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一顾念安

2、前尘过往

　　“娘……娘亲！”洛玉猛然睁开眼，已经不记得多少次了，三百年了，她夜夜做着同样的噩梦，醒来时眼前恍惚还能看到那漫天的大火。
　　大火里的惨叫声刺的她的心仿佛撕裂般。那里有她的娘亲，平日总给她香甜点心的胡蝶姐姐，总夸她懂事的邻居鹿伯一家，还有那么多可爱的“人”。
　　是的，他们都并非人类，而是修炼成精的小妖，却远比后来她见过的世人善良得多。她的母亲陶夭，是一株桃花妖，她温柔美丽，总穿着一身粉色的裙子，眼睛却总喜欢望着天空。
　　她小时不懂事，总是缠着她问：“娘亲，你在看什么呀？玉儿为什么只看到云朵呢？”
　　娘亲总会抱着她，亲亲她的脸蛋，叹息道：“娘亲啊，在看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只希望他在那里一切都好。”
　　这时，她总会看到娘亲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后来她才知道，那种情绪叫思念。
　　后来她渐渐知道，娘亲日日等待的人，是她的父亲，九重天上尊贵无比的天帝。大火那日，她去山中找鹿伯的儿子鹿尘，回来时却看到整个桃林着了大火。那么多熟悉的人都惨叫着死亡。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慌，想要冲进去找娘亲，却被人抱进了怀中。
　　她转头去看，身后的人面容俊美如玉却隐含威严，头上还带着金冠。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火海，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狰狞。抱的她太紧，都有些疼痛。
　　“你是谁？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亲！我娘亲还在等我呢！”小小的她如何挣扎得开。男子看着她的脸，表情变得悲哀。
　　“孩子，你……娘亲她……她回不来了……”男子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你骗人！我娘亲不是人类，火是烧不死她的！”她犹自欺骗着自己，眼泪却流了一脸。娘亲怎么可能扔下她呢？不会的！
　　“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燃尽世间万物的红莲业火。莫哭，好孩子，从今以后，我会为你安排好去处，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起你娘的名字。”男子替她擦着眼泪，眼神慈爱。
　　一直等到大火熄灭，她看着焦黑的土地，一切都没有了，她最爱的娘亲，她的朋友，整个桃源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她。
　　男子将她带到了仙气缭绕的梦巫山，将她托付给了白胡子老者。临走前，男子蹲在她面前，想要摸摸她的头，她却避开了。
　　男子亲昵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玉儿？”
　　洛玉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开口：“都要走了，还不打算告诉我，你就是我从未谋面的爹爹么？”
　　男子怔住，仿佛想起了什么，良久，才叹息道：“你和你娘亲一样，聪明漂亮。”
　　她之所以猜到这就是父亲，是因为从他脸上看到了和母亲一样的神色，绝望。温和的表情，眼睛里却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我不会感激你的，以后不要叫我玉儿，我和你并无任何关系。还有，我娘亲，你不配提起。”身量不高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却如此决绝。
　　男子苦笑，却装作听不见，对她笑道：“要在这里好好修炼学本事，爹爹以后不能经常来看你，也不能时常陪着你，所以你要学一身好本事保护好自己。有朝一日，爹爹会让你光明正大地陪在爹爹身边。”
　　洛玉拂开他的手，转过身回去，空气里只传来她稚嫩却冷漠的声音：“你最好祈祷我对你的九重天没兴趣，如若不然，我会让你的九重天再无宁日。”
　　男子苦笑，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随后，他身后出现了一袭青衫的青年。青年的面容隐在雾中看不清，声音却如同碎玉。
　　“你确定这个孩子将来不会给天界造成大劫？我刚才替她卜了一卦，却什么也算不出来。”青年周身的雾气逐渐散去，当真是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的仿佛精心雕刻出的一般。
　　“漓渊，不论如何，我不会再让玉儿陷入险境，哪怕是与他们翻脸，哪怕，这天帝之位我不要了。我已经害了陶夭，又怎会让我们唯一的女儿再出事？”男子牵着嘴角，瞬间沧桑。
　　漓渊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叹息道：“子阑，当初我早劝过你不能和陶夭在一起，更不能给她留下孩子。你偏偏不听我的。想来，陶夭知道你的身份后，未曾一次阻拦你离开，她该是懂你的无奈。”
　　子阑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恢复了天帝该有的姿态，转身看着漓渊道：“陶夭那么善良，又怎会与我为难。可是说到底，她最后落得魂飞魄散都是我害的，若当初没有救我，她又怎会如此？”
　　“事已至此，也是她命中的劫数，你要记得，你们的女儿还需要你照拂，你若倒下了，她绝对活不了多久。你不仅是陶夭的丈夫，你更是天帝，掌管天界，肩负重任，请你记住。”漓渊转过身离去。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结果，但子阑坚持。如今，他的女儿对他唯有恨意，岂知将来会不会酿成大祸。
　　子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雄伟的梦巫宫陷入了沉思。漓渊说的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玉儿足以面对任何强敌的时候，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找陶夭。他曾听说天界一禁术，可凝聚人魂魄，陶夭，等着我，不论生死，我都会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突然更想写陶夭和子阑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