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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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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走远,寒玉抬头,问:“什么事?”
尉迟凛摆正她的身子深深看着她,突然叹口气,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要怎样?”寒玉疑惑道,想了想不明白哪里有问题,该解释的她都解释了啊。
“你明知道那人得的是时疫,为何还要凑上前?还有这里……”说着他掰开寒玉的手,当时她从火中取剑,回来之后就发觉她握着缰绳的手有些不对,此刻展开手掌,果然露出来几个已经破掉的燎泡。
他轻轻地描摹着寒玉手掌边缘的轮廓,盯着那伤口不语。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寒玉猛地收回手,却快不过尉迟凛一把将人掳进怀里,紧紧箍住。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谁知她越是挣扎,对方就越是用力,一直到肋条都被勒得发疼了。
“玉儿……”
他低声叹息,仿佛只有紧紧抱在怀里才能将心中所有的遗憾填满。
寒玉感觉似乎是在颤抖,说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她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想用力推开,却找不到可以着力的位置,他抱得实在太用力了,寒玉双手只能微微弯曲到他腰胯的位置。夏日衣衫单薄,衣料柔软轻薄,他腰腹间的软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甩了下去,她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火热的、充满弹性的男性躯体。
就好像奔跑中的马儿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和另外一块完美结合,似乎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起伏之中,血脉奔涌之中,那无穷无尽的力量。
颤抖似乎更加剧烈了。
她突然如同被网住的、惊惶地扑打着双翅的鸟儿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是如今的尉迟凛已经不是那个出入都要人扶着,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虚脱无力的那个人了。他左手从寒玉后心往上滑去,准确无误地扣住她脑后,寒玉不由自主地就仰起头来,一片阴影随即覆下。
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场你追我逐的角力。她死不张口,他就下嘴去咬,她踩他脚,他就掐她的腰,她气急了想要骂人,他逮到机会就攻城略地。一个肆无忌惮,一个投鼠忌器,五年前那场意外让她至今面对他都手软脚软,生怕又一次重蹈覆辙。
终于,得偿所愿了。
感觉她似乎是被狼叼住脖子、跪卧在地上放弃挣扎的小鹿,尉迟凛终于缓和了攻势,轻轻浅浅啄她殷红唇间被自己咬破的小小的血痕。
此刻言语都是多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闷热,寒玉脑子里闪过无数话,又一一被自己否决,唇间鼻端周身都是他的味道,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玉儿……”他低声呢喃,“叫我。”
寒玉脑子里警钟嗡嗡作响,偏偏鬼使神差一般地顺从。
“凛哥哥……”
几不可闻。
尉迟凛心中似开出万紫千红,一瞬间浑身都妥帖了,他吻了吻寒玉的面颊,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以后有我在,你再无需像今日这般,我来护你。”
明明是长夏,寒玉身上也起了薄汗,此刻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气。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没有按照梦里的方向去发展,尉迟凛身体也会大好,不再像梦中一样,需要以虎狼之药逼出精元才能够骑马上战场。
她突然冷静下来,手上力道很轻却极为坚定地推开尉迟凛。理智回归之后,嘴唇上火辣辣的疼痛也跟着鲜明起来,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嘴唇,皱起眉来。
这幅样子,可怎么见人。
尉迟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却打心眼里满意自己的杰作,见寒玉转头要走,连忙又拉住她:“去吃些东西吧。”
她犹豫了下,摇摇头,说:“我不饿。”
因为嘴上有痕迹不好见人所以不肯吃饭么?尉迟凛亲自把寒玉送回房间,不容拒绝道:“你稍等片刻,我让人把饭餐给你送上来。”
“阿姐呢?她不吃饭吗?”
楼下三人都在等尉迟凛和寒玉,却只下来了尉迟凛一人,万俟皔忍不住就问。
只见尉迟凛拿起手边碗筷,飞快地把桌上最好的几个菜敛巴敛巴,直到碗里实在盛不下了,这才开口说:“玉儿太累了,就不下来吃了。”
说着招手把店里伙计叫来,吩咐他送到楼上寒玉的房间,这才微微一笑,道:“让几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这一笑,万俟皔可就发现不对了,北平王世子虽说不至于是不苟言笑,但平时也总是正经面容居多,哪里有如今这满面春风的时候?
他挑眉看看雍王,雍王回应他一个了然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眨眨眼。相比之下,张十九没那么多心思,他早就饿了,既然人都齐了,那就赶紧吃吧!
第二日,寒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仍然是蒙着一块面巾。不仅如此,还把之前做里衣剩下的几块布料也都裁成了帕子,给众人分了。
“出了第一个,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身患时疫的病人,难免防不胜防。这帕子我用药浸过,每日洗换即可,碰见外人的时候一定要蒙上口鼻。”
尉迟凛低头轻笑,玉儿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找个借口蒙面遮住伤口罢了。他心情出奇地好,连翻身上马的动作都跟着利索了几分,显得格外潇洒。
寒玉有些怔愣,很快又恢复过来,接着将手中帕子递出去。几人都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不敢怠慢,纷纷学着寒玉模样把帕子蒙在面上。
再往下走,就又出了并州,入了司州。司州是个大州,治所就是古都洛阳,其繁荣程度自然无需多言。虽然如此,但是司州刺史不是好当的,谁都看中这个肥差,上去之前抢破头,上去之后又要提防别人的明枪暗箭。
况且,司州的汉人望族实在是太多了。
就拿颍川一处来说,离洛阳东南方向不过两百里左右的一个颍川郡,就有荀、庾、郭、钟等十三家豪族之多。这还只是颍川一处,更不要说荥阳郑氏、弘农杨氏这一南一北司州的两座大佛。
虽然说有些经过战乱败落下去了,但是只要是顶着那样的一个姓氏,就多多少少都带着些傲气。平时世家之间彼此掐得厉害,但一碰到鲜卑政权,齐刷刷就一致对外,此刻在拓跋氏手底下讨饭吃,他们之间私底下大多是互相扶持帮衬着。
如果拿捏不好这些豪族,司州这地的刺史位置也坐不稳,只要一落下去,就会被群狼撕了。所以司州这个地方,让不少人且爱且恨,多少鲜卑贵族子弟被这里的汉人联手挤走,如今坐在此地的刺史位置上的是个汉人。
进入司州,就不忙着赶路了,一来要等等后面的车队,而来也要开始摸查之前粮草被洪水冲走的事。据回朝复命的副使说,当时他们本按照路线前行,却不料前路被盗匪所拦路设卡意欲劫粮,负责押送粮草的护军剿匪时被劫匪以巨石封路。为了不耽误时间,正使仆兰大人下令改道而行,这才冒险走了水路。谁承想,好不容易到了码头,刚把粮食从车上往船上搬的时候上游突然就决堤了。
岸上的粮食全部被水冲走,搬上船的粮食也不过是几百石,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别说粮食,负责搬运的力士和奴隶以及停留在码头还未及牵走的拉车牲口全部也都被大水席卷一空。御史仆兰大人引颈自戮,以死谢罪,副使车焜大人带着仆兰大人的尸体和侥幸活下来的残余人马灰溜溜地回了平城复命。
文熹帝大怒,但是下令之人仆兰堀堁已经畏罪自杀,其余人等不过是奉命行事,又已经有了劝谏御史仆兰大人之举,实在挑不出大的错处。文熹帝憋了半天,最后以护粮不周、办事不利为由将所有人罢官去职,永不复用。
再怎么罚,粮食也都没了,可南面的灾情不能不管,只能再想办法筹粮。本来这个闷亏是文熹帝吃定了,却没成想没几日就又得到凫鸭官传来的白鹭消息,说在退了水的地方发现被冲走的粮食口袋,可是里面装的不是黍米而是砂石。
这一发现无疑就推翻了之前的结论,文熹帝当了这么多年的天子,如何不知是有人为了谋取赈灾粮而使了手段欺上瞒下,不光那些力士奴隶冤死,恐怕那仆兰堀堁也是个替罪羊,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推出去顶罪还两说呢。
这事只天子和相关的白鹭官员清楚,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挪动军粮先送到南面灾区去应应急。边疆将士勒勒裤腰带,等到两三个月之后新粮食下来了,手头松快也好安排,怕只怕柔然那群蠕蠕趁机扰边,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打仗吧。
正在两难之际,叶家人献粮了。整整三十万石,这还不计应对时疫的百车草药,这可不是说拿就能立刻拿出来的,可见叶家是早知今日,早有准备了。而南面赈灾粮被水冲走一事报到平都来不过几日的功夫,这点时间可不够叶家人又是准备草药又是准备粮食的,恐怕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而这消息的内线不作他想,肯定是叶赤风的大舅子文定侯。那文定侯打小就是个混小子,天天坐山观虎斗,还跑东罱去煽风点火大闹东罱朝堂。以他的眼力恐怕早就对这个御史的结局心如明镜一般了,再加上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肯定难以凑出二次赈灾的粮食,这才知会家有余财的叶赤风备粮进献。
也是,这叶赤风虽然是叛出匈奴,身边可不是一个人没有。当年死忠于他的匈奴胡人没有千户也有八百户,跟随曾经的屠耆王一同归附大魏。先皇大喜,给这些胡人分的田地草原都是数一数二的,叶赤风也不吝啬,全部分归手下人,又找了善耕种的汉人来指导。而且他做了一件十分出乎先皇意料的事情,在这些匈奴胡人学会耕种之后,叶赤风将所有下属尽数遣散,再无名义上的屠耆王亲随。
二十年来,这些胡人在北魏的土地上扎根繁衍,生出来的孩子们彻底是北魏的百姓,再不属于谁的附属。他们的父辈感念曾经的屠耆王叶赤风恩德,这才在叶赤风筹粮时候痛痛快快地把余粮都送了出来。叶赤风也不亏待曾经的老部下,完全按照市价折算成银子买下,凑这三十万石粮食花了他差不多廿万金,几乎是叶家的老本都出来了。
而那百车草药,则是栖云县君从她的师父手里磨出来的,虽然没花钱,可是朝廷这就欠了人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这些都是自太后整寿之后,白鹭们辛苦查探出来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文熹帝手上。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