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十一夜(3) 眼泪以沉默 ...
-
——“秦越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不，不是的。”
秦越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是秦越呢？
倪声想不明白。
她的眼前犹如浮光掠影般的浮现了一幕幕的画面。倪声甚至分不清楚那是她梦境里的故事还是现实……
因为她看到——她看到了在树倒下的电光火石之间，秦越冲出去的身影。
“不！”倪声凄厉地喊道。
倪悦看着倪声跌跌撞撞、一边走一边爬似得跑到了倒落的树干那里。
“秦越，秦越……”她崩溃的哭喊道。
“快来人啊……倪悦！快来帮我！”
可倪悦似乎并没有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似乎是树朝秦岚倒下了，然后……然后她看见秦越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不对，她看到是董漪澜在秦越身后推了一把！
再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倪声她哭得那么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树倒塌带来的尘埃落定后，倪悦看到树的另一边趴着的秦岚……而她再怎么环顾四周也不见秦越的身影……
“不是的，不会的。秦越你一定没事的对不对？”倪声边哭边笑、边笑边哭，她的手死力的抠在树干上，指尖几乎要泛出血来。
她对压在树下的秦越嘶吼：“秦越！你快出来啊……快出来……”
可是她无论怎样去搬动树干，一个人的力量也是始终不够的。
从地上爬起来的秦岚一脸震惊悲痛，他走到倪声身边想要搭把手，却被倪声一掌挥开了。
“你走！”
“我来……”
“你给我走！”倪声仿若一只失去幼崽的母亲一样冲秦岚嘶吼道，“我不需要你帮忙！”
倪悦对这样的倪声感到陌生而惊诧：“姐！”
在倪悦的印象里，倪声遇事从来都是淡然淡定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疯狂的倪声——歇斯底里，让人畏惧。
“姐，我们先救姐夫啊！”
倪悦已经看到树下肆意流淌的血液了，如果再不赶快就秦越，他或许真的就死了。
她的话总算换回了倪声的一些理智。倪声不断点头：“对，你说得对，先救秦越，他还没事……他没事……”
树干被几人合力抬起来的时候，倪声就见秦越的血液正从他的脑袋那里泊泊流出。
太像了。这一切都和倪声曾梦见的画面太像了。
难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越离开她吗？
“不要。”倪声颤抖着双手把秦越瘫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她用她的脸颊去蹭秦越逐渐失温的额头，近乎卑微得苦苦哀求，“秦越……不要，不要离开我。”
就在倪声那样说的时候，秦越的手指动了动。倪悦激动道：“姐，姐夫他还有反应！”
“秦越！”
倪声连忙握着他的手。
秦越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要向抱着他的倪声说些什么，可是倪声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时却再也听不到他吐出一个字。
“啊……不！秦越！”
倪声颤抖着指尖将手贴近他的鼻子，感受不到任何的鼻息。
一切似乎都跟梦境重合到了一起。
她抱着他却怎么也暖不热他愈加冰冷的身躯……
身下泊泊流出的温热血液、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神、再无呼吸起伏的身体……一切都和梦境里发生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倪声的指尖不断摩挲秦越的被血污沾染的眉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哥……二哥……”秦岚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他的眼泪却像不要钱一样喷薄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秦岚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二哥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秦岚抱着头痛苦得蹲在地上，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都怪我，都怪我……”
“你给我滚！”倪声不愿意再听见秦岚的声音。她宛如困兽般的呜咽低吼道。“滚！给我滚！”
“姐……”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倪悦才发现秦越还有活着的可能，他的生命便转瞬即逝在自己的眼前。
站在一旁的董漪澜嘴角含笑：“他居然死了……死了……”眼泪也随之簌簌落了下来。
“不准你说他死了！”倪声闻言抬头，一双眼通红，却是恶狠狠地盯着董漪澜。像是要生啖其肉一般。
“哈哈哈那我还偏要说，”董漪澜也似疯了一般，“没想到我就那么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居然就那么死了……哈哈哈死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倪悦看着这一切的发展，心里除了不知所措的茫然，就是对未知的恐慌。
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推他！”倪声闻言便猛地站起来冲到了董漪澜面前。
倪悦就看见倪声双手用力得掐上了董漪澜的脖子，用力到脸上青筋都冒出来。似乎她不把董漪澜亲手掐死不足以泄恨。
“不要，姐姐。”倪悦扑倒两人边上，她一只手拽着倪声的胳膊，一手去掰倪声掐着董漪澜的手。“姐姐，你冷静，姐姐，你不要这个样子。”
“你……咳……痛苦……什么……”董漪澜被掐得脸色发青，却还是在不停的刺激倪声。“最痛苦……的人……咳咳……应该是……我吧……”
董漪澜就是要笑。倪声此时越恨，她就越是要笑。
倪悦呵她：“闭嘴。”
看到倪声这个样子，倪悦也十分不好受。她知道秦越之于倪声的重要，可她也不希望倪声因为秦越而犯下过错。
她忍住眼睛都酸涩，使劲拽着倪声：“姐，你别这个样子，我害怕，我害怕啊……”
就在倪悦觉得董漪澜快要昏厥的时候，倪声终于放手了。而倪声一松手，董漪澜便脱力跪坐在地上开始猛咳。
“姐……”
“你们，你们两个，”倪声狼狈的站在那里，指着捂着脖子猛咳的董漪澜和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秦岚，“你们都给我滚！”
她又抱起了秦越的尸体：“对不起，刚才我把你丢下你一定很怨我吧……”
倪声拉起秦越已经僵硬的手，轮番去亲吻着他满是血污的五根手指，任那血液沾了她满唇都不去理睬。
“我真的好恨，我恨我自己太清醒……”她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装疯卖傻也不行。我宁愿真疯了，把她掐死……可是我做不到……我装疯卖傻做不到……”
听到倪声的话，倪悦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她刚才是装疯的吗？
她看着倪声笑容上挂着得那一弯血色，突然觉得倪声想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女鬼。
也许这样形容倪声不对……但是倪悦的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倪声痛苦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残忍，可是我……我们才刚刚表明心意，你说好了，等离开这里你要教我，教我蒸馍……我们还要谈恋爱，把过去互相喜欢的那么多年都补回来……”
旋即她又笑：“你说的话都不算数吗？你不是说你会许愿我们生死都在一起吗？既然……”
“你睁眼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她笑，“你不喜欢我了吗？”
倪声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睁眼看我就是不爱我了……”
可是秦越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回应她无理取闹的要求了。
——“他是因为救你才死的！他是因为你才死的！”
“闭嘴！我不是说不准说他死了吗！”
——“他是因为救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怎么会，秦越怎么会因为我才死呢？我会保护他的，我会保护他的啊……”倪声的眼泪滴在秦越的额头上，一滴滴染开了他脸上的血渍。
就像通往冥界的彼岸花，开放在他的额头上。
——“他是因为……”
“闭嘴！董漪澜！我不是叫你滚了吗！”
倪声回头，却只看到了满眼惊恐的倪悦。
而董漪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离开了这里……
“姐，你怎么了？”倪悦磕绊的问道。
“对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脑海里一直有董漪澜的声音像苍蝇一般盘旋？
她大笑起来。
然后又痛哭起来。
对于倪悦的问题，倪声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原因，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些明明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却都变成了真？
如果是噩梦，那她是不是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倪声猛得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很痛，火辣辣的痛。但却怎么也比不过心灵上的痛苦。
原来这是现实……这都是真的……
她回头俯身亲吻了好似在沉睡的秦越。
如果不是她在做梦，那已经就是秦越睡着了。
“童话里都是这么写的，王子用真爱之吻亲吻了睡美人，睡美人就醒了……所以我一个吻你就能醒来对不对？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醒来的，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相信你。”倪声勉力将秦越背到了身上。
“姐，你这是做什么？”
倪声没有理会倪悦，她只是对背在背上的秦越说道：“我等你醒来……现在我们……我们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十一夜(3)
