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谣》宁洛云

44、第四十四章

　　神女村里，还遥遥传来几声狗吠。
　　——不可能，已经身为死村的神女村，怎么会有狗吠的声音！
　　我们深思熟虑一番，决定前去神女村一探究竟。

　　暮色渐渐降临，当我们站在神女村的村口时，眼前的景象令我们大惊失色。
　　神女村家家户户已经点上了灯，还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在村口嬉戏，被前来寻人的母亲各自叫了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神女村，比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神女村要热闹的多，村民也不似那样稀稀疏疏。
　　刀疤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真是太邪乎了！怎么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无法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这个神女村，究竟是真的，还是大雾带来的幻象？
　　刀疤男抓住一个最后要离开的孩子，询问：“小朋友，告诉叔叔，这里是不是神女村？”
　　那孩子怔怔的看了我们两人几眼，突然大哭起来。
　　刀疤男蹲在那孩子面前，觉得莫名其妙：“你这小孩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孩子不断的哭声引来了就近一户人家的老人，看到长相不善的刀疤男，立刻就慌了神，嚷嚷着：“有山匪啊！村民们！山匪又来了！——”
　　我和刀疤男呆呆的看着一路小跑挨家挨户嚷嚷的老人，一时无言。
　　小孩的哭声和老人的喊叫声立刻引起村民的警觉，纷纷抄上地里干活的工具，将我们围了起来。
　　“孩子！——”其中一个妇人突然钻了出来，哭着对刀疤男嚷嚷：“你把我孩子还给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刀疤男蹲在原地，一头雾水，“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这个没人性的山匪，连一个孩子都要下手！”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刀疤男忿忿不平道，“上回逼着我们交出粮食还不够，这回你们又要干什么？不要以为我们平常百姓真的好欺负！”
　　刀疤男站了起来，那些村民忌惮他别在腰间的刀，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我们从来不干洗劫寻常百姓那种勾当，更何况是神女村的人，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这方圆十几里除了你们根本没有别的山匪！还敢狡辩！”
　　“抓住他，让官府端了他们的匪窝！”
　　“我们神女村一年的收成，就被这群畜生给搜刮去了！……”
　　村民喋喋不休，围着我们一顿数落。
　　我扬声道：“你们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们是好人！”
　　终于有人讲视线转到我身上。
　　“你又是谁？”
　　有人说：“定是这山匪劫来的！”
　　我连忙解释：“不，你们误会了，他是我哥哥，我们只是路过此地而已，没有恶意……”
　　“原来是同伙！”
　　“看来一个也不能放过他们！”
　　“……”
　　刀疤男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道：“阿井姑娘，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有什么异常？”
　　我环顾四周，不理会村民们的喧闹，如梦初醒般：“雾？”
　　——没错，这个神女村里，漫着缕缕白雾。在这快要暗下去的天色里，白雾一清二楚。
　　除了村落，村民们似乎也笼罩在看不见的雾气之中。
　　这里还是神女山雾带来的幻象！
　　刀疤男显然也是观察到了这一点。
　　“那我们怎么办？”我低声问了句。
　　“没办法，只有跑。”
　　看着围着我们的这堵人墙，我苦笑：“怎么跑啊？”
　　“习武之人，这点都跑不出去，我还当什么山匪？”刀疤男低声叮嘱：“抱紧你的四伏。”
　　不过转瞬之间，刀疤男抓住我的手臂，纵身一跃落地，便脱离了那堵人墙。
　　村民追着我们，将手中的家伙全向我们扔来。
　　刀疤男反应极快拖着我躲开那些锄头铁锹。
　　夜色越来越暗，雾越来越浓。
　　刀疤男抓着我边跑边咒骂：“他奶奶的，这破雾什么时候能不出现啊！”
　　雾将四周景象彻底淹没，神女村的喧嚣也隐匿于这大雾之中。
　　“阿井姑娘！”
　　刀疤男的声音就在我身边响起，然而却不见他人的踪影。
　　“刀疤大哥？”
　　大雾将黑夜变得一片空白，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

　　“小阿井？小阿井？……”
　　谁在叫我？
　　“小阿井，你醒醒。”
　　——这是冯夷的声音！
　　我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上空摇晃的叶隙间斑驳下来的阳光，刺得人想流眼泪。
　　一点点睁开眼睛，直到眼睛完全适应周围的光线。
　　随后我便听到冯夷松了口气：“小阿井，你可终于醒了。”
　　“冯夷？是你？”我揉了揉眼睛，紧紧盯着冯夷，又连忙观察周诶的景象。
　　——周围并没有雾。
　　冯夷看我瞪着眼睛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你这是干什么？我在这里了，你不要害怕。”
　　分别这十几天，发生了这些事情，仿佛过去了许久的时间，久到此刻冯夷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太敢确信。
　　“你是真的冯夷？”
　　冯夷听到我这话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阿井，才分别几天啊，你这脑子就这么不灵活了？”说着他还伸手点了点我的脑袋。
　　我盯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林子，如梦初醒般响起宴笙和刀疤男，恰逢此时冯夷将宴笙递到我面前说道：“你家师父好着呢！他都醒过来了。”
　　看到宴笙我的心才放了下来。
　　“对了，刀疤大哥呢？”
　　冯夷却问：“什么刀疤大哥？”
　　“就是跟我一起的，脸上有道疤，长得不像好人的那个——”
　　冯夷脸上一片茫然：“我未曾看到过这个人。”
　　“不可能啊！”刀疤男明明和我在一起，要出那大雾肯定也会一起出来，冯夷怎么会没有看到他呢？
　　我站起来，眼睛瞥到草丛之间的一块石碑，动作在顷刻之间凝滞。
　　枯枝腐叶间长着苔藓石碑上清清楚楚的刻着模糊不清的二字：李澶。
　　我如雷轰顶——！
　　我这才发现，此时的天气跟我被带来神女山那会的天气是一样的！
　　冯夷察觉出了我的异样，关切的问了句：“小阿井，你怎么了？”
　　“不对，不对……”我急切的问冯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被带来了这神女山，你怎么会找得到我？这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难道，我之前经历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可那两天的事情又如此真实的存在，如果这也是假的话……
　　那么眼前的冯夷，难道也是假的？！
　　我远离了冯夷两步，神色慌张的望着他。
　　“小阿井，你怎么了？你先冷静冷静！”冯夷说着就要靠近我，但被我一把推开。
　　“你到底是谁？！”
　　“我是冯夷啊！——”
　　我摇头，根本不相信他说的。
　　“你不是冯夷，我被神女山雾带到这里，冯夷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冯夷望着我，眉头微微一簇。
　　“小阿井，到底发生了什么？”冯夷看着极为防备着他的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我把你唤回来之前，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话：“什么唤回来？”
　　“我回来后，老猎户的妻子告诉我你去送饭了，但沿途我并没有找到你，所以我便用伏羲琴追查你的踪迹，这才寻到这神女山，伏羲琴音追踪到你最后停留的位置，便是这里。”冯夷目光犀利扫视了周围一圈，“你应该是被卷入了神女山中曾发生过的某个幻象旋涡里。我试着用伏羲琴将你拉回来，没想到真将你拉回来了。看来这神女山，的确隐藏着一股和苍梧镜相同的力量。”
　　——若是按照冯夷的话来说，从我遇到刀疤男他们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幻境了？
　　“难道说，刀疤大哥，还有那些山匪，都是不存在的了？”
　　冯夷轻轻摇了摇头：“准确来说，你所说的什么刀疤应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你只是陷入了那个点曾发生过的事情里。这跟利用苍梧镜带你去找宓妃另外九个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盯着他，再一次确认：“你真的是冯夷？”
　　冯夷怔了怔，揉了把我的脑袋，我下意识打开。
　　“小阿井啊，我如果说我不是的话，你会对我如何？”冯夷那一张不正经的脸又凑了过来。
　　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对了，在你醒来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用手抵了抵额头，说道：“那个幻境太真实了……我一开始被一群土匪带到神女山心的山寨，住了两天，然后山寨那些人告诉我，神女村的村民都死了，所以我便让刀疤大哥带我去神女村，想祭拜一下周嫂，然后，然后我们总是能碰到一真真莫名其妙的雾，还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我努力的回想，头有些发胀。
　　“什么人？”
　　“……年轻时的赫连复和老了的李澶，赫连复把李澶杀了……然后我们就逃出林子，好像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幻境，那个幻境里，神女村的人都没有死，甚至比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神女村还要热闹，紧跟着，又起一阵大雾，我跟刀疤大哥就分散了。”
　　“神女山雾？”
　　“对。神女山莫名其妙起的雾，总会莫名其妙的制造一些幻象！”我拉着冯夷，“我们现在快走吧，这神女山里太奇怪了，若是再起那劳什子的雾，可就无能为力了！”
　　冯夷笑道：“小阿井所看到的雾，应是神女山中隐藏着的那股力量制造出来的。”

　　作者的脑洞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