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松山随笔录（2） 我窗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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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窗前有一片竹。
昨晚上下了雨，关了空调开着窗，风吹进竹叶晃荡间的窸窣。有只金阿子（注一）在屋里四处乱撞，急速扑哧着的翅膀刮过台灯的灯罩，发出“嗞嗞”的声响。一会不知它磕着了哪儿，我清楚地听到它摔落在了地上，半天再没动静。窗外的风雨还未停下，雨点儿打在防盗护栏上，是很清脆的“叮”。
我叹了口气，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踩在被飘进的雨花润湿的木地板上。床上被子绞成一团，枕头的中央还凹着。电脑显示屏右下角蓝色的灯不停闪烁。我手撑在桌上，滑动了鼠标，整个显示屏蓦地一亮，浏览器还停留在我最后瞟了一眼的页面上。那只烦人的金阿子又嘤嘤嗡嗡地乱飞，蹭过我的脸颊，撞上电脑显示屏。我伸手抓住这只小虫子的甲壳，扔出了窗。
淅淅沥沥的雨终于还是停了。电子表上的数字变到5:23。
又是不眠的一夜。
天空渐渐亮了，却不是什么“泛起鱼肚白”之类的句子可以描述的。那是...漫天的...想了想，觉得“昏红”才是它的颜色。我扒着窗，大概是竹叶上存不住的水顺着叶尖滴下来，我的发间一片冰凉。
那昏红的天，让我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个片段，那个时候的许多记忆都不清楚了，现在想来，约是父母刚带我去广东的日子，他们计划着在那边工作，攒些钱再回家买房。可能是才下了火车，也不愿意在周围的小旅馆寻个落脚处，外面还下着雨，于是借宿在了朋友家里。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真正记得的，只是在清晨，我被雨水滴落在楼下的金属棚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叫醒，拉着窗帘的屋内一片昏暗，偶有一丝微弱光线从缝隙间挤进这里。大人们嫌天热打了地铺，时还年幼的我艰难地分辨着他们横七竖八仰躺着的身体间的空隙，颤颤巍巍地一点一点挪到了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那时的天，也是这样的昏红。不似新生的朝霞那样红得绚烂，也没有终焉的晚霞一样红得衰败，只是，黯淡的红，有着雨后天晴的希冀，却在还年幼的我心里种下悲伤。它是画家永远调不出来的颜色。
这样的红色，在我的记忆里沉睡了数十年，然后，再次遇见。
岁月无常，生活从来平淡。多少风景埋在心里，还未找到一个能与之倾诉的人，就湮灭在“遗忘的过去”中。我拼命回想，却只有这永恒的昏红，把现在戴上了眼镜，双目浑浊无光的青年，与十多年前那个仰头看天，双眸明亮清澈的孩子联系在一起。那些时空与我的枢纽，就是这些细碎的记忆。
所以我喜欢下雨，尤其是这接连下了一夜的雨。每当这时我也许可以泡杯茶，听风路过窗外的竹林，听雨滴在裸露的万物的身上，然后细细地捋一遍我的过去。
过去的每个雨夜，我是怎样的哀伤，又重新怀抱希望的。
【2017年8月12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松山随笔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