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舞会》宛彼鸣鸠

6、第六章

　　苏盈和白蛟闻言神色一凝，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顺着林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银币上的花纹渐渐隐去了，显露出一行清晰的英文字母。

　　“天堂鸟……？”最擅英文的林冉脱口而出。

　　白蛟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一道提示吗？”“我看不太像……”苏盈摇头。

　　三人沉默片刻，最后白蛟首先打破寂静：“先不管它了，我们没时间了。”

　　林冉把目光重新投回那残缺的红宝石首饰上，眉头深皱，为什么同一套首饰会分散在城堡的两处？那杂乱而染着血迹的房间与眼前这个气派华丽的女主人卧室完全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那么，这套首饰会不会就干脆来自一个地方？又是谁带走了它呢？某个爱美的女仆？

　　林冉摇摇头，又在瞬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们虽然已经得到了一条关于女仆的提示，但很显然跟这个没有多大的关系。

　　几个呼吸间，林冉便完成了这一系列思考，但她看了一眼显然是各有考虑的两人，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白蛟和苏盈已放弃了对那套首饰的关注，毕竟大门的钥匙还没有头绪，而时间已经所剩无多。

　　“走吧，先去找找男主人的房间，如果没什么收获的话……下楼去仆人间探探好了。”白蛟说这话时的语气凝重，显然是仍对那个地方心有余悸。

　　三人像在二楼时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外浓稠的黑暗包裹着走廊，但与二楼的全然静谧不同，眼前的黑暗中似乎有着极轻的脚步声混杂着沙哑的嘶叫声。林冉不由打了个寒战。

　　待到三人站上走廊，苏盈手中手电筒的光亮扫过一扇扇房门时，林冉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进了倒数第二间房间，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房间的面积较大，所以这扇门距离楼梯较远，也就不用担心进入盔甲的视线范围了。

　　“嘎吱”，门没锁，苏盈拧动门把手打开门，站在门口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这是一间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男士卧房，男主人似乎把书房的一部分也搬进了卧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书桌，桌后有着整整占据一面墙的厚书。

　　桌上堆着乱成一团的羊皮纸质文件，对比这个房间其他地方的整齐程度，这些东西倒像是有人刻意弄乱的。

　　看着屋内没什么危险，三人松了口气，踏入房间。

　　“咔哒”

　　下一秒，门锁响动的声音另三人脸色大变。

　　苏盈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握住门把手用力转动，后者却稳如磐石般分毫不动。
　　白蛟脸色又沉了几分，也走上去试了试，几秒后他无奈地放开了门把手，说道：“从外面锁上了。”

　　此话一出，苏盈和林冉都冒出了冷汗，很显然，有个幽灵想把他们关在这间房间里……

　　林冉都快忘记了这个房子里还存在着幽灵这种危险的东西。“这种锁能撬开吗？”林冉问。

　　“这种老式的锁，我没什么研究。”白蛟微微蹲下身，就这苏盈的手电筒灯光仔细观察着门锁，“蛮力撬锁大概只会毁坏它，有什么细的东西能充当钥匙吗？”

　　林冉也想到了小偷惯用的撬门用具——铁丝，但是这种地方可没处找什么铁丝。她走到书桌前顺手将羊皮纸扫开，希望在其中找到什么能够使用的东西。

　　然而，一张在推挤中展开的羊皮纸却在无意中进入了林冉的视线：“这是……Dear Anan……”她盯着这封给“安娜”的信，睁大了眼睛：“这可不是什么文件！”

　　闻言，苏盈和白蛟都凑上来看。

　　林冉努力辨识着墨迹模糊不清的单词，缓缓念道：“……我十分地想念你，伊丽莎白已经同意接西蒙来住，但亲爱的，你暂时恐怕还不能过来。这毕竟是她的房子……但我很快就会说服她的……我给你买了几件新的红宝石首饰，你戴上一定很好看。爱你的，克莱蒙。”

　　三人面面相觑。

　　苏盈从牙缝中迸出凉气：“嘶，这可不太像写给妻子的信。”

　　话音未落，房间内就没来由地刮起一阵大风，桌上的东西飞起来扑了他们一头一脸，厚厚的灰尘呛进了林冉的肺里，她扶着桌角咳得胸口火辣辣地疼。

　　“你们为什么动我爸爸的东西？”

　　狼狈不堪的三人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却平板的男声。

　　林冉猛地转回头去，在微弱的灯光下，身着小礼服，戴着领结的银白色男孩紧抿着嘴唇，身形几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黑暗中。

　　“你们为什么动我爸爸的东西？”

　　男孩又重复了一遍，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两颊不自然地凹陷下去，可见生前的健康状态并不好。

　　“你是男主人的的儿子？”白蛟率先发问，虽然面前的幽灵的外表只是个孩子，但他还是充满戒备地向后退了几步，同幽灵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我叫西蒙。”男孩答非所问，但在林冉看来他也许是默认了白蛟的问题。他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三人，：“你们为什么动我爸爸的东西？”

　　“他就是信里提到的西蒙！”林冉倒吸一口凉气，“那你的母亲是……克莱蒙先生的妻子？”

　　“不是，”出乎意料地，西蒙否认了，“不过，妈妈说她很快就会是了。”

　　林冉挑挑眉，和苏盈对视一眼，作为女人，她们当然清楚这种话是什么样的身份的人能够说出口的。林冉心中已有了结论，却又听到白蛟道：“你为什么把我们锁在这里？”

　　“所有人都不该进来的……爸爸说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西蒙抱住头，蹲在地上面色狰狞痛苦：“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他不喜欢让我见到克莱蒙夫人或者这个房子里的任何人……所有人都不应该进来的……”

　　突然，他抬起头来，眼角慢慢淌下银白色的血，眸子中迸发出危险的光芒：“所有进来的人，都不能出去……”

　　林冉在他凛然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想想也是，这孩子虽然死的时候还小，但他好歹在这地方待了几百年……想到这，林冉心中突然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西蒙，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的。”林冉学着男孩的英语口音，“但是，如果你不放我们出去的话，我们就只能破门了，到时候，你爸爸的屋子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冉没有看白蛟和苏盈的脸，但她知道两人此刻一定是满脸的讶然。

　　“不，不……”西蒙挣扎着抬起头来，嗓子里发出颤抖的哀鸣，“它们会进来的……它们会弄脏爸爸的屋子……”

　　“那么，”林冉顾不上‘它们’所指的东西，耐心地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放我们出去，给我们一点小小的提示……打开大门之后我们会立刻离开这里的——保证什么东西也不碰。”

　　西蒙大睁着流血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林冉，后者被他盯得发毛。好像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就在林冉想要大喊一声然后躲得远远的时候，西蒙总算松了口：“……我不能告诉你们太多。”

　　“我的母亲，是克莱蒙先生的情妇。”他轻描淡写地陈述道，“克莱蒙先生和他的夫人伊丽莎白成婚十年都没有孩子，而我却在这时候出生了。”

　　“那是我四岁的生日……母亲对我说我们可以搬到一个大房子里去和父亲一起住，然后我们就坐马车来到了这里。”

　　“我能感受到克莱蒙夫人对我们刻骨的恨意，但母亲却毫不在乎……她年轻漂亮，非常受克莱蒙先生的宠爱。”

　　“很快，母亲又怀了我的妹妹莉莎……但是这次她没能成功生下孩子，因为她被杀死在了自己的房间中。尸体不翼而飞。”

　　“自那之后，城堡里的女仆开始莫名失踪，并且频率越来越快……克莱蒙夫人却每天意气风发，她看起来年轻又美丽，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把我关在了这间屋子里，嘱咐我不要出去，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他也没有再回来。”

　　西蒙说到这时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了。

　　“那么，你是被毒死的？”白蛟突然问道。

　　西蒙身体一震，抬起头来：“我喝了那杯管家送来的牛奶……”

　　林冉下意识看了一眼苏盈，后者也正好把目光转过来，两人面面相觑。

　　“咔哒”

　　门锁被打开了，西蒙闭着眼睛，疲惫而缓慢地道：“管家和克莱蒙夫人各有一把钥匙，而自从母亲死后大门就一直是克莱蒙夫人在掌管……”

　　“谢谢你，西蒙，你真好。”林冉对他笑笑，跟在苏盈身后走出了门，投身入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