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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情 次日,东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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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东边太阳冉冉升起,温暖的光从窗格纸外透进来,洒了小床上的女孩一脸。白净的皮肤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唇色也渐渐变红,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姜忆歌睁开眼,这是哪里?
她打量着四周,厚厚的土砖,陈旧的桌椅,桌上摆着的,也是粗糙的茶壶茶杯。
怕是哪个小村落吧,定是叫人给救了。
当初把她塞进木篓的人,想必,也没想真的害了她的性命。好歹有些浮力,随着水流时急时缓,中间还能吸上几口气。
只是后来卡在那石头中间,又被水草缠了去,憋了那么一会儿便头昏昏沉沉了,毕竟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天。要不是从小偷偷习武,怕是也捱不到别人发现她了。
她是大青国右将军府上的嫡女,但母亲离开的早,又只生了她这一个女孩。纵然祖母如何疼爱她,父亲沉迷美色,弃她于不顾。她才十四岁,明明是个尊贵的身份,却要做着很多下人做的事。
她被欺负,父亲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除了祖母,这之外,她心里对于亲情,怕是早已淡漠了吧。甚至对于父亲,她是恨的。
最后,在被定亲将要下嫁于六皇子的她,在被六皇子召见的路上,被庶氏下了毒手。
想着想着,她都没有注意到隔间的门帘被撩了起来,一个看起来是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待他走近身上一股药草味传了过来,想必是个大夫。后面还跟着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姑娘,你可醒了。别动,来把这药喝了。”王福度看着女孩气色回来了些,笑着把药碗递给了她。
“好,谢谢。”姜忆歌也没多说话,把药一饮而尽,没说苦,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她把碗递给大夫,“如何称呼您?”
“我叫王福度,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你叫我王大夫就好了。”
“哦好。王大夫,我是睡了很久吗?”
“不久呢,是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我看姑娘身体底子好才不至于落下什么病根,好生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我叫…大夫叫我小忆便好。”想到自己的姓氏,还是不要说好了。
说着,姜忆歌便要起身,“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王大夫止住了她作礼,赶忙扶她到床上坐着,“救人本就是为医者的职责,姑娘不必挂怀。何况,救你上来的也不是我呢。”
“那……”姜忆歌正要问,外面却传来男孩子的声音,“小刚哥,那姑娘可醒了?”被叫小刚的男孩子刚要回话,就见一个和他年岁相仿的男孩子也撩开帘子就进来了。
一身粗布衣衫上还有几个补丁,偏黄的肤色。个子也不高,还瘦瘦的。
王福度见是宋石头来了,宋石头跟他问候了一声,他便直接介绍,“是石头把你捞上来的,这半大的孩子,手臂都划了好几条呢,硬是把你从河边背到我这来了。”
宋石头不好意思地扯了一下他,“叔…也没多大的事,您别说的这么严重似的。”
姜忆歌仔细看着石头,“谢谢你,小兄弟。”又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男孩有些腼腆,看起来也不怎么善于交流,“我,我今年十二了。”
“我今年十四了,我叫小忆。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不能在这和你说话了。”
石头却被这重言感谢弄的脸上浮起了红晕,赶忙摆着手,“不,不是的,我也只是恰巧…是王叔人善良…”
看到石头这个憨厚老实却又有些自卑羞怯的样子,姜忆歌有些想笑,也有些感慨。
这个孩子,这样的穿着、气色和性子,怕是也过的不轻松。从小她就懂得察言观色和看人。
“你既救了我,以后我们以姐弟相称如何?”姜忆歌看着他。
“嗯…好,小忆姐姐。”他拘谨的看着她,说到姐姐,他的眸子里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了下去。但姜忆歌还是看到了。
“嗯。”姜忆歌笑着看着他,“石头,你过来。”姜忆歌叫他走近些,王大夫和小刚看到他们可能是有事要说,就出去了。
姜忆歌拿起旁边昨天被小刚他妹妹换下的衣服,从里面拿出来一支银簪子递给他。虽然她有一些金银翡翠,但太贵重了,这老实孩子怕是死活不会接。
“小忆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接。咱农家人怎能贪人便宜!”石头看到姜忆歌要给他那么精致的银簪子,赶忙推回了她的手。
“傻石头 ,这是姐姐赠你的。难道你还把姐姐当外人呐。”说着还故意瞪了他一眼。
“我…小忆姐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石头脸憋的通红,生怕姜忆歌误会了她。
姜忆歌拉过他的手,“好了,姐姐是逗你玩的。姐姐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不要跟姐姐见外,拿好吧,多买点好东西,补补身体。”
说到补身体,石头犹豫了一下,终是接下了。
“这农家的活计也多吧,你要不要做啊?”
“没呢姐姐,我在家里做家务。打水,挑柴,做饭,洗碗,扫地这些的。做完了我照顾一下姐姐,就可以出来玩了。”
姜忆歌震惊了一下,虽然她也经常做一些粗活,但没这么累。她十四岁了,还差几个月就十五了。而石头,才十二岁。
她伸手摸了摸石头柔软的头发,眼里都是疼惜还有一名说不出的情绪。
“你姐姐,怎么了吗?”
“我姐姐她…她,她没什么的。”到嘴边的话又圆了回去。石头看小忆姐姐也是个心好的,怕麻烦她。
姜忆歌心里自是也想到了什么,但也没多说。
等石头走了,姜忆歌才和王大夫问清楚。
原来石头有个生病好一段时日的姐姐,两个都是庶出。前年这里发大水,娘染上了瘟病,没几个月就直直的去了。
有一个姑姑倒是在家里嚣张跋扈,宋家在村里也是算比较富裕的了,至少有个墙围起来的院子。
那如果石头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身上有那么一只银簪子,或许不是件好事。
姜忆歌叹了口气。
生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村落人家,都会如此吧。
她一介女子,习武要偷偷摸摸,更无法像江湖上所说的,去哪个有名的宗派拜师学艺,好好修行,有一日成大器。
失去母亲的她,被排挤的她,纵然为将军之女,又能如何?
但这么多年了,心中那抹不甘,似乎已入骨髓。让她上进,也让处于困境中的她,深感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翻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