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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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厉害。”曹丕由衷道。
司马懿笑着坐到他身旁，吐息还有点不稳。曹丕把风筝线放长了一些，忽然脱下鞋袜，将线系在自己脚趾上,很是悠哉地平躺下去，还对司马懿招手道：“仲达，你也累了吧，躺下歇歇。”
司马懿微蹙着眉头看他脚趾：“绑得有些紧，一会儿不会疼么？”
曹丕不以为意：“没事儿的。要不你也把鞋脱了，等会在你脚上绑一会儿。”
司马懿二话不说，真的脱下了鞋袜。曹丕整个过程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终于看见了期盼已久的场景。待司马懿的脚全然露出来，曹丕一挑眉：“仲达的脚果真好看。”
司马懿对他的夸赞欣然接受：“臣不会骗公子的。”
这句话偶然戳中了曹丕内心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让他有些心漾。他笑意微收，正色道：“昨日的诗，你看了么？”
司马懿点点头。
“你觉得如何？”
司马懿笑道：“公子是知道的，臣对这些向来没什么参悟，胡言乱语一通只怕会煞风景。”
曹丕并没有非要他评价一番不可，而是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好像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仲达，其实我……”
司马懿回头看着他。
他回过头的刹那，曹丕心跳漏跳了一拍——从他躺的角度看，司马懿一头云发有些散乱，纷纷垂在襟前。他背后是色泽诡谲光艳的深暮，几缕残存的斜阳好巧不巧衬着他半张恬淡的侧颜，一派景致，说不出的风华无双。
“我……”曹丕舌头打了个结，素日为人称道的斐然文采，这一刻竟不能给他几句像样的剖白。然而思绪最深处却叫嚣得愈来愈蜩沸，迫使他无论如何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内在的喧哗与外在的沉默相互纠结、碰撞，终于，他几乎忍无可忍地扑向那人，堵住了他的唇。
曹丕自己都忘记了这个吻缠绵了多久，也不知道司马懿的回应如何，全身上下只清楚地剩下喧嚣的情.欲以及仿佛压抑了许久的、蛰伏在二十几年雪泥鸿爪中陌生而深沉的渴望。
他把怀中人放开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呼吸的存在。几丝凉风勉强吹醒了他的理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司马懿红肿的嘴唇。
曹丕感受到了慌张和羞愧，一时不敢直视司马懿的眼睛，而是讨好似的抓住他的袖子，声如蚊蚋道：“抱歉，我方才……”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屡屡笨嘴拙舌，暗恨自己不争气，又委实扳不过来。
那边司马懿静默无语了片刻，忽然环住曹丕的腰，俯身下去给了他回应。
司马懿于此道上也十分生疏，但不同于曹丕的急切冒进，他吻得极尽绸缪缱绻之能事，缠绵辗转之间便润物细雨般化解了曹丕的错愕与不安，帮他全身心投入其中。
曹丕想，仲达是他的智囊，无论哪个方面。
“仲达，”曹丕喘着粗气唤他，“你以前是不是患过风痹之症？”
司马懿正意乱情迷，不晓得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而且自己方才已经向他暗示过的，慌忙点了点头。
“子桓敬重先生，自然愿意让先生居于上位，”曹丕拉起他的手，抵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但是，倘若哪一天仲达旧疾复发，恐怕诸多不便，所以，让子桓来服侍先生……”
曹丕的声音绵长温柔，却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将司马懿按在了身下，细密的吻雨点一般落下去。
此时此刻，司马懿真想向他大喊出来——我没有得过风痹，我是装的！
纸鸢在曹丕一连串激烈的动作下，飞得忽近忽远，忽上忽下，沉沉浮浮好一会，终于被.操控者不耐烦地固定在了树干上，得以安稳地观赏一场以地为席、以天为被的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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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年。
曹操被汉献帝刘协封为魏公已两年之久，群臣对立储的猜测与议论此起彼伏，但曹操仍无定论。
因此，许多在众臣眼中并无多少机会的曹氏子弟，也大有跃跃欲试之态。
然而时年二十八岁的曹丕，却透露出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淡泊稳重。该上朝议事便直抒己见，分配的任务兢兢业业地完成，平日里却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什么大臣联络，拉拢人心。偶尔有人去他府上商议，总会遇见他作诗弹曲。
今天下了雨，雾气蒙蒙。下朝以后，曹丕不坐轿子，亲自举着伞，同司马懿漫步回府邸。
到了少人的地方，曹丕闲下来的一只手虚虚搭在司马懿肩头，莞尔道：“庄子里的花儿开得正好，我们好久未曾去过了，要去和雨赏花么？”
司马懿道：“改日再去罢，再过几日要出征了，我同你说几件事。”
曹丕道：“去那儿也能说。”
司马懿笑道：“你不是自己说过，去那儿绝不谈政事么，忘了？”
曹丕故作讶异：“你是要说正事儿？唉，你出征不知要多久，还以为想好生安抚我一番。”
司马懿凑过去亲他耳尖了一下，道：“去汉中攻打张鲁而已，应当不会太久的。”
曹丕搂住他：“嗯。”
两人说笑间到了司马懿的府邸。司马懿同他进屋，将窗子打开，让凉风吹进来。
“有什么事快说嘛，”曹丕腻腻歪歪扑在司马懿身上，“想起来要和你分开就别扭，现在都开始想你了。”
司马懿任凭他抱着，磨蹭着从柜子里取出几匹锦缎，又磨蹭着放到床上。
曹丕从他背上起来，摩挲着浮光跃金的华美锦缎，问道：“这是？”
“是蜀锦，”司马懿道，“三公子的夫人喜欢，你找合宜的时机送过去。”
曹丕想起曹植那个整日乔眉画眼的夫人，不禁失笑，会意道：“嗯。”他想了想，又道：“七年前赤壁一战，父亲伐吴心切，那时我在宴席所提的战术并无差错，父亲不肯采用，只因为太险——倘若此战术正巧与孙吴相悖，定是满盘皆输。但植儿所说的，充分训练舟师，提高作战能力，却决计错不了。”
所以曹操看似飘忽难测的心，其实是偏向曹植的，这点曹丕心中有数。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不择一切手段，想打压对手，想讨曹操欢心，千方百计出奇制胜。可是现在，他的心态每时每刻都无比平和，即便关于立储之事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惊不起他心里多大的波澜。
他并非不思虑，也并非不想得，只是不知曾几何时，他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从内心到行动，都在潜移默化地渐渐变化。真正的原因他却是再清楚不过了，皆因一人故。于是将灼热的目光毫不避讳投放到司马懿脸庞，还露出一个亲昵到有点暧昧的笑容。
司马懿视若无睹，颔首道：“三公子多年来虽无显耀功业，但行事得体规矩，文采卓然。明日魏公出征，三公子或许早有准备。”
“嗯，”曹丕笑笑，“我与植儿的文才，虽皆受世人称道，但他才思敏捷，远超于我。即便我连夜写出一篇，也未必比得上他在父亲临行时倚马所作。”
司马懿：“那你如何打算？”
曹丕：“父亲头风病越来越重了，我特意找来了些药，用缓解疼痛的效用，并且清凉提神。”说着拿出一个小瓶子，“差点忘了，这是给你的，你若腰疼，就涂上这个药膏。”
司马懿无奈道：“子桓，我们分开的时日里，我大概不会腰疼的。”
曹丕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笑道：“那就……现在疼够了再走罢，疼完我给你上药！”
曹操出征汉中那天，虽不比早年伐吴时那样气势恢宏，使得日星隐耀，却也不失浩荡。
刘协连同群臣一同为三军践行。曹植上前拜别父亲，果真出口成章，脱口便成就一篇合景合宜、行文大气而饱含父子深情的赋。
曹丕亦向曹操行礼告别，余下的时候却很卑驯地站在靠后的位置，直到曹操临行，他才恭敬地趋步到曹操马前，给他递上治头风的药。曹操与他交谈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完全把头抬起来过，一直稍稍垂首，声音还有些沙哑。
曹操统率全军扬尘而去，曹丕登上城楼，方才一直游离着的目光落定在司马懿身上，一路追随着他。他的目光似乎对司马懿有如实质，不一会工夫，司马懿就回过头向城楼望了一眼。虽然离得远了看不清神情，曹丕还是很灿然地朝他笑了，轻轻抚过腰际，提醒他别忘记涂药膏。
司马懿确实腰不太好，倒并不全是曹丕的缘故，而是这些年有时太过操劳。这次出征，曹丕并没什么好害怕的，那张鲁并非什么英烈或难缠之辈，应该很快就能收拾了。让人揪心的，是煎熬般的想念与无微不至的惦记。由爱故生忧，但是，知道对方也是一样想着自己，这份甘芳的负担便没有那样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