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元康元年 卫瓘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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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七十古来稀。
卫瓘最近时常念叨的就是这句话，他年纪大了，应对朝堂业已力不从心啦。
前不久，作为帝师的他与汝南王司马亮共录尚书事，还捞了一个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好处，若再加一个入朝赞拜不名...
啧啧，不是董卓就是曹操，这特权正标榜了权倾朝野。
可怕的是当时的卫瓘似乎是选择性忽略了，太子初登帝位，又是淳朴天真的性子，朝势难免动荡不安，正该是他们一干资格老的重臣辅佐新帝的时候，卫瓘思量再三，决定继续留在朝堂。
按说他这个年纪，野心和权利欲即使有，也没那么大了。是为了追念先帝之殊遇，回报陛下？到也未必。晋武帝对他的信任，大概也就够用那么几年。何况当年陛下做储君时，他就不怎么满意，还曾经借酒冒死进谏，假醉爬近床前，在晋武帝面前抚摸雕花扶手，叹息道“可惜了这雕工呀”
当时的他还不敢抬眼看武帝的脸色。
武帝沉默片刻，语调是笑嘻嘻的“卫君竟是醉了”
卫瓘当场便吓了一身冷汗，他晓得，陛下是听懂了。
后来，他又添了一个孙子，白净圆胖，家里人都喜欢得不得了，他过去抱孩子时，只觉得珠玉在怀。
他有五个孩子，可还从没见过这么俊秀可爱的小孩，家里人又说，这孩子日后必定是个美男子。
以后，这个孩子果然出落得越发秀致，而且从小就是从不哭闹，不过总角之年，酷爱玄学冥思，甚得乐广赏识。虽然体弱了些，卫瓘不减对小孙儿的喜爱。
卫瓘大约是那时真正明白武帝不肯另择太子的缘故。
司马衷固然愚钝，其子司马遹却有岐嶷之姿，深得武帝钟爱，并言“此儿当兴我家。”
而卫瓘给予其宝贝孙儿的评价是“此儿有异于众，顾吾年老，不见其成长耳！”
当年卫瓘向武帝请求另立太子，倒引起了太子妃贾南风的嫉恨，一双丑陋的三角眼剜了他几眼，竟让他当晚生了噩梦。
想当年自己的女儿与贾南风共同候选太子妃，要说自己的女儿貌美贤淑，又有宜男之相。谁料贾南风愣是让她爹与一干乌合之众夸成了国色天香，仙女下凡。
哎！
他近来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夹在朝中“后起之秀”中间甚是尴尬，早先卫宣尚了繁吕公主，又生酒色过失，让人参了一本。武帝便让二人和离，卫瓘觉得自己老脸挂不住，便自请逊位太保，后来武帝查出此事系奸人诬陷，又寻思让两人破镜重圆，谁料宣儿生了场大病，去了。
哎！
他本想着倚靠司马亮，在司马亮上奏让藩王各回领地，他挺了司马亮一把，但终究无人敢议。
于是，他明晓司马亮的脑袋并不那么灵光。
最近，他恐怕会厄运缠身了。
今日他朦胧间惊醒，自己的府邸便被官兵围了个严实。然后他就被安了个图谋废立的罪名。
他果然是步了董胖子的后尘。
他忽然瞅着一个人有些面熟。
那人随意拱手，面带嘲讽“下官荣晦，太保公别来无恙。”
竟是荣晦，当年他任司空时斥责过荣晦，还把荣晦赶出了府。
他马上回想起二十八年前，他对田续说过一句“可以报江油之辱矣。”
旁人推他，这必定是假诏，他也不理。
果然是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若不是当年他对邓艾一家斩尽杀绝，何来今日的太保和菑阳公的身份？
邓艾临死前的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艾，忠臣也，乃至此乎！昔白起之酷，复见于今日矣。”
邓艾的口吃加上乡土之音，又因激愤而颤声。没有声嘶力竭，只余无限的苍凉与悲哀。
后来众僚夸赞他平蜀之功，他推脱是众人的功劳，邓艾钟会二将，只是自取灭亡。他再想拿捏两句，抬眼见到杜预别有深意的冷笑，干脆不接受封赏。当然，日后他的官运亨通，又进爵菑阳侯，则是另外一说。
当年杜预对他的评价是“伯玉其不免乎！身为名士，位居总帅，既无德音，又不御下以正，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当何以堪其责乎？”
想他年少便有“性负静有名理，明识清允”的清誉，后来武帝为诸子封爵，他又请求将爵位转给自己的两个弟弟，又是饱受赞誉。其实，肥水不流外人田，如今看来，当年的自己，未免矫饰做作。
朝野中有传言自西晋兴起，朝廷的三公很少能够辞荣善终。所以，武帝在时，他深感年事已高，几次与司马亮、魏舒等老臣请求离职，但都没得到准许。
如今看来，贾南风果然大有吕雉的做派，有荣晦在，卫门九人，无一能得以辛免。
想不到他卫瓘，竟是死在一个女人手上。
万幸的是，自己嫁出去的女儿，和送入医馆的两个孙儿，大概能得以保全。
顾吾年老，不见其成长耳！想不到，竟是一语成谶。
急缩手,且抽头。免使身心昼夜愁。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此段选自后世的四贪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元康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