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工》少聊

2、第二章 分辨的话卡

　　分辨的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洛山噎的难受。教务员可没耐心等他，吊儿郎当的走到洛山面前，抬腿造着腹部就是一脚。洛山整个人飞出去两步远，佝偻着腰，侧身摔倒，弯成一个小虾米。

　　“不是爱浪费粮食么，给他拎禁闭室去，三天不给水不给食儿，就让他浪费的这几个发糕包子陪他去吧”教务员看着洛山憋屈的熊样更闹心。这特么一早上就给他添堵。想到这气更不打一处来，上去“咣咣”就又狠踹了几脚。

　　地上躺着的还是个半大孩子，穿着肥大不合身的技校校服。后背上几个灰扑扑的脚印，倒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半晌没有回神儿。

　　“怎么得，还装上了？”教务员伸脚迈过地上的洛山，绕到他正面去。发现洛山手捂着左腹，呼吸急促的，头发被汗湿成一缕一缕的，脸皮蜡黄根本没有血色儿。伸手一摸，胳膊上都是冷汗，摸起来又凉又粘腻。教务员津津鼻子，嫌弃的搓了搓手指。

　　“特么的，就会给老子找麻烦”教务员气囊囊的掏出小灵通给厂医打过去。食堂里的人都抓紧离开的步伐，这个时候还是赶紧去早会安全一点。

　　“痛快过来。”

　　“不知道。”

　　“你看来看看怎么整吧。”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技校收的学员，聘的技工，加上老师教务员一共得四百多人。是个不大但是也不小的厂子了。加上大半都是骗进来全封闭的学员，厂医就很有存在的必要性了。毕竟学员他们一年都不能出门，有个病有个灾，更多的是体罚后各种问题，总得有个方法平一下事儿。

　　“被膜下破裂，和你说过多少次，人体腹部特别脆弱，里面脂肪包裹着好多内脏。”厂医走出诊疗室，随手把白帽子摘下来扔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不过没啥大事，没出血。脾被膜下有撕裂3cm长0.7cm深，但是膜还是完整的，主要是包膜下面张力性血肿。过几天身体自己吸收回去，纤维化自愈就好了。”

　　“听说你不是要给他扔进禁闭室么，正好啊。在哪静养不是静养呢。呆个三天，出来就能干活了。这个小孩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自闭症，你要是好这口可以玩玩，反正他也没法说。”

　　“滚，老子不喜欢一马平川，老子喜欢波涛汹涌。让波涛来的更汹涌一点吧！”

　　就这样，脑袋里好像被塞了几块稀泥似的洛山，被拖进了禁闭室。

　　禁闭室是这里常用的惩戒方式。一般刺头进来呆个个把星期，出去就乖的像条不会吠的犬。在禁闭室里没有空间及时间的概念，剥夺他们有意义的人类联系。在禁闭期间他们将强烈感受到不安、焦躁、抑郁、幻觉以及其他认知的扭曲。你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闻得到，却如同活死人。仿佛大脑被麻醉了，思维被淤泥拦腰阻断，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消散。

　　这种病症，精神病学称之为“SHU综合症”。人始终社会群居动物，关禁闭相当于人为切断人与社会的一切联系。长久的关禁闭会使人陷于心理停顿状态，意识模糊。人无法集中注意力，无法思考，无法阅读，思维淤塞。记忆流失。

　　而技校说是禁闭室，其实比禁闭室更可怕，它不单单是精神牢笼，还有□□虐待。整个地方不到三平米大，高度也只有一米多一点。躺不下，站不直。整个人一直得用各种姿势佝偻着。四面都是刷着白灰的墙。最上边南北两面墙各有七八个通气孔，聊胜于无。角落里放着一只红色塑料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洛山被扔进来一个小时了。就这样维持被扔进来的姿势，蜷曲在水泥地上。冰凉潮湿的地面渐渐唤回洛山的神志。

　　比起恶心、头晕的感觉，腹痛还能忍，还不算最难受的事。洛山两只手使劲按着两边太阳穴，却丝毫减轻不了这种神经疼引起的想吐的感觉。薄薄的头皮下，是快要爆炸的脑仁。手指能感受到太阳穴血管不甘的律动。一蹦一蹦的，和心脏一个频率。

　　关禁闭对于这个时候的洛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让他有时间有空闲整理一下乱七八糟各种打结的脑回路。

　　看情况，我应该是这个地方等级最低的群体中的一员。洛山用力地理清自己的思绪。

　　我应该很习惯这样的生活。受到这样的欺辱却生不起反抗的心，反而在面对教务员时心里升起明显的恐惧与害怕。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洛山自己可以感受到，立正站直的那一刻，自己紧张的大拇指指甲狠狠扣进了食指的肉里。

　　从早上开始梳理。

　　1.听着闹表起床。

　　2.根据叫我起床人的表现，晚起或者换另一种说法，破坏规则，只要是破坏教务员所代表的规则就会有很恐怖的惩罚。

　　3.我人缘不太好，就一个提醒我的。但是我更相信另一个推测：在这种高压下，人情冷漠。

　　4.今天早上。在我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完成一系列动作。说明我很习惯。因为有恐惧，也可以说被迫习惯。

　　5.吃饭不需要付钱或餐票。但是不可以剩。

　　6.袖标是表明身份的一种标识。食堂里大多数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洛山在这里想起了打饭时跟随的少年。

　　这是得出的线索。更难以解答的是疑问以及不确定。

　　1.我是谁？我叫什么？我的家人呢？我为什么在这里？

　　2.身体有什么问题？思维，准确说言语跟不上思想。

　　3.现在是什么状况？说失忆会不会被相信？洛山想了想，就教务员的态度来说，被相信的几率太渺茫。教务员伸手就打，提脚就踹，自己和身旁每个人都觉得正常。这才是最不正常的。难道自己是奴隶吗？教务员手里执掌着生杀大权？应该也不是，如果是的话没必教务员亲自领着看医生。

　　4.我是我吗？一个人的性格及思维模式除了先天，更多的是后天的人生经历周遭坏境潜移默化形成的。虽然洛山失忆了，却不能阻止他用自己以成型的思维去立体分析。这个身体有明显的三个性格特点。一是不善言语，声音小、不清晰，且不连贯；二是胆小，人际关系匮乏，孤僻；三是行动迟缓且有强迫症或行为刻板重复。这里洛山想到早上穿衣洗脸打饭时，下意识的等待固定的水龙头，尽管水池有其他空位。上衣衬衫袖子必须挽两扣，自己后来不想挽袖子，感觉到了明显的焦虑。而自己是一个有思维逻辑，正常社交功能，愿意去尝试的一个个体。

　　是我本来就不是我？

　　还是现在思维的我是原本的我，经历了已经遗忘的那些事，被塑造成了身体这个我？

　　太特么饶了。反正不管怎么地，现在都是我了。洛山自暴自弃的想。

　　5.最重要的一点怎么生存下去？

　　生存还是死亡？当然是生存。洛山弯着腿躺在湿冷的地上想，只有活着，努力的活着，才能迎来尽情活着的那一天。不问前尘，但尽人事。这一刻，他有了真实存在的感觉。

　　无论我来自于何处，只需要知道我去往何方。我所踏过的每一寸土，都将成为我脚下蔓延的路。

　　洛山紧紧的抱住自己，头死死的抵在膝盖上无声的痛哭起来，他的背影像一张弯到极致，颤抖不已，铮铮作响的强弓。而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射出的利箭将刺穿世界军工的尽头，带领华国奔向难以企及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