我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擅作主张给你办了个小型寿宴。”

　　“寿宴？”悟空的眼神颤动了一下。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道“你说你是天生地养，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寿辰是什么时候，我便自作主张把日子定在了我们相遇的那一天，你不会生气吧？”

　　悟空的眼神有些迷茫，他是天地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意识，更没有什么出世一说，所以从没过过什么寿辰，这几年小丫头的寿辰倒都是他陪着，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什么寿宴。

　　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却在恍惚间想起，他遇见小丫头那天正是他脱离石胎，可以自由行动的那一天。

　　小丫头见他木着一张脸不说话，原本就没底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样随便给人定个日子过寿很奇怪，可是每次看到石头陪她过寿辰高兴的模样，她都在心里默默地说“下次，下次她一定陪石头哥哥也过一次寿辰。”

　　玉姬见他们两人僵在那里不说话，便走过来，自然地扯了扯悟空的袖子，笑了笑道“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蝉儿的一番心意。”

　　悟空闻言，这才回过神，正好对上玉姬一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睛，于是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对小丫头道“我怎么会生气呢，小丫头真的是长大了，也会替人打算了。”

　　小丫头见他重新笑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方才多怕悟空就这么甩手而去，要知道她这位好兄弟素来都是凭心做事，向来不会给什么人面子，好在玉姬帮她打了圆场，不然她厚着脸皮拜托太白请的一屋子客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想到这里，她对玉姬感激一笑。

　　玉姬收到她的谢意，笑着摇了摇头。

　　悟空随她们二人进了院门，这才看到里面济济一堂，坐满了他往日结交的好友，大家见了他都纷纷送上贺礼为他庆生。

　　他用力握了握小丫头的手，又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声谢谢。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真诚道“石头你不必谢我，种善因必有善果，你陪我过了那么多个寿辰，我陪你过一个只赚不赔，有什么好谢谢的。再者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缘起即灭，缘生已空，一切皆不过因一个‘缘’字。”

　　悟空望着她，无奈一笑道“你修的明明是道家，怎么满口禅语？”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这些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你不喜欢我不说就是了。”

　　悟空没好气的敲了敲她的头“聒噪！”

　　玉姬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眼中浮起一丝羡慕之色，心底却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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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借着悟空的寿宴，他们一群人在太白府上闹了一整夜，今天轮着小丫头当差便有些精神不济，好在上午没什么事，她偷闲打了好几个盹，中午又去睡了一觉这才好些。

　　下午西天的如来佛祖前来与玉帝喝茶论道，小丫头便在一旁奉茶。

　　玉帝执起玉盏道“寡人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巨芦洲者，虽好杀生，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部洲者，贪淫乐祸，骨肉相残，不知纲常。皆是天下苍生，同沐天恩，却不知怎生的这般善恶殊同。”

　　佛祖念了一句佛号，脸上露出悲悯的神情“众生悲苦，饮四方之水、堕六道轮回，生七情困六欲，自有百样性情。”

　　小丫头闻言心头一动，似有诸念丛生，却未能抓住一丝，心里竟生出几分空落落的感觉。她见佛祖面前的茶水未动，便主动上前为玉帝续水。

　　玉帝望着佛祖的神情，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似这等不知礼数、不通慧心，造下无边之孽，罪盈恶满之人，在寡人看来却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那南赡部洲诸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实在无药可救，寡人欲下天兵使洪水淹之，天火焚之，断其恶根，还众生一个清明的世界！”

　　小丫头闻得此言，手一抖竟将那水抖了一半在桌上。这样失礼的行为让一旁坐着的玉帝，当即就脸色阴沉了下来。然而还等不及她告罪，佛祖便笑呵呵的说“此女子想是有什么高见。”

　　小丫头此时心中也是一片慌乱，想来以天庭的规矩，她是少不了一顿罚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罚都罚了，她如何不把心中的想法吐一吐，也不枉她遭一回罪、故而她清清喉咙道“小仙虽是个低等仙籍，但亦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的道理，如今面对数万万人，却只因他们不知礼数、不通慧心，便要洪水淹之，天火焚之，实是天地不仁，诸神不慈啊！”

　　“啪”的一声，玉帝摔杯而起，气得颤抖着胡须，指着她道“小小仙婢，竟敢来此处撒野，此乃凌霄殿，岂容你在此放肆，丢尽我们天庭脸面。来人！”

　　“慢着”外间的天兵天将来的很快，就在小丫头在顺从和出逃之间犹豫徘徊时，佛祖突然出声阻止道。

　　玉帝和小丫头皆是一愣，尚来不及反应，佛主已经对玉帝开了口。“此女子本座看着颇有几分慧根，这道家看来她是修不好了，说不定是我佛门弟子，不知玉帝可否割爱，让本座带回西天梵境收为内徒。”话罢不等玉帝回答，便又向着蝉儿问道“金蝉子，你可愿意皈依佛门，苦心修行？”

　　小丫头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头，诧异地问“你问的是我？”她困惑地眨了眨那双异常晶亮的眼睛“就算佛家再不了解女人，你也应该还是能看得出我是个母的吧！”

　　“佛祖面前岂可如此放肆！”被惊讶打消了怒气的玉帝，被她粗俗的言语一引，顿时又勾起了火，不由皱眉呵斥道。

　　佛祖却不以为意，淡笑道“不妨事，本座看重的正是她一颗赤子之心，难得清明如明镜不染尘埃。”话罢，又转向小丫头道“你可知这诸天神佛哪一位没有万千种法相？既然形无常态，你又何必执着于男女？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法相如是。本座收徒，使其修心、铸德、品性、知善恶、晓大义，却干外形何事？如此你又何必被性别束缚？你就是你，本无性、本无形、无执念、无过去、无将来。又何必在乎一副皮囊？”。

　　小丫头初问此言，懵懵懂懂、茫然无措，仔细思来，却犹如醍醐灌顶，一道白光在脑中乍现，激得她脑中一片清明，竟生出从前数百年皆是白活之感。

　　蹉跎了数百年竟是入错了门道吗？

　　她激动地立马跪在佛祖面前，匍匐道“弟子愿皈依佛门，我佛慈悲，望见望怜。”

　　虽然婆娑世界众僧都是如来佛祖的弟子，无量无边，但内徒却不是一般人都可以做的。他天庭一介仙婢，却成为了如来的内徒，这说出去得是多长脸的事啊！所以玉帝当即也就不追究小丫头先前的冒犯之言了，眉开眼笑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的跟着佛祖学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