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山河》R阮

23、元宵时情

　　与卫静在亭中坐谈，她说道：“我知道你，你是南凉来的女子，很不一般，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果你不介意，唤我之若就好。”
　　她点点头，继续说：“皇帝很欢喜你，后宫佳丽三千，他为了你做到只取一瓢……”
　　我想了想，好歹她也是司马卿的妃子，谈及丈夫被别的女人霸了去理应满嘴嫉妒，可是她没有，反倒让我觉得她在感激我。
　　我笑道：“如此岂不是苦了后宫中其他的女子？”
　　她苦笑的摇摇头，说道：“我虽进宫多月，未曾被召幸，但是如此，我心欢喜……”
　　兴许这是我的同僚，同样不喜欢将身子给了司马卿，北川攻下卫国，她被送进了皇宫，有无家国仇恨我不清楚她，但是看她眉眼的忧愁，我倒觉得像个怀春少女，只是多了许多爱而不得的苦恼。
　　我缓解气氛道：“听闻卫国皇室多公主，各个美若天仙，如今一见，果然真如传闻所言。”
　　她也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被人夸了不禁羞涩起来，忙说：“你的容颜更是惊为天人，不着粉饰已经举世无双……”
　　“谢谢。”我调皮笑道。
　　她的眼眶居然又红了，察觉自己的失礼，慌忙低下了头。
　　我拍拍她的肩膀，问：“想离开皇宫，去寻找自己的心上人吗？”
　　她惊得目瞪口呆，“你怎么……”
　　“大家都是女子，我又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说，“你且告诉我想不想离开，我有办法。”
　　她嗫嚅了许久，落下泪道：“我怎可再回卫国，不可给卫国带来灾难，而他……那个人，我不知他是否还会要我……”
　　我看着也是伤心，问道：“你可知那男子在哪？我去帮你把他找来，一问便知。”
　　“我来皇宫的时候，他一路追寻，他本是卫国侍卫，因为我连前程也不要了……”
　　“如此深爱你的男子，你怎么可以怀疑他对你的爱呢？”
　　“可我……我已是皇帝的妃子啊……”
　　我扶额，说：“你又未曾被皇帝临幸，你的身子是清白的，这有啥担忧的。”
　　她咬着嘴唇，然后又笑又哭的冲我点点头，我帮她擦去泪水，她问道：“之若，你为何要帮我？”
　　我想了想，许是因为看不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吧，或许是因为我出不了这个火海，不想让更多无辜的女子于此被摧残了一生。
　　“你且当我太闲了吧。”我说。
　　她扑哧的笑了，轻轻说道：“谢谢你。”
　　卫静画了那男子的画像，我叫席清去寻找，席清发现，他竟是每日拉菜来皇宫的一个菜农。
　　如此，也算是苦命鸳鸯，同看一片蓝天，却被深墙阻隔。
　　元宵节，我与司马卿说我想出外游玩，北川的元宵晚会我还没游过呢。
　　司马卿应允了我，当然，他也会和我一起出宫。
　　但是这次，我特意叫了轿子，阻止司马卿与我同坐，他只得坐另外一个轿子，我便顺利将卫静运了出来。
　　然后叫席清带她去找那名男子，那时我们已经在逛灯会了。
　　人山人海的，倒是热闹非凡，司马卿对阿达他们说：“你们独自去玩吧，莫要打扰我和若儿。”
　　阿达为难道：“可阿达要保护主人安全……”
　　“你想当电灯泡啊！”我冲阿达说道。
　　“什么是电灯泡啊？”竹溪问道。
　　这下我倒不知如何解释了，若解释得清楚，司马卿岂不会认为我爱上他了，可是我也只是随口便说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心虚，先走开了。
　　司马卿阻止阿达跟来的脚步，然后追上我，自然的拉着我的手。
　　阿达呆呆的看着阿猛和竹溪，阿猛赶紧对他说：“别跟着我们，你想当电灯泡啊？”
　　竹溪一脸偷笑，然后阿达在人山人海里竟憨得让人忍俊不禁，一直在琢磨什么是电灯泡。
　　“猛大哥，你笑的那么开心，是不是因为知道电灯泡的意思啊？”竹溪问道。
　　“我是知道……”那是以前我与林幕年在一起的时候常对阿猛和席清说的话，可如今我身旁站的是司马卿我也如此说，顿时让阿猛陷入了沉思。
　　“你告诉我嘛……”竹溪晃着他的手臂说道。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阿猛不禁心跳加速，他看着笑颜如画的竹溪，突然觉得，人为何一定要与过去过不去，为何一定要有放不下的仇恨，为何一定要将所有的感情分得清清楚楚。
　　阿猛轻轻牵住竹溪的手，小声说道：“电灯泡，就是在男女双方谈情说爱的时候非得要凑热闹的人……”
　　阿猛小心翼翼观察竹溪的表情，竹溪含羞答答，圆月下，两人互相凝视，情意绵绵。
　　席清看着眼前重逢的恋人，默默离开，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每个人都笑脸盈盈，只有他自己心中的苦涩还在，那么多人，只有他孤家寡人，他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待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边保护她，可他越来越觉得，他所偷偷喜欢的女子已经有了一个比他还要厉害的男子做保护神。
　　他觉得心中荒凉，犹如深处戈壁沙漠，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转身，便看到眼前盛装打扮的司马灵，路人都纷纷慢下脚步被她的容貌迷住，可司马灵只满脸笑意的带着羞涩的看着席清，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到他跟前的时候含羞默默的说：“这便是我，于人山人海中，眼里只装得下你。”
　　席清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个为了自己打扮得美若天仙的女子，这个为了爱自己而一次次被拒后仍不泄气的女子，这个天真烂漫的将一生情爱都赌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他们何其相似，只想呆在心上人眼前，即使入不了心，也不要连卑微的存在感都失去。
　　席清愣愣转身，他每走一步司马灵便跟着他走一步，追寻他的脚印，相信有朝一日总会进得了他的世界。
　　席清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没有回头相迎，却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
　　船工慢慢的摇船，岸边歌女唱起了《关雎》，司马卿与我并肩而立，听着这首古老的情歌之王，看着天上的月亮，待歌女唱完，我吟起了苏轼的《明月几时有》。
　　“你做的诗？”司马卿听后问道。
　　“如此好诗，我哪有这能耐，它还是一首歌呢！”
　　“想来你还没有单独唱过歌给我听呢……”
　　我莞尔一笑，启口唱来：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他从身后抱住我，说道：“真好听，是南凉歌曲吗？未曾听过这样特别的旋律。”
　　我点了点头，是21世纪的音乐，如今成了南凉的音乐，我回不去的21世纪，却可以一直守护的南凉，从今往后，都会是我在远方种下的回忆。
　　“司马卿，我不想成为罪人，你就不要再冷落后宫里的嫔妃了……”
　　他抱得我更紧，轻轻的说：“好……”
　　“司马卿，我今夜放走了你的一个妃子，你可怪我？”
　　“只要不是你，放谁都可以。”他扳过我的身子，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替她谢谢你。”
　　司马卿比我高得多，见他慢慢低下头我便知道他又要接吻了，我说：“这大庭广众的，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怎么？你害羞？”
　　他含情脉脉的挑逗我，让我的内心莫名其妙有些期待与他在热闹喜庆的日子里好好的接吻。
　　接受他的爱情需要时间，但承受他的爱情是每时每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